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火焰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沒門,」雷金納德答道,「像咱們鎮子,契約一立就決不許食言,就算買賣有詐也不行。契約是神聖的。」

羅洛是法律出身,他知道父親說得沒錯。「值季法庭也會判定交易合法有效。」

朱利葉斯又問:「要是你的錢收不回來,你欠愛麗絲·威拉德的錢能還的上嗎?」

「還不上。」

「而你把修院抵押給她了。」

「是。」

「上午愛麗絲·威拉德跟我說修院如今歸她所有了。」

「叫她害眼疾。」雷金納德賭咒。

「也就是說她所言不虛。」

「是。」

「雷金納德,你可是說好了要把修院歸還給教會的。」

「朱利葉斯,別跟我訴苦了,我剛虧了四百鎊。」

「威拉德說是四百二十四鎊。」

「不錯。」

朱利葉斯似乎認為這個數目很要緊,羅洛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苦於沒機會問。父親急得坐不住,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我發誓我要跟菲爾伯特算賬,叫他知道,誆騙我雷金納德·菲茨傑拉德絕沒有好下場,我要親眼看著他遭殃。辦法嘛我還沒想到……」

羅洛突然靈光一閃,張口說:「我想到了。」

「什麼?」

「我知道怎麼跟菲爾伯特算賬。」

雷金納德站定了,眯起眼睛瞧著羅洛。「你有什麼主意?」

「菲爾伯特那個書記員多納爾·格洛斯特,今天下午在‘屠宰場’喝醉了,他剛在菲爾伯特的女兒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懷恨在心加上酒後失言,說科布利一家跟朋友一起禮拜。」

朱利葉斯主教怒不可遏。「禮拜?沒有神父主持?那可是異教!」

「我一追問,多納爾馬上改口說就是些聚會,然後一副心虛的樣子,不肯再說了。」

主教說:「我早就懷疑那些鼠輩秘密搞那些新教儀式。那地點、時間,還有哪些人?」

「我也不知道,」羅洛答道,「不過多納爾知道。」

「他會鬆口嗎?」

「興許會。他跟露絲求愛不成,對科布利一家也不必忠心耿耿了。」

「那就問問看。」

「我去找他,我找奧斯蒙德跟我過去。」奧斯蒙德·卡特是守衛長,身材高大,嗜好暴力。

「那你怎麼跟多納爾說?」

「我就說現在懷疑他崇拜異教,除非坦白交代,否則就要拉去受審。」

「能嚇得住他嗎?」

「還不嚇得他屁滾尿流。」

朱利葉斯主教若有所思:「說不定可以趁此機會滅滅新教徒的威風。很不幸,現在天主教會處於守勢。加來失守,害得瑪麗·都鐸女王民心盡失;王位的正統繼承人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爾特不久又要在巴黎舉行婚禮,那個法國夫君會招致英格蘭百姓反對。而威廉·塞西爾爵士那夥人正東奔西走,鼓動大家擁戴亨利國王的私生女伊麗莎白·都鐸。所以呢,眼下打擊王橋的異教徒,有助於振作天主教徒計程車氣。」

羅洛尋思:這麼說,我們既報了仇,也履行了天主的旨意。他心中一陣痛快。

父子倆所見略同。雷金納德說:「去吧,羅洛,馬上。」

羅洛披上外衣,出了門。

會館就在街對面。郡長馬修森的廳堂設在一層,他手下有個書記官保羅·佩蒂特,負責處理信函,並把文書依序仔細存放在櫃子裡。馬修森對菲茨傑拉德一家並非唯命是從,偶爾還會頂撞雷金納德爵士,稱自己乃是為女王效力,並非為市長賣命。幸好這天郡長人不在,羅洛也不打算派人請他。

