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殺害西爾維婭·弗內斯的人知道手銬的事,這意味著我們要找的人可能是個前男友、情人,或是能夠進入她家的人。商店老闆、清潔工、朋友……」

「那她丈夫呢?」和尚問道。

「他當時在日內瓦,跟他二十六歲的秘書住在一起。」

「他可以僱人啊。」

她點點頭。「我們正在檢視他的通話記錄和郵件。」

她分配好任務,然後迅速看了我一眼。「奧洛克林教授起草了一份兇手的心理側寫。下面讓他講講。」

我的筆記寫在了一張紙上,塞在我的上衣口袋裡。我不停地拿出來看,好像在準備一場考試。我有意識地抬起腳,以避免拖地,走到人群前面。這是自從帕金森先生來了以後我學會的技巧之一。我站著的時候雙腳不會靠得很近,快速轉身的時候儘量以身體為軸旋轉。

「你們在找的是一個羽翼豐滿的性虐狂,」我宣佈,同時停下來看看他們的表情,「他不只想殺死這兩個女人,他還想從身體和心理上摧毀她們。他想抓住聰明、有活力的女性,然後剝奪她們身上所有的希望、信念和人性。

「你們在找的是一個跟他的受害人年齡相仿或更大的男性。他的計劃、自信和自制力都表明他很成熟且有經驗。

「他的智力高於常人,擁有很強的語言能力和良好的社交能力。他看上去舉止文雅且自信,甚至迷人。正因如此,他的朋友、同事或是酒友很可能對他的施虐本性並不知情。

「他接受的正規教育與他的智力狀況不相符。他很容易厭倦,很可能從中學或大學輟學了。

「他的組織能力和做事方法表明他接受過軍事訓練,已經到了可以違抗命令的程度,除非他尊重下令者。出於這個原因,他很可能是個個體經營者或者獨自工作的人。作案時間顯示他可能有靈活的工作時間,夜裡或是週末。

「他很可能是本地人,熟悉道路、交通距離和街道名稱。他通過電話指引兩名受害人。他知道她們的住處,她們的電話號碼以及她們何時獨自在家。這需要周密的計劃和調查。

「他一個人住或是跟一個單親父母一塊兒生活。他需要自由來去,不用回答妻子或是伴侶的問題。他也可能結過婚,他對女性的怨恨可能就源自這段婚姻或者另一段失敗的感情經歷,或是童年跟他的母親之間的問題。

「這個人具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除了給克里斯蒂娜·惠勒的那部手機,他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他還採用了障眼法——用假身份購買不同的手機,選擇不同的電話亭,並且不斷移動。

「他的目標是經過挑選的。我們要回答的問題是為什麼,以及他怎麼做到的。她們是朋友兼生意合夥人,中學同學,有幾十個共同好友,也許還有上百個熟人。她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去同一家理髮店,使用同一家乾洗服務。找到他選擇她們的原因,我們就離找到他更近了一步。」

我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筆記,確保自己沒有漏掉什麼。我的左手食指已經開始抽搐,但我的聲音很有力。我略微踮起腳尖,開始邊走邊說。他們的視線始終跟著我。

「我認為兇手成功地讓受害者相信,除了合作,她們別無選擇,否則她們的女兒就會遭殃。這說明他的語言能力極強,但我覺得要在他對身體的自信上打個問號。他沒有使用蠻力來制伏她們。他用自己的聲音恐嚇和控制對方。他可能缺少面對面衝突的勇氣。」

「他是個懦夫。」和尚說。

「或者他的身體並不強壯。」

克雷探長想要更為實用的資訊。「他有沒有可能是前男友或者遭到冷落的情人?」

「我覺得不可能。」

「為什麼?」

「如果其中一名受害人逃脫或是被救了,她們就會指認這個前男友或情人。我懷疑他不會冒這個險。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她們認識他,還會毫無保留地遵從他的命令嗎?一個陌生的聲音更可怕,更令人生畏……」

