第九章

「我不知道。我害怕。」

她抬頭看我。

「沒什麼可怕的。」我說,心裡卻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

「你覺得我們能翻窗進去嗎?」她說,「我想再看看這個地方。」

「這並不合適。」我說著,走近客廳的窗戶,我以前常常會敲這扇窗來引起她母親的注意。我正要試試往裡看。但是這只是藉口。我一走開,她就走了,飛奔向花園圍牆,輕輕一躍,落入漫水的泥地。她在水中走了五六米,天知道這塊地有多大,顯然她很快會沉到水下,不見蹤影。我也越過圍牆走進泥濘的水中,想要追上她,這種徹底的黑暗、模糊令我恐懼。她停下了,我走到她身後。我看到她肩膀沉下去了。我能聽到她在哭,我想我從沒聽過她這樣哭。她的哭聲低沉得奇怪,這讓我害怕極了。

「我想回去。」她說。

「你想回去哪裡?」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她說。

「我不明白。」我說。

我走近一步,雙手搭在她兩邊屁股上,看她沒有明顯的反抗,又用雙臂環住她,儘可能靠近她。我怕把她撞倒,倒在我們腳下粗糙的地上。很奇怪,大雨傾盆,儘管她渾身溼透,沒穿外套,也沒戴帽子,但是絲綢之下她的身體卻和正在運作的引擎般溫熱。

「我把我的婚戒給了一個乞討的小女孩。」

「我要回來了,」我說,「我給了她一先令。」

「她真是個小可憐。」

儘管如此,和婚禮賓客們解釋這件事情並非難事。我敢肯定他們都摸不著頭腦,但是也被逗樂了,把這一切都歸結為曼亢奮激昂的天性。瑪麗亞·謝里丹說我跟著她走到水裡,這是她聽過最浪漫的事。瑪麗亞似乎和曼很親近,據她說,她打算在她和尼古拉斯「登極樂」之後把卡文的財產都留給曼。所以瑪麗亞說的肯定都是對的,我想。這就是曼亢奮激昂的天性罷了。她兄弟傑克給她開了鎮靜藥,確保她還沒死。瑪麗亞和我母親為她脫下了溼透的衣服,我在走廊等的時候聽到她們在酒店房間裡笑。

之後我們度過了最甜蜜的蜜月。曼愛都柏林。我們每天下午都去看電影,晚上聽音樂會。曼最喜歡的作曲家是普賽爾,我們還在古音樂劇院看了《狄朵與埃涅阿斯》。我常常能聽到曼自己哼唱這部歌劇。《狄朵的哀歌》(dido'slament)。曼大方地包容了巴里酒店的不足,後來還給湯姆寫信稱讚酒店並道謝。她在都柏林好像變了一個人,堅定、有活力。她在街上大方地挽著我,滔滔不絕地和我講述她在薩希爾的童年趣事和在英格蘭的教書奇旅。突然之間,我們的婚姻好像一枚貝殼,是她在風雨肆虐的海上立足的地方,維納斯重生了,為她的第二次生命做好準備。我們在老舊的酒店房間裡做愛,享受塵世愛侶最真實的、不可撼動的快樂。

當我長眠於地底

願我的罪行

不會擾亂你的心——

記住我,忘掉我的命運

【註釋】

愛爾蘭的一個郡,位於愛爾蘭島北部。

得名於沃爾夫·託恩(wolfetone,1763—1798),反抗英國統治的愛爾蘭革命領袖。

靠近戈爾韋市中心的一片地區。

blackandtans,指皇家警隊後備隊,是皇家愛爾蘭警隊部署的兩支準軍事部隊之一,用於鎮壓愛爾蘭共和軍在愛爾蘭發動的革命。

亨利·普賽爾(henrypurcell,1659—1695),巴洛克時期的英格蘭作曲家,吸收法國與義大利音樂的特點,創作出獨特的英國巴洛克音樂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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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迦南的那一邊》《絕密手稿》《漫漫長路》《長日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