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他自鳴得意地獰笑著,「好吧,要是我讓伍爾夫裡克最後得到了他父親的土地,又怎麼樣呢?我也許會的。那又怎麼樣?」
「你會被韋格利和全世界都稱作一位真正的貴族。」
「我才不管什麼全世界呢。不過你會感激我嗎?」
格溫達有一種可怕的感覺:她明白這是要往哪兒引導了。
「當然啦,感激不盡呢。」
「你要怎麼表示呢?」
她向門邊退去:「只要不羞恥,讓我做什麼都行。」
「你願意脫掉衣裙嗎?」
她的心往下一沉:「不,老爺。」
「啊,別這麼正經了。」
她到了門口,而且摸到了門把手,但她沒有出去:「你要我做……什麼,老爺?」
「我想看看你赤裸的樣子,然後再做決定。」
「在這兒?」
「對。」
她看了阿蘭一眼:「當著他的面?」
「對。」
給這兩個男人露出自己的身體看來不算什麼——與贏回伍爾夫裡克的繼承權相比,這代價還值。
她麻利地解下腰帶,從頭上脫掉衣裙。她一手提著衣服,另一隻手還握著門把手,挑戰地瞪著拉爾夫。他貪饞地看著她的身體,又得意地獰笑著瞥了一眼他的伴當,格溫達看出來,這是顯示他權勢的一種手段。
拉爾夫說:「一隻醜母牛,可兩隻奶還不賴——嘿,阿蘭?」
阿蘭應道:「我不會爬上她身子逗你一樂的。」
拉爾夫哈哈大笑。
格溫達說:「現在你可以同意我的請求了嗎?」
拉爾夫把一隻手放到他的褲襠,開始擼自己。「跟我躺著,」他說,「上床去。」
「不。」
「來吧——你已經跟伍爾夫裡克幹過了,你不是處女了。」
「不。」
「想想那塊土地吧——九十英畝呢,他父親的全部所有。」
她想著。要是她同意了,伍爾夫裡克就會滿足心願——而他倆在生活中就會有許多指望。如果她拒絕下去,伍爾夫裡克就會像喬比一樣成為無地的僱工,一輩子苦苦掙扎著來養活孩子,而且往往會失敗。
她心裡還在翻騰。拉爾夫是個令人不快的男人,心胸狹窄,報復性強,是個惡霸——一點不像他哥哥。雖說他生得高大英俊也無法彌補。和一個她如此厭惡的人躺在一起太噁心了。
而她昨天才剛剛和伍爾夫裡克幹那事,這使她想到要和拉爾夫發生關係就更反感了。在她和伍爾夫裡克幸福地親暱了一夜之後,再跟另一個男人幹同樣的事將是可怕的背叛。
她告訴自己:別犯傻了,為了五分鐘的不愉快,你要讓自己受一輩子苦嗎?她想到了她母親和死去的那些嬰兒。她回憶起她和菲利蒙被迫去偷竊的事。向拉爾夫出賣一次肉體,僅僅幾分鐘,不是要強似讓她未來的孩子們終生受窮嗎?
她猶豫不決時,拉爾夫不動聲色。他夠狡猾的:他說出的任何話只能加強她的憎惡。保持沉默才對他最為有利。
「求你了,」格溫達終於開口了,「別讓我這麼做了。」
「啊,」他說,「這就告訴我,你願意了。」
「這是罪孽。」她絕望地說。她並不時常把罪孽掛在嘴邊,但她覺得這是可能打動他的一次機會。「你提出來是罪孽,我答應了也是罪孽。」
「罪孽是可以得到寬恕的。」
「你哥哥會怎樣看你?」
這讓他一時語塞了。一時間他像是遲疑了。
「求你了,」她說,「就讓伍爾夫裡克繼承吧。」
他的面孔又板了起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不打算更改——除非你能說服我。而說求我是沒用的。」他的眼睛裡閃著色眯眯的光,而且喘氣也有些急促了,他的嘴張開著,髭後的嘴唇溼潤了。
她把衣服撂到了地上,向床邊走去。
「跪在墊子上,」拉爾夫說,「不,別面對著我。」
她照他說的做了。
「最好從這邊看。」他說,阿蘭高聲大笑。格溫達不知道阿蘭會不會留在屋裡看著,但這時拉爾夫發話了:「你出去。」跟著門就一響又關上了。
拉爾夫上床了,跪在了格溫達身後。她閉上眼睛,祈禱著寬恕。她感到他的粗大手指在摸著她。她聽到他啐了一口,然後便用一隻溼手摸著她。過了一會兒,他進了她裡邊。她恥辱地呻吟著。
拉爾夫誤解了那聲音,說:「你喜歡,是吧?」
她不知道這要延續多長時間。他開始有節奏地動著。為了減輕那種不舒服,她只好隨他動著。他得意地笑著,以為他激起了她的性慾。她最大的擔心是這會毀掉她全部的做愛體驗。將來,當她和伍爾夫裡克一起睡的時候,她會想到這一時刻嗎?
