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永恆火焰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王室一行人穿過聖母橋,踏上右岸,這時一群人從聖母院三處拱門湧出來。不少百姓想來一睹龍顏,內德混在人群中,不想引人注目。

他很快就認出了耶柔瑪·魯伊斯。她照例一身紅裙,十分惹眼。耶柔瑪四十二三歲了,不復當年妙曼的身段,秀髮不再濃密,嘴唇也顯乾癟。儘管如此,看她煙視媚行,所有女子中,就數她最叫人神魂顛倒。內德看出,她從前是天生麗質,如今顯然費了一番功夫。

耶柔瑪也看見了內德。她認出他來,隨即別開目光。

內德不敢貿然上前,這次會面要裝作偶遇,而且只能長話短說。

他朝耶柔瑪那邊擠。她是陪羅梅羅樞機來的,但為了掩人耳目,她沒有依偎在他身畔,而是跟在他身後不遠處。樞機停下腳步,和維爾納夫子爵說話,內德趁機「碰巧」和她並肩而行。

耶柔瑪依然笑靨如花,說道:「我可是搭上了一條命。咱們只有片刻的工夫。」

「好。」內德裝作好奇的樣子左右檢視,留神有沒有人注意他們兩個。

耶柔瑪說:「吉斯公爵打算入侵英格蘭。」

「聖體呀!怎麼——」

「噤聲,聽我說,」耶柔瑪不客氣地打斷他,「不然我說不完了。」

「抱歉。」

「兵分兩路,從東南兩岸登陸。」

內德不得不插嘴:「多少兵馬?」

「不知道。」

「請說下去。」

「差不多就這些。兩支軍隊聯合當地勢力,一起攻入倫敦。」

「這訊息無比重要。」內德暗暗感謝上帝,耶柔瑪為天主教會折磨父親一事而懷恨在心。他猛然想到,耶柔瑪和自己是出於一般目的:他所以痛恨獨斷專行的教派,是因為朱利葉斯主教之流害得母親傾家蕩產。每當心灰意冷之際,他就想起母親的畢生心血被那些人奪走,害得這個堅強又精明的婦人一蹶不振,直到去世才得以解脫。這段痛苦的往事像觸破的舊傷口,讓內德更加堅定初衷。

他瞥了一眼耶柔瑪。離得近了,他看出耶柔瑪臉上添了皺紋,察覺這副嬌美的面容下深藏著憤恨。她十八歲時委身羅梅羅,到四十多歲依然受寵,想必步步為營。

內德說:「多謝你知會我。」他是由衷地感激。只是還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問。「吉斯公爵在英國一定有同謀。」

「自然。」

「你可知道是什麼人?」

「不知道。別忘了,這些訊息都是私房話,我沒資格問東問西,不然他會起疑心。」

「我當然明白。」

「巴尼有什麼訊息?」

內德聽出她語氣裡有一絲留戀。「他在海上討生活,一直沒有娶親,不過有個兒子,十九歲了。」

「十九了,」她感嘆,「彈指一揮間。」

「他叫阿福,看樣子和他父親一樣,很有生意頭腦。」

「是個機靈鬼——不愧是威拉德家的。」

「他的確機靈。」

「內德,替我問巴尼好。」

「還有一件事。」

「長話短說——羅梅羅過來了。」

內德得有個可靠渠道,方便聯絡耶柔瑪。他飛快轉動腦筋:「等你回到馬德里,會有人上門賣胭脂,讓人青春永駐。」他有九成把握,在西班牙總有英國商人辦得到。

她悵然一笑:「我用得很勤。」

「有什麼訊息告訴他,我在倫敦會收到。」

「曉得。」她說罷一扭身,對羅梅羅樞機粲然一笑,同時挺起胸脯。兩人一起走開,耶柔瑪搖晃著腰肢。內德暗暗傷感:一個上了歲數的妓女用盡渾身解數,討好一個卑鄙無恥、腦滿腸肥的老頭子神父。