他直奔地下室。奧斯蒙德和手下的守衛正準備週六當晚的值夜。奧斯蒙德頭戴一頂貼合的皮頭盔,更是一副存心找碴兒的架勢。他剛換上及膝靴子,正在綁鞋帶。

羅洛對奧斯蒙德說:「我得找你跟我去審一個人,一個字都不用你說。」他本來還想說「裝出嚇人的樣子就行」,話到嘴邊就覺得多餘。

兩個人迎著夕陽沿著主街向南,羅洛開始犯尋思:他跟父親和主教兩人信誓旦旦,說多納爾會告饒,不知料得對不對?這會兒多納爾要是醒了酒,說不定沒那麼好對付了。要是他硬說自己喝醉了胡說八道,矢口否認自己去過什麼新教禮拜儀式,那要證明起來就難了。

兩人走到碼頭,迎面遇上蘇珊·懷特,她跟羅洛打招呼。蘇珊是麵包店主的女兒,跟羅洛同歲,生著一張心形的臉孔,性格討人喜歡。早幾年兩個人親吻過,對男女之事也略有嘗試。也就是在那時候,羅洛發覺自己對男歡女愛並不熱衷,不像多納爾·格洛斯特和內德·威拉德那些人。最終他和蘇珊不了了之。他也許還是會娶妻,只為了有個人替自己打理家中瑣事,不過既然要娶妻,那身份總該高過麵包店主之女吧。蘇珊對他沒有懷恨在心,她並不缺相好。只見她一臉同情:「你們的船貨賠了,真可惜。感覺很不公平。」

「的確不公平。」訊息這麼快就傳開了,但羅洛並不驚訝。王橋一半居民都多多少少涉足海上交易,人人都愛打聽船運的訊息,不管是喜是憂。

「接著就要交好運了,」只聽蘇珊說,「反正都這麼說。」

「借你吉言。」

蘇珊好奇地打量奧斯蒙德,顯然在琢磨他跟羅洛在一起是要搞什麼名堂。

羅洛不想走漏風聲,於是告辭說:「失陪,我有要事在身。」

「再會!」

羅洛和奧斯蒙德接著朝多納爾家走去。他住在西南邊那片工業區,俗稱「皮革染坊」。東北兩面歷來是人人嚮往的住宅區;梅爾辛橋上游河水清澈,土地歷來歸修院所有。自治市議會把工業作坊統一挪到下游,王橋所有的髒活,像皮革鞣製、紡織品染色、洗煤、造紙,都把汙水傾倒在這片河段,數百年如此。

羅洛想到第二天是主日,教堂裡免不了七嘴八舌,聖瑪加利大號的訊息到傍晚就該人盡皆知了。不管是像蘇珊一樣報以同情,還是嘲笑雷金納德爵士犯傻上當,總之對菲茨傑拉德一家人是可憐中夾雜著輕蔑。羅洛彷彿聽見那群人放馬後炮:「人家菲爾伯特狡猾著呢,什麼時候給過你便宜?雷金納德爵士就該有盤算。」想到此處,羅洛心頭一緊。他最恨被人瞧不起。

不過,等菲爾伯特因為異教罪被捕,他們就要變調子了:是菲爾伯特罪有應得。他們準會說:「騙雷金納德爵士可沒有好果子吃——菲爾伯特就該有盤算。」家族恢復了名譽,羅洛向人提起自己的姓氏,胸中又會充滿驕傲。

但得想辦法讓多納爾交代。

羅洛領著守衛長走過碼頭,在一間小房子前停下腳步。開門的婦人和多納爾一樣,生的唇紅齒白。她認出是奧斯蒙德,驚叫道:「老天保佑!我家孩子犯了什麼事?」

羅洛一把推開她,邁進屋子,奧斯蒙德也跟著進去了。

婦人說:「他喝多了,我代他賠個不是。他叫人家傷了心?」

羅洛問:「你男人在家嗎?」

「他過世了。」

羅洛倒忘了這一點,那更好辦了。「多納爾人在哪兒?」

「我去叫他。」她說著轉身要走。

羅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跟你說話,你要聽仔細了。我沒吩咐你去叫他,我問的是他人在哪兒?」