這時,讓她恐懼的是,一股溫暖的快感開始傳遍她的下身。她覺得自己的臉羞紅了。儘管她有強烈的牴觸情緒,她的肉體卻背叛了她,她裡面滲出了溼潤的液體,讓他的插入減少了摩擦。他覺出了這變化,就加快了動作。她厭惡自己,便停止了配合他的節奏;但他抓著她的臀部,收收送送地,她無助地抵抗著。她難過地想起,那次在樹林裡跟阿爾文時,她的肉體也曾同樣地損害了她。當時和現在一樣,她曾想要她的肉體如木雕泥塑一般麻木;可是兩次,她的肉體都違揹她意志地呼應了。
她那次用阿爾文自己的刀殺死了他。
即使她想這麼做,她也殺不了拉爾夫,因為他在她身後。她看不到他,對自己的肉體也控制不了。她在他的掌握之中。當她感到他在接近高潮時,心中竊喜。馬上就要過去了。她感到她自己的下體有一種響應的壓力。她竭力要自己的肉體麻木,頭腦茫然:要是她也達到了高潮,可就太丟臉了。她感到拉爾夫射到了她體內,她顫抖起來,不是出於歡樂,而是出於厭惡。
他滿意地嘆息一聲,抽出來,仰臥在床。
她起身迅速地穿上了衣裙。
「比我預想得要好。」他說,像是對她客氣的讚揚。
她走出去,砰地關上了門。
下一個禮拜天,去教堂之前,內森總管來到伍爾夫裡克的家。
格溫達和伍爾夫裡克正坐在廚房。他們剛吃完早餐,清掃過房間,此時伍爾夫裡克在縫一條皮褲,而格溫達用繩子編帶子。他們靠近窗戶坐著,那兒的光線亮些——天又下雨了。
格溫達假裝還住在倉房,這樣就不會觸犯加斯帕德神父了,但實際上每夜她都和伍爾夫裡克在一起。他不提結婚的事,讓她很失望。不過,他們多多少少像夫妻一樣過著日子。有意成婚的人,一旦能夠應付規矩禮法,常常都是這樣做的。貴族和紳士沒有這種通融,但在農人中,人們通常不在乎那些。
如她所擔心的,她與他做愛時感到很奇特,她越想把拉爾夫排出腦海,他越是要闖進來。所幸,伍爾夫裡克始終沒注意到她的情緒。他和她做愛時投入了極大的熱情,感到了充分的歡樂,幾乎把她負罪的良知淹沒了——但畢竟不夠徹底。
不過她想到他終會繼承他家的土地時,還是感到了慰藉。這就彌補了一切。她當然不能告訴他這件事,因為那樣就需要解釋是什麼原因使拉爾夫改變了主意。她跟他講了和菲利蒙、凱瑞絲及梅爾辛的談話,也告訴了他她遇到拉爾夫的部分情節,只說他答應再考慮考慮。因此,伍爾夫裡克雖然沒感到勝利,倒還抱著希望。
「到領主宅邸去,馬上,你們倆都要去。」內森說,把他那溼漉漉的頭伸進門來。
格溫達說:「拉爾夫老爺要幹嗎呀?」
「要是你對提出的事情不感興趣,你是不是就不想去了?」內森反問著,「甭問愚蠢的問題,去就是了。」
她在頭上圍了塊毯子,就向宅邸走去。她還是沒有一件披風。伍爾夫裡克賣掉糧倉後就有錢了,是可以給她買一件的,但他得存著繳遺產稅。
他們冒雨匆匆趕往領主的宅邸。那是一棟小型的貴族城堡,有一座大廳,廳裡有一張長桌。二層不大,叫作太陽屋,是領主的私人房間。這裡如今顯出住著男人卻沒有女主人的跡象:牆上沒有掛壁毯,地上的乾草發出刺鼻的氣味,狗衝著新來的人亂叫,老鼠啃著櫥櫃裡的麵包幹。
拉爾夫坐在長桌的盡頭,右手是阿蘭——他衝著格溫達怪笑,她盡力不去理睬。不一會兒,內森過來了。跟在他身後的是狡猾肥胖的珀金,一邊搓著手,一邊諂媚地點頭哈腰,他的頭髮油膩膩的,看著像是戴了一頂皮製小帽。跟珀金在一起的,是他的新女婿比利·霍華德。比利向伍爾夫裡克投來得意的一瞥;他心裡想著:我把你的姑娘弄到手啦,現在我就要把你的土地弄到手。他有即將到來的驚人訊息。
內森坐在拉爾夫的左側,其餘的人都站著。
格溫達一直在期盼這一刻,這是對她做出犧牲的回報。她急切地設想著,當伍爾夫裡克終於得以繼承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他會喜出望外,她也會樂不可支。他們的前途有了保障,或者至少在天氣難測和糧價不穩的世界上有了保障的可能。
拉爾夫說:「三個星期以前,我說過塞繆爾的兒子伍爾夫裡克不能繼承他父親的土地,因為他太年輕。」他一字一頓地說得很慢。格溫達心想,他喜歡這樣:坐在長桌的頭上,宣佈成命,人人都得吊著胃口聽他講話。「伍爾夫裡克從那時起一直在地裡幹活,同時我也在考慮誰應該繼承老塞繆爾。」他頓了頓,然後說,「但我已經漸漸懷疑起我對伍爾夫裡克的回絕了。」
珀金吃了一驚。他一直對獲勝把握十足,這話出乎他的意料。
