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克雷探長派人把六個盒子送來了。明早之前它們必須回到重案調查室。過了午夜會有快遞員來取。

盒子裡放著證人口供、時間線、電話錄音和與兩個案子都相關的犯罪現場照片。趁朱莉安娜不注意,我設法把盒子搬到了家裡。

我關上書房的門,從裡面鎖住,然後坐下來,開啟第一個盒子。我的嘴裡發乾,但這不能怪藥物。堆在我腳邊的盒子裡有兩個女人生前生後的證據。她們的生命已無法挽回,也不再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到她們,但我覺得自己像個不請自來的賓客,在翻查她們的內衣、照片、證詞、時間線、影片錄影,那些過去的種種。

他們說發生一次是孤立事件,發生兩次是巧合,發生三次就成為一種模式。我只有兩起罪案可以考慮。兩名受害者,克里斯蒂娜·惠勒和西爾維婭·弗內斯,她們年齡相同,是同學,都有年幼的女兒。我努力想象她們各自的生活,她們常去的地方,遇到的人,以及經歷的事。

在四十八小時內,警方已經拼合出西爾維婭·弗內斯(原姓弗格森)的一生。她生於一九七二年,在巴斯長大,就讀於奧德菲爾德女子學校。她父親是一名貨運承包商,母親是護士。西爾維婭在利茲上的大學,但在大二時休學去旅行了。她在加勒比海上的包租船上工作,並在西印度群島的聖露西亞遇到了她未來的丈夫,理查德·弗內斯。他已經從大學休學一年了,為富有的歐洲人轉運遊艇。他們於一九九四年結婚。一年之後愛麗絲出生。理查德·弗內斯從布里斯托爾大學畢業,已在兩家制藥公司工作過。

西爾維婭是個派對女孩,喜歡社交和跳舞。克里斯蒂娜與她截然相反。她安靜,沒有冒險精神,勤奮且可靠,她不會總換男友,也沒有豐富的社交生活。

有意思的一點是,西爾維婭去上了自衛課程。但在此案中,這並沒有幫助她反抗。她的身體上沒有自衛傷。她屈服了。罩著她頭的枕頭套是個受歡迎的大眾品牌。手銬是她丈夫的——是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成人用品商店裡買的——「為他們的性生活增添趣味」。

兇手是怎麼知道手銬的事的?他一定進過西爾維婭的公寓,被邀請的或是不請自來。她沒有失竊或非法闖入的報警記錄。也許魯伊斯是對的,是前情人或者前男友。

我大聲說出自己的疑惑,開始跟他對話,試圖弄懂這樣一個兇手的思想和感受。「你對她們瞭如指掌——她們的房子、她們的活動、她們的女兒、她們的鞋子……是你告訴她們穿什麼衣服的嗎?」

有人敲了書房的門。我扭動鑰匙,把門開啟一個縫。

是朱莉安娜。「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

「我聽到你在跟誰說話。」

「跟我自己。」

她努力從我胳膊下面往辦公桌看。我擋住了她的視線。「為什麼鎖門?」

「有些東西我不想讓孩子們看到。」

她突然眯起眼睛。「你在做,是不是。你把那令人厭惡的案子帶來了家裡。」

「就今天晚上。」

她搖搖頭。她的聲音很乾脆。「我討厭秘密。我知道大部分人都有秘密,但我討厭它們。」

她轉過身去。我看到她便袍下的赤腳消失在了走廊裡。那你的秘密呢,我想說,但她已經走了,我也就沒問。我重新關上門,扭動鑰匙。

第二個盒子裡裝著犯罪現場的照片,先是遠景照,然後逐漸縮小到身體各個部位的細枝末節。看到一半,我就坐不住了。我站起來,重新檢查門有沒有鎖好,然後站到窗邊,透過櫻桃樹光禿禿的枝條看向教堂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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