內德有時候覺得這世道糟透了。

比起入侵英格蘭,更叫皮埃爾興奮的是奧黛特臥病。

飛黃騰達之路,只剩奧黛特這一塊絆腳石。他如今是公爵的首要謀士,公爵越發重視他的看法,也越發信任他。他帶著奧黛特、阿蘭母子還有跟了多年的女僕納塔住在聖殿舊街的吉斯府,當上了香檳一個小村的領主,可以自稱梅尼爾閣下,然而,他不過是區區鄉紳,還不算貴族。

亨利公爵大概不會答應他封做侯爵,不過法國貴族有權任命高階神職,不必羅馬首肯。他希望跟亨利公爵討一份修院院長的職務,甚至是主教——可惜他娶了太太。

眼下,奧黛特沒準會一命嗚呼。這個念頭叫他簡直有苦盡甘來之感。他從此再無阻礙,將平步青雲,前途不可限量。

奧黛特的病症包括飯後不適、腹瀉、便血、乏力。她一向臃腫,近來因為疼得吃不下東西,消瘦不少。帕雷大夫看過說是腸胃熱又加上幹火,需要大量飲用淡啤酒和兌了水的葡萄酒。

皮埃爾最擔心的就是她病情好轉。

倒霉的是,阿蘭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他拋下學業,整天守在她床邊,幾乎寸步不離。皮埃爾瞧不上這孩子,奇怪的是,阿蘭在下人中很有人緣,大家看他母親病重,都可憐他。他讓人把三餐送到房裡來,晚上就睡地上。

帕雷囑咐了一些忌口之物,皮埃爾一有機會就騙奧黛特吃下白蘭地、烈酒、辛鹹食物。她吃下後抽筋、頭痛,口中濁臭。要是他一個人照顧奧黛特,說不定就能送她上路,可惜阿蘭總是很快就回來了。

眼看著奧黛特病症減輕,皮埃爾彷彿看到主教之職和自己無緣,不禁暗暗發愁。

帕雷大夫又來看病,說奧黛特有所好轉,皮埃爾心裡一沉。擺脫這個粗鄙娘們兒的美夢漸漸遠去,他大失所望,像受了傷一般真切。

帕雷說:「她該喝點滋補的藥。」他說要紙、筆、墨,阿蘭不一會兒就備好了。「去街對面找義大利藥材商吉利奧,不出幾分鐘就熬好——只需要蜂蜜、甘草、迷迭香和胡椒。」他說著開了方子,交給阿蘭。

皮埃爾腦海裡猛地跳出一個瘋念頭。他不及細想,得先把阿蘭打發掉。他掏出一枚硬幣,對阿蘭說:「你現在就去買吧。」

阿蘭一臉不情願。他望著母親,她枕著羽毛枕頭睡著了,「我不想留她一個人。」

莫非他猜中了皮埃爾的歹念?不會的。

只聽阿蘭說:「讓納塔去吧。」

「納塔去魚市還沒回來。你去藥材鋪,我看著奧黛特,我不走開,你放心吧。」

阿蘭還是一臉猶豫。和大多數人一樣,他懼怕皮埃爾,不過有時候很是頑固。

帕雷說:「去吧,孩子。她早點喝上,就能早點康復。」

大夫的話阿蘭不能不聽,他這才走了。

皮埃爾準備送客:「大夫,多謝您悉心替她診治,我感激不盡。」

「能替吉斯家效勞,是我的榮幸。」

「我定會轉告亨利公爵。」

「公爵身體可好?」

皮埃爾只想趁阿蘭回來前趕快把他打發掉。「很康健。」這時奧黛特低低呻吟一聲,皮埃爾忙說,「她好像要用夜壺。」

「那我就不打擾了。」帕雷說著就告辭了。

機會來了。他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不出幾分鐘,他就可以一勞永逸了。

殺了奧黛特。

之前他遲遲不敢動手,是有兩個顧忌:一是她力氣驚人,自己未必打得過,二是忌憚夏爾樞機。夏爾曾警告他說,要是奧黛特死了,不管因何而死,他都絕不會放過皮埃爾。

眼下奧黛特四肢無力,夏爾也已離世。

那麼,會不會惹人懷疑?他在人前總是裝作對太太體貼入微,除了夏爾和阿蘭知根知底,其他人都信以為真,連亨利公爵也不例外。阿蘭也許會認定是他下的毒手,不過他有辦法對付,就說阿蘭喪母后神志失常,不肯承認母親病死,卻歸咎於養父。亨利不會懷疑。