婦人的棕眼睛閃出怒火,羅洛一時間以為她要搶白說自家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壓下怒意,自然是怕兒子為此吃苦頭。她垂下眼簾說:「在睡覺。樓上第一扇門。」

「你在這兒等著。奧斯蒙德,你跟我來。」

多納爾和衣趴在床上,只脫了靴子。房間裡一股酸臭味,不過看樣子他母親已經清理過了。羅洛搖醒多納爾,對方還一副睡眼矇矓,但一看到奧斯蒙德,一骨碌坐直了,嚷嚷著:「主耶穌基督救我!」

羅洛坐在床邊說:「基督會救你,但你要實話實說。多納爾,你攤上麻煩了。」

多納爾不知所措。「什麼麻煩?」

「你不記得之前在‘屠宰場’跟我說什麼了?」

多納爾一臉慌張,回憶著說:「嗯……模模糊糊……」

「你說你跟科布利一家去做新教禮拜。」

「我可沒說過!」

「我已經稟報給朱利葉斯主教,你要以異教罪受審判。」

「不要!」審判的結果很少是無罪。普遍認為,要是無辜,一開始就不會攤上麻煩。

「還是實話實說的好。」

「我句句屬實。」

奧斯蒙德插嘴說:「要不要我打一頓,他就招了?」

多納爾嚇得魂飛魄散。

這時門口傳來他母親的聲音。「奧斯蒙德,誰你也別想打。我兒子是遵紀守法的市民,本本分分的天主教徒,你要敢碰他,倒霉的是你。」

這是虛張聲勢——奧斯蒙德打人,從來不會倒霉。不過多納爾卻有了底氣,好像沒那麼怕了。「我從來沒去過什麼新教禮拜,不管是跟菲爾伯特·科布利還是別人都沒去過。」

格洛斯特太太說:「醉話不能做憑據,你非要當真,最終是自己讓人笑話,小羅洛。」

羅洛暗地裡詛咒一聲。竟然叫格洛斯特太太佔了上風。看來不該來多納爾家裡問話,他有母親撐腰。不過這也好辦。他羅洛要替一家人報仇雪恥,才不會讓區區一個婦人擋住路。他站起身說:「多納爾,把靴子穿上,跟我們到會館走一趟。」

格洛斯特太太說:「我也去。」

羅洛說:「你不許去。」

格洛斯特太太眼裡寫著挑釁。

羅洛又說:「要是讓我在那兒看見你,就連你一起逮捕。多納爾去褻瀆主的禮拜,你一定知情,那可是犯了包庇之罪。」

格洛斯特太太再次垂下眼簾。

多納爾蹬上靴子。

羅洛和奧斯蒙德押著他踏上主街,向北走到十字路口,從地下入口進了會館。羅洛派了一個守衛去叫父親。沒過幾分鐘,雷金納德爵士同朱利葉斯主教一起到了。雷金納德一派和顏悅色:「怎麼,小多納爾,希望你有所覺悟,對咱們全盤交代吧。」

多納爾聲音微顫,卻不肯示弱。「喝醉酒時說了什麼,我都不記得了,但我清楚事實,我從來沒去過新教禮拜。」

羅洛又擔心起來,怕沒法叫他鬆口了。

雷金納德說:「有樣東西要給你瞧瞧。」他說著來到一扇大門前,拔掉沉重的門閂,開啟門說,「過來瞧瞧。」

多納爾不情願地走了過去,羅洛也湊了過去。只見裡面的房間沒開窗戶,屋頂高高的,地面是硬土;屋裡散發出陳舊的血腥味和糞臭味,像進了屠宰場。

雷金納德問:「看到棚頂的鉤子沒有?」

大家都抬頭望去。

雷金納德說:「你的雙手會反絞著綁在背後,系手腕的繩圈往鉤子上一套,把你整個人吊起來。」

多納爾呻吟一聲。

「當然了,疼得你生不如死,不過肩膀還沒那麼容易脫臼——沒那麼快。腳底下綁上大石頭,讓關節越發疼痛難忍。要是昏死過去,就往臉上潑冷水,把你弄醒——別指望解脫。下邊不斷加重,疼得越來越厲害,這時候手臂才脫臼。都說這是最可怕的。」

