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什麼?」
「我的兩個最好的朋友死了,這讓我感到害怕。警察已經去過我家,找我問過話,這也讓我害怕。大的聲響都能嚇到我。我把門鎖死,開車的時候不停地看後視鏡……這也讓我害怕。」
她把溼透的紙巾塞進外套口袋裡,又從一個小塑膠袋裡抽出一張新的。她的雙手在打戰。
「你上次見到她們是什麼時候?」
「兩週之前。我們搞了一次聚會。」
「什麼樣的聚會?」
「就只有我們四個——奧德菲爾德四人幫。我們都是同學。」
「布魯諾提過。」
「我們說好在我們最喜歡的餐館見面。海倫組織的。」
「海倫?」
「我的另一個朋友:海倫·錢伯斯,」她說著掃視了一圈墓地,「我還以為她會來。真的很奇怪。海倫組織了聚會,聚會也是為她辦的。我們很多年沒見她了,可是她卻沒去。」
「為什麼?」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沒打電話,也沒發郵件。」
「你們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訊息?」
她搖了搖頭,擤了擤鼻子。「這是海倫一貫的做事風格。她是出了名的愛遲到,還能在自家後院裡迷路,」她的視線越過我,「我是說真的。他們不得不派出搜尋隊。」
「她住在哪裡?」
「她父親在鄉下有棟別墅,後院很大,所以,也許我不應該嘲笑她。」
「你們多久沒見過她了?」
「七年。快八年了。」
「她去哪兒了?」
「她結了婚,先是去了北愛爾蘭,然後又去了德國。克里斯蒂娜和西爾維婭是她的伴娘。我本來要做首席伴娘,但當時我跟布魯諾在美國生活,沒能回來參加婚禮。我錄了一段祝福影片。」
莫琳的眼睛裡似乎泛著淚花。「我們說好要保持聯絡,但海倫看上去在漸漸遠離。每年她的生日和聖誕節,我都會寄卡片給她。她有時會突然來信,但話也不多。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失去了聯絡。這真讓人傷心。」
「然後她又聯絡了你們?」
「六個月前,她給我們所有人——克里斯蒂娜、西爾維婭和我——發了一封郵件說她離開了她丈夫。她要跟女兒去度假,去‘理清頭緒’,然後就回家。」
「大概一個月之後,她又發了郵件說她回來了,我們應該聚聚。她選的地方:巴斯的加里克海德餐廳。你知道那地方嗎?」
我點點頭。
「我們以前總去那裡——在我們都結婚生子之前。我們會喝上幾杯,說說笑笑。有時之後還會再去趟夜店。西爾維婭很喜歡跳舞。」
莫琳的手停止了顫抖,卻始終沒有鎮定下來。她說話的樣子,就好像某個被拒絕的生命回來找她索命了。一位失去了的朋友。一個過去的聲音。
「當我聽說了克里斯蒂娜·惠勒自殺的訊息時,我並不相信,完全不能相信。她永遠都不會就那樣了結自己。她永遠都不會拋下達茜。」
「能跟我講講西爾維婭嗎?」
莫琳朝我擠出一絲傷感的微笑。「她很狂野,但並不壞。有時我都為她擔心。她是那種不經許可擅自闖入的女孩,總是愛冒險。謝天謝地,她嫁給了理查德這樣包容她的男人。」
她的眼裡噙著淚水,但眼影依然完好無損。
「你知道我最愛西爾維婭的哪一點嗎?」
我搖搖頭。
「她的聲音。我懷念她的笑聲。」她又掃視了一遍墓地。陽光灑在一塊綠瑩瑩的草地上。「我想她們兩個。我想念那種知道還會再見到她們的感覺。我不停地想她們會給我打電話、發資訊或者來喝咖啡……」
又一陣沉默,這次更久。她抬起頭,皺著眉頭。「誰會做這種事呢?」
「我不知道。」
「布魯諾說你在協助警方破案。」
「只是盡我所能。」
她看向布魯諾,後者正向朱莉安娜解釋最早的玫瑰化石距今三千五百萬年,而薩福於西元前六百年創作了《玫瑰頌》,並稱之為花中女王。
「他怎麼知道這種事情?」我問道。
「談起你時他也會說同樣的話。」
她深情地看著他。「我曾愛過他,然後恨他,現在則被困在二者之間。他人不壞,你知道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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