皮埃爾關上門。

他厭惡地望著熟睡的奧黛特。當初被逼娶了她,是對他至大的侮辱。他激動得不能自已,不覺微微顫抖。他要報仇雪恥了。

他拖過一把沉沉的椅子抵住門,以防有人闖進來。

拖椅子的聲音把奧黛特吵醒了。她抬起頭,擔心地問:「出什麼事了?」

皮埃爾勉強鎮定,安慰她說:「阿蘭到藥鋪給你買補藥去了。」他說著走到床邊。

奧黛特有所警覺,驚恐地問:「你幹嗎擋住門?」

「怕有人打擾你。」說完皮埃爾一把扯過她枕的羽毛枕頭,按在她臉上。幸好他手疾眼快,奧黛特剛要尖叫,就被枕頭矇住了。

她竭力掙扎,想不到力氣還這麼大,居然掙脫枕頭,剛喘了口氣,皮埃爾馬上用枕頭矇住她口鼻。她扭來扭去,皮埃爾只好跳上床,跪在她身上。她雙手亂揮,皮埃爾兩肋和腹部吃了她不少拳頭,只能咬緊牙關,忍著疼,緊緊按住枕頭。

他擔心敵不過奧黛特,這次要功虧一簣,一驚之下,不由得添了一股勁兒,拼命按著枕頭。

她終於沒了力氣,拳頭軟軟的,接著雙臂無力地垂落,雙腿又亂蹬了幾下,再不動了。皮埃爾不敢鬆開枕頭,怕她又緩過來。但願阿蘭還沒往回走——吉利奧配補藥,總比這費事吧?

皮埃爾從沒殺過人。誠然,是他一手策劃,導致上千個異教徒和許許多多的無辜百姓喪命,他至今還會做噩夢,夢見聖巴託羅繆紀念日巴黎街頭成堆的赤裸屍體。眼下,他正在謀劃同英格蘭開戰,又將導致上萬人送命。然而,他沒有親手殺過人。這是第一次。這次不一樣。他叫奧黛特斷了氣,她的靈魂離開了軀體。真叫人駭然。

等了幾分鐘,她依然一動不動,皮埃爾這才小心地拿開枕頭,望著她的臉。因為這場病,她的面孔瘦削憔悴。她沒了呼吸。皮埃爾伸手按在她胸前,感覺不到心跳。

她不在了。

皮埃爾欣喜若狂。不在了!

皮埃爾把枕頭墊在她腦袋下。她的模樣十分安詳,完全看不出死得痛苦。

狂喜過後,皮埃爾冷靜地思考怎麼座才不會引人懷疑。他先把椅子拖回原位——他記不得原先擺在哪兒了。不會有人注意吧?

他環顧四周,檢視可還有可疑的跡象,發覺被褥格外凌亂,於是隔著屍體整了整。他再次四下檢視,似乎沒什麼可做的了。

他想轉身離開,又想起答應阿蘭會留下來,況且貿然離開顯得心裡有鬼。還是假裝不知情才好矇混過去。和這具屍體獨處,他忐忑不安,雖然他對奧黛特恨之入骨,又慶幸她總算死了,但他到底犯下了彌天大罪。

他心裡一驚,想到就算瞞過了天下人,也瞞不過主。他殺死了妻子,這種罪行,如何能得到寬恕?