多納爾臉色煞白,但還不肯就範。「我是王橋市民,沒有宮裡的命令,你不能對我用刑。」

這話不假。要用刑,得有樞密院准許;雖然底下常常對這條規矩視若無睹,但王橋人人曉得自己的權利。要是沒有準許就對多納爾用刑,一定鬧得沸沸揚揚。

「傻後生,准許我說拿就拿。」

「那就去啊。」聽他嗓音尖細,確是害怕,但還是鐵了心不鬆口。

羅洛心下黯然:怕是隻能放人了。為了恐嚇多納爾認罪,他們已經窮盡了辦法,可惜還是功虧一簣。看樣子菲爾伯特是不會遭報應了。

這時朱利葉斯主教開口了。「小多納爾,我看你跟我該安安靜靜地聊一聊。不在這兒,跟我來。」

「好吧。」多納爾緊張不安。羅洛看出他心裡忐忑,但只要能離開地下室,他什麼條件都願意答應。

朱利葉斯帶著多納爾出了會館;羅洛和雷金納德跟在後面,隔了幾碼的距離。羅洛琢磨不出主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莫非他有辦法替菲茨傑拉德氏挽回顏面?

一行人沿著主街來到主教座堂。朱利葉斯引著他們穿過中殿北側的一扇小門。唱經班正在做晚禱;教堂裡光線昏暗,燭火在拱券上映出鬼影幢幢。

朱利葉斯拿了一根蠟燭,把多納爾引到一間小聖堂;只見裡面有一張小祭壇,後面掛著一幅較大的耶穌受難畫像。朱利葉斯把蠟燭放在祭壇上,燭火照亮了畫像。他背對祭壇站著,吩咐多納爾面對自己,好讓他看著十字架上的耶穌。

朱利葉斯示意羅洛和雷金納德不要進去,於是父子倆就立在外面,不過裡面的一言一行都能聽到看到。

只聽朱利葉斯對多納爾說:「我希望你忘記塵世的責罰。你也許要受刑,並且因為異教罪而被燒死,不過今天晚上,你最該怕的並不是這些。」

「不是?」多納爾驚疑不定。

「我的孩子,你的靈魂岌岌可危。不管你今天在‘屠宰場’說了什麼都不要緊,因為主洞察一切真相。主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你在地獄裡受的苦,會比你在這塵世上一切的苦都要重百倍。」

「我知道。」

「但主也賜予我們罪得赦免的希望,你知道吧,時時刻刻。」

多納爾一語不發。羅洛想觀察他的表情,但燭光閃爍,看不分明。

朱利葉斯又說:「多納爾,有三件事,你須得告訴我。你告訴了我,我會赦免你的罪,主也會。倘若你欺瞞我,你將下地獄。你須得做出決定,就在此地、此刻。」

羅洛瞧見多納爾微微仰頭,凝視畫中的耶穌。

朱利葉斯問:「他們在哪裡做禮拜?什麼時候?都有什麼人?你須得告訴我,現在就說。」

多納爾啜泣一聲;羅洛屏住呼吸。

「先說哪裡吧。」朱利葉斯說。

多納爾一言不發。

「罪得赦免的最後一次機會,我不會問第三遍。在哪裡?」

多納爾鬆口了:「在寡婦波拉德家的牛舍。」

羅洛靜靜地吐出一口氣。秘密揭穿了。

波拉德太太在南郊的夏陵路有一小塊地,附近沒有別的房舍;沒人聽見那群新教徒禮拜,大概就因為這個緣故。

朱利葉斯又問:「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總是週六晚上,日暮降臨的時候。」

「他們趁黃昏溜到街上,好掩人耳目,」朱利葉斯說,「世人愛黑暗甚於光明,因為他們的行為是邪惡的。但主都看在眼裡。」他抬眼望窗上的尖拱。「天就要黑了。他們都到了嗎?」