比利·霍華德說:「這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為內特——」這時珀金用臂肘捅了他一下,他便住了口。
格溫達禁不住浮起了勝利的微笑。
拉爾夫說:「伍爾夫裡克雖然年輕,卻顯示他很能幹。」
珀金瞪了內森一眼。格溫達猜想,準是內森答應了把土地給珀金。說不定賄金已經付過了。
內森的吃驚程度不亞於珀金。他微張著嘴盯著拉爾夫看了一陣子,轉臉對珀金做了個受阻的表情,然後疑心重重地看著格溫達。
拉爾夫補充說:「他在這方面得到了格溫達的大力支援,她的力量和忠誠給我的印象很深。」
內森瞪著她,轉動腦筋。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明白了,她插了一手,但他不知道她如何讓拉爾夫改變了主意。他甚至可能猜到了實情。就算他猜到了,她也不在乎,只要伍爾夫裡克矇在鼓裡就成。
內森像是突然間做出了決定。他站起身,把駝背的身體隔著桌角向拉爾夫湊過去。他對拉爾夫低聲耳語。格溫達聽不見他說些什麼。
「真的?」拉爾夫用正常的調門說,「多少?」
內森轉向珀金,對他嘀咕著。
格溫達說:「等一等!這麼嘀嘀咕咕幹嗎?」
珀金面帶怒色,不情願地說:「好吧,就這樣。」
「什麼好吧?」格溫達擔心地問。
「翻一番?」內森說。
珀金點點頭。
格溫達有了一種恐懼的感覺。
內森出聲說道:「珀金提出要付遺產稅加倍的錢,也就是五鎊。」
拉爾夫說:「那就不一樣了。」
格溫達叫道:「不行!」
伍爾夫裡克第一次開口了。「遺產稅是按習慣定的,在采邑的記事上寫著呢,」他用他那正變聲的嗓音緩緩說道,「這沒什麼可商量的。」
內森馬上介面:「遺產稅是可以改變的嘛。《末日裁判書》上並沒寫著喲。」
拉爾夫說:「你們倆是律師嗎?要不是,就閉嘴。遺產就是兩鎊十先令。其他的轉手費用與你無關。」
格溫達害怕地意識到,拉爾夫已經在背棄諾言的邊緣了。她用低聲斥責的嗓音,緩慢而清晰地說:「你答應過我的。」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拉爾夫說。
這是一個她無法回答的問題。「因為我求過你。」她無力地答道。
「我當時說我要重新考慮,可我沒做承諾。」
她無力使他說話算話。一切努力全化為烏有:長途跋涉到王橋,在他和阿蘭面前忍受著赤身裸體的侮辱求告,她在拉爾夫床上不顧羞恥的行為。她背叛了伍爾夫裡克,可他還是繼承不到土地。她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拉爾夫,痛苦地說:「上帝會罰你入地獄的,拉爾夫·菲茨傑拉德。」
他面色蒼白了。盡人皆知,一個真正受到冤枉的女人的詛咒是有力的。「小心點你說的話,」他答道,「我們對唸咒的女巫是要懲罰的。」
格溫達退了回去。沒有哪個女人對這樣的威脅會鎮定自若的。指控一個人使用巫術輕而易舉,而且難以辯駁。但她仍禁不住說:「今生逃過正義的人會在下世遭報應的。」
拉爾夫不去理會,他轉向珀金:「錢在哪兒?」
珀金還沒有富到可以向人們炫耀他放錢的地方。「我馬上就去取,老爺。」他說。
伍爾夫裡克說:「走吧,格溫達,這地方是不會對我們發慈悲的。」
格溫達強忍著沒流下淚水。氣憤已讓位給悲痛。他們盡了一切努力,還是打了敗仗。她轉過身去,低頭隱藏著自己的感情。
珀金說:「等一等,伍爾夫裡克。你需要有人僱用——而我需要人手。給我幹活吧。我付給你一天一便士的工錢。」
伍爾夫裡克臉紅了,給他的活計是在他家擁有的土地做僱工,這讓他蒙羞。
珀金補充說:「格溫達,我也僱你。你們倆都年輕肯幹。」
格溫達看出來,他並無惡意。他就是一門心思追求他個人的利益,他急於僱兩個年輕的壯勞力幫他耕種他併購過來的土地。他並不在意,甚或不清楚,對伍爾夫裡克來說這是最大的羞辱。
珀金說:「這是你們倆的一月一先令。你們能掙不少呢。」
伍爾夫裡克滿臉痛苦。「在我家擁有了幾十年的土地上幹活掙錢嗎?」他說,「絕不。」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宅邸。
格溫達緊隨著他,心想: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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