有人咳嗽了一聲。我停了下來,在想這是不是一個訊號。四下傳來竊竊私語聲。

「這讓我想到另一個問題,」我說,「他可能跟她們沒有肢體接觸。」

大家都沒有什麼反應。和尚先開口了:「什麼意思?」

「受害人可能沒看見他。」

「西爾維婭·弗內斯可是被銬在了一棵樹上。」

「她可能是自己銬的。」

「那頭罩呢?」

「也可能是她自己戴上的。」

我向他們解釋證據。「田地裡很泥濘。樹下只發現了一對足跡。沒有性侵或自衛傷的痕跡。也沒有其他通往田地的胎痕。

「我不是說他沒有提前去過犯罪現場——這是他精心挑選的。我還認為他就在附近,手機訊號也說明了這一點,但我認為她沒有看到他。我覺得他沒有碰過她——肢體上。」

「他搞了她的精神。」獵人羅伊說。

我點點頭。

人群中發出了類似口哨的嘆息聲和質疑的咕噥聲。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為什麼?動機是什麼?」探長問道。

「報復。憤怒。性滿足。」

「什麼?我們任意挑選?」

「三者都有。這個人是性虐狂。他這麼做不是為了殺害女性。目的比這個更私人。他羞辱她們,從精神上摧毀她們,因為他痛恨她們所代表的東西。他可能跟自己的母親、前妻或前女友有矛盾。你們甚至可能發現他的第一個受害人激起了他的怨恨。」

「你是指克里斯蒂娜·惠勒?」和尚說。

「不。她不是第一個。」

緘默。懷疑。

「還有其他受害人?」探長問。

「幾乎可以肯定。」

「什麼時候?在哪裡?」

「回答了這個問題,就能找到他了。兇手一直為這一刻努力——演練和改善技巧。他是個專家。」

韋羅妮卡·克雷扭過頭去,默默地盯著窗外,她盯得那麼出神,我想,她是不是想逃到外面去,消失在別人的生活中。我知道這會是最難理解的地方。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警員和心理健康工作者也會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一個人竟然能從折磨和殺害另一個人中體驗到強烈的快感和愉悅。

突然間,所有人都開口說話了。我受到了各種問題、觀點和論點的輪番轟炸。有些警員看上去幾乎對這場獵捕有些熱切和興奮。也許是我沒調整好心態,但是關於謀殺的任何事情都無法讓我感到愉悅或興奮。

對這些人來說,破案是他們的職業。他們渴望在一個斷裂的世界裡重建道德秩序:一種探索無罪和有罪、公平和懲罰的手段。對我來說唯一真正重要的人物是那個觸發了這一切的受害人。沒有他或她,我們都不會出現在這裡。

會議結束了,克雷探長陪我下了樓。

「如果你對這個人的描述沒錯的話,他會再次殺戮,對嗎?」

「在某一時刻吧。」

「我們能讓他慢下來嗎?」

「你們也許能夠跟他進行交流。」

「怎麼交流?」

「他不會指望跟警方玩貓和老鼠的遊戲,但他會看報,聽廣播,看電視,他就活在當下,這意味著你們可以向他傳送一條資訊。」

「我們要說什麼?」

「說你們想要理解他。媒體給他貼上的標籤可不怎麼討人喜歡。讓他糾正對他的誤讀。但不要自我貶低。也不要挑起敵對情緒。他想得到尊重。」

「這又有什麼用呢?」

「如果你們能讓他打電話過來,那就意味著你們得到了一個成果。儘管只是一小步,但這將是第一步。」

「由誰來傳遞資訊?」

「必須由一個人出面。不能是女人,必須是男的。」

探長略微仰起頭,彷彿地平線上有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來怎麼樣?」

「我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不是警察。」

「沒關係。你瞭解這個人,你也知道他的想法。」

我當時正站在大廳裡,她列舉了所有的論據,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一輛警車從後門加速駛出,尖銳的警笛聲淹沒了我的抗議聲。

「那就這麼定了。你起草一份宣告,我會安排一場記者會。」

自動門開了。我走出去。警笛聲已經變小了,只留下一種一切已經改變和悵然若失之感。我低著頭,甩動胳膊和腿,知道她還在看著我。

一種抗抑鬱藥物。

一部英國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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