「到了。」

「都有誰?」

「菲爾伯特·科布利夫婦,還有丹和露絲。菲爾伯特的姐妹和科布利太太的兄弟兩家人。波拉德太太。釀酒商埃利斯。石匠兄弟。鞋匠以利亞。我就知道這幾個,可能還有別人。」

「好孩子,」朱利葉斯說,「好了,再過幾分鐘,我會為你賜福,然後你就可以回家了。」他豎起一根手指警告說,「這次談話,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不想他們知道我的訊息是怎麼來的。回去還正常過日子,明白沒有?」

「明白,主教大人。」

朱利葉斯望向小堂門口的羅洛和雷金納德。他的語氣變了,不再低沉溫和,而是乾脆威嚴。「立刻趕去牛舍,逮捕那些異教徒,一個也不能放過。快!」

羅洛轉身要走,這時聽見多納爾低聲問:「主啊,我把他們出賣了,是不是?」

朱利葉斯順暢地介面:「你拯救了他們的靈魂,還有你自己的靈魂。」

羅洛和父親小跑著出了教堂,沿著主街奔到會館,先去地下室吩咐守衛,又過街回到家,各自佩了劍。

一群守衛帶著自家的棍棒,形狀大小各異。奧斯蒙德帶了一捆結實的繩子,用來綁人。兩個守衛提著燈籠。

去寡婦波拉德家有一英里路。羅洛說:「騎馬快一些。」

他父親答道:「摸黑也快不到哪兒去,而且怕馬蹄聲驚動了那些新教徒。我可不想讓哪個魔鬼從咱們指縫裡溜掉。」

於是一行人沿著主街往南進發,途中經過主教座堂,引得眾人不安地觀望。顯然有人惹了大麻煩。

羅洛擔心有人偏袒新教徒,猜到了他們的目的,快跑過去通風報信。他不由得加快腳步。

經過梅爾辛雙拱橋,到了洛弗菲爾德郊區,沿著夏陵路往南。相比市區,郊區又靜又暗。幸好道路筆直。

寡婦波拉德的家朝著街面,但牛舍離街較遠,佔地約一英畝。沃爾特·波拉德在世時養了一小群奶牛,過世之後,他的寡婦把牛賣掉了,所以如今有一間上好的磚舍閒置。

奧斯蒙德開啟寬寬的門欄,一行人踩著從前奶牛去擠奶棚踏出的小徑。屋裡沒有光亮:牛舍又不需要窗戶。奧斯蒙德對一個提燈籠的守衛耳語:「快速檢視四周,看有沒有別的出路。」

剩下的人朝寬敞的雙開門走去。雷金納德爵士比一個「噓」的手勢,大家凝神靜聽。屋裡傳出喃喃聲,有幾個人在誦唱。羅洛聽了一會兒,聽出裡面唸的是天主經。

用的是英語。

這正是異教崇拜,證據確鑿。

提燈籠的守衛巡視回來,悄聲說:「沒有別的出入口。」

雷金納德一推門,好像裡面閂著。

響動驚動了裡面的人,瞬間悄無聲息。

四個守衛合力撞開門,雷金納德和羅洛踏了進去。

只見四張長凳上坐了二十個人,前面擺了一張普通方桌,桌上鋪著白布,擺了一條麵包和一隻杯子,盛的應該是酒。羅洛心下駭然:他們竟然私自舉祭!他曾有所耳聞,但做夢也想不到會親眼見到。

菲爾伯特立在桌子後,緊身衣褲外罩了件白袍。他竟然充起了司鐸——教會根本沒有授予他聖秩。

闖入的人呆望著眼前的褻瀆之舉,會眾也呆望著他們,兩邊的人皆不知所措。

雷金納德回過神來。「這是信奉異教,一目瞭然。你們都被捕了,誰也跑不掉,」他頓了一頓,「尤其是你,菲爾伯特·科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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