她死不瞑目。皮埃爾不敢看她,只怕她會盯著自己看。他想替她合上眼睛,可又不敢碰那副屍體。

一定得鎮定。穆瓦諾神父總是言之鑿鑿,說一切都是主的旨意,他會得到寬恕。這一次呢?不會,必定不會。這一次,完全是為一己私慾,他找不到藉口開脫。

他心灰意冷,雙手不住顫抖——這雙手剛才緊緊按著枕頭,叫奧黛特窒息而死。他坐在窗前的長凳上,向外張望,不想看奧黛特的屍體,可每隔幾秒鐘,他又忍不住回頭,好知道她還躺在床上,因為他不住幻想她坐了起來,扭過臉,空洞洞的雙眼對準了他,一隻手指指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是他殺了我。」

門終於開了,阿蘭走了進來。皮埃爾一時驚慌失措,險些大喊「是我,是我殺了她」。他隨即恢復鎮定,「噓。」其實阿蘭進來時輕手輕腳的,「她還睡著呢。」

「沒啊,她睜著眼睛,」阿蘭說著眉頭一皺,「你整理過被褥。」

「我看著有點皺。」

阿蘭有些詫異。「你真是周到,」他又是眉頭一皺,「你動過椅子?」

皮埃爾暗暗發愁,阿蘭怎麼對這些細枝末節都不放過。他一時想不出恰當理由,乾脆否認。「一直就放在那兒啊。」

阿蘭一臉困惑,但沒再追究。他把藥瓶放在小茶几上,把一把硬幣交給皮埃爾,接著對屍體說:「媽媽,我把藥買回來了,現在就可以喝,不過得兌點水或者酒。」

皮埃爾真想大喊:你仔細看啊——她死了!

茶几上正好放著一壺酒、一隻杯子,阿蘭往杯子裡倒了些藥劑,又兌了酒,拿著餐刀攪勻了,這才端著杯子朝床邊走去——總算等到了。他說道:「我扶你起來。」他定睛望著母親,皺起眉頭。「母親?」他低聲嚷,「聖母馬利亞,不要!」杯子掉在地上,油膩膩的藥水在地磚上灑得到處都是。

皮埃爾半是驚懼半是好奇,定睛望著阿蘭。只見他驚得呆了,片刻後衝到床前,彎腰望著那一動不動的軀體。他大喊一聲:「媽媽!」好像聲音響亮就能喚醒她似的。

皮埃爾故意問:「什麼不對嗎?」

阿蘭抓著母親肩膀,用力把她抱起來。她的腦袋向後仰。

皮埃爾繞到床的另一邊,以免阿蘭動起手來。他並不怕阿蘭會傷著自己——是阿蘭怕他才對。儘管如此,還是別打起來才好。「怎麼了?」

阿蘭恨恨地瞪著他。「你做了什麼?」

「就是照看她啊。她好像昏過去了。」

阿蘭輕輕地扶母親躺倒,腦袋枕在要了她命的枕頭上。他先伸手按在母親胸前,試探心跳,接著又按在脖子上,檢視脈搏,最後臉湊在她鼻子前,感覺呼吸。他哽咽一聲。「她死了。」

「真的?」皮埃爾也伸手放在她胸前,接著肅穆地點點頭。「真叫人傷心。咱們都以為她要好起來了。」

「她明明好起來了!是你殺了他,你這魔鬼。」

「阿蘭,節哀順變。」

「我不知道你搞了什麼鬼,總之是你殺了她。」

皮埃爾走到門口大喊:「出事了!有人嗎!快來人!」

阿蘭說:「我要殺了你。」

皮埃爾幾乎失笑:「不要說些言不由衷的話。」

「我說到做到。這一次,你叫我忍無可忍。你害死母親,我要讓你一命還一命。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要親手殺死你,我要看著你嚥氣。」

皮埃爾不禁毛骨悚然,但很快鎮定下來。阿蘭才不會殺人。

他朝走廊張望,看見納塔提著籃子走過來,顯然剛從集市回來。「過來,納塔,快。出了件叫人傷心的事。」

西爾維戴上黑帽子,拉下厚厚的黑紗,去參加奧黛特·奧芒德·德吉斯的葬禮。

納塔和阿蘭肩並肩站著,兩個人都傷心欲絕。她真想走過去,站在他們身邊。她覺得自己和奧黛特好像心心相通,因為她們倆都嫁給了皮埃爾。

內德沒跟來。他一個人去了聖母院,打探流亡巴黎的英國天主教徒。說不定吉斯公爵那些同黨粗心大意,不經意間暴露了身份。

天下著雨,墓園裡一片泥濘。西爾維觀察前來哀悼的客人,大多是吉斯家的無名小卒和女僕,至於有身份的,一是韋羅妮克,她和奧黛特有多年的主僕情分;再就是皮埃爾,假惺惺地哀悼亡妻。

西爾維心中忐忑。按說皮埃爾不會認出自己。果不其然,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只有納塔和阿蘭兩個人啜泣不止。

葬禮結束後,皮埃爾跟大多送葬者陸續走了,西爾維、納塔和阿蘭站在橡樹蔭下說話。

阿蘭說:「是他殺了母親。」

西爾維望著阿蘭,他哭紅了眼睛,但依然是一副英俊模樣,一看就是吉斯家人。「她病了很久。」

「我知道。那天我去藥鋪配藥,留下他照顧母親,離開幾分鐘,回來時她已經死了。」

「請節哀。」西爾維不知道阿蘭猜得對不對,但她知道,皮埃爾絕對有本事殺人。

阿蘭說:「我要從府裡搬出去。母親不在了,我也沒理由住下去。」

「你要搬去哪兒?」

「可以住學院。」

納塔說:「我也得搬走。皮埃爾辭了我,他一向恨我。」

「天啊!那你怎麼辦?」

「我不需要找活兒,單是賣書,我都要跑斷腿了。」納塔堅韌不拔。多年前,西爾維勸她做了眼線,這些年來,她越發堅強機靈。

西爾維一陣煩惱。「真的非走不可?我們一直倚重你刺探皮埃爾和吉斯家的訊息。」

「我也沒辦法,他把我打發了。」

「不能說說好話?」西爾維一籌莫展。

「你也知道他的為人。」

不錯。皮埃爾使壞洩憤,憑你說多少好話也沒用。事關重大——幸好西爾維隨即想到,辦法近在眼前。她對阿蘭說:「你可以留在皮埃爾身邊,是不是?」

「不行。」

「我們得知道他有什麼陰謀!」

阿蘭萬分為難。「他害死母親,我怎麼能留在他身邊!」

「但你篤信新教真信仰。」

「自然。」

「傳播真福音,是咱們信徒的使命。」

「我明白。」

「而你要為之奉獻,最重要的使命或許就是幫我們揭穿你養父的陰謀。」

阿蘭猶豫不決。「真的嗎?」

「給他當秘書,讓他離了你不行。」

「上禮拜我還發誓說要殺了他報仇。」

「他過後就忘了——發誓要殺了皮埃爾的人數不勝數。你想一想,要為你母親報仇,最好的法子——得主嘉許的法子,就是挫敗他的詭計,讓他不得迫害真信仰。」

阿蘭若有所思:「母親在天國也會安慰了。」

「千真萬確。」

他再三躊躇。「我得再想想。」

西爾維瞥了一眼納塔,見她偷偷指著自己,意思是說「交給我吧,包在我身上」。西爾維決定作罷,畢竟阿蘭把納塔當作半個母親。

她於是說:「我們得知道有哪些英國天主教徒勾結吉斯一家,這比什麼都重要。」

阿蘭說:「上禮拜他們在府裡會面,商量入侵英格蘭。」

「太可怕了。」西爾維其實早就知道了,但內德告訴她,決不可讓一個眼線知道有其他情報來源,這是首要法則。「在場的可有英國人?」

「有一個,是英格蘭學院的司鐸。養父跟這個人碰過幾次面,他負責和瑪麗·斯圖亞特取得聯絡,這次出兵得有她同意。」

這條訊息至關重要,而耶柔瑪·魯伊斯並不知情。西爾維只想馬上趕回去告訴給內德,不過還有一件事得弄清楚。她問道:「這個司鐸是什麼人?」她屏住呼吸。

阿蘭說:「他自稱讓·英吉利。」

西爾維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他叫這個名字?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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