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房子裡靜悄悄的。陣陣古典音樂的樂聲傳進門廊。餐桌被推到了靠牆的位置。房間中央只留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達茜穿著運動褲,褲腿捲到膝蓋上方,和一件綠色的露腰上衣,露出了她白色的肩膀和肚子。栗色的頭髮被紮成了一個結實的圓髻。

她把一條腿搭在椅背上,腳尖向前,然後上身前傾,直到額頭觸到膝蓋。她的兩片肩胛骨就像皮膚下一對發育不良的翅膀。

她保持了一分鐘這個姿勢,然後才起身,手臂從頭頂上收回,彷彿在為空氣上色。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一垂肩,一伸手,絲毫不勉強或多餘。她還未成年,舉手投足間卻顯露出這般優雅和自信。

她坐在地板上,兩腿分開,然後身體前傾,直到下巴觸到地板。她那伸展到極致的少女身體,看上去健美而非低俗。

她睜開了眼睛。

「你不冷嗎?」我問。

「不冷。」

「你多久練一次?」

「我應該一天練兩次的。」

「你水平很高。」

她笑了。「你懂芭蕾嗎?」

「不懂。」

「他們都說我有舞者的身材,」她說,「腿長,軀幹短。」她站起來,側過身去,「即使當腿伸直的時候,膝蓋也略微向後彎曲,看到了嗎?當我踮起腳尖時,線條會更好看。」她說著立在了腳尖上,「我還能讓雙腳向前彎曲,讓腳趾與膝蓋垂直。看到了嗎?」

「是的。你非常優雅。」

她笑了起來。「我是弓形腿,腳是外八字。」

「我曾有個病人是芭蕾舞者。」

「她為什麼來見你?」

「她得了厭食症。」

達茜傷心地點點頭。「有些女孩不得不忍飢挨餓。我一直到十五歲才來例假。我還患有脊柱彎曲、椎骨區域性脫位和脊椎疲勞性骨折。」

「你為什麼要跳芭蕾?」

她搖了搖頭。「你不會明白的。」

她把腳趾向外彎。

「這是貓跳。我左腿先屈膝然後跳起,右腿抬起上抽。在空中,我抬高左腿,也做一個上抽,這樣,兩條腿在空中形成一個菱形。明白了嗎?這就是《天鵝湖》裡那四隻小天鵝做的動作。她們彼此交織手臂,做十六次貓跳。」

一種永續性的輕盈讓她的一次次跳躍彷彿飄浮在空中。

「你能幫我練習雙人舞嗎?」

「那是什麼?」

「過來,我教你。」

她抓起我的雙手,放到她的腰際。我感覺兩手的指尖都能接觸到她的後腰。

「再低點,」她說,「沒錯。」

「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沒關係。沒人會看雙人舞裡的男性舞者。他們看女芭蕾舞者還看不過來呢。」

「我要做什麼?」

「我跳的時候抱住我。」

她毫不費力地跳起來。我感覺自己不是在托起她,而更像是在拉住她。她裸露的皮膚在我手指下滑動。

她跳了六次。「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她說著臉上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你可能不喜歡芭蕾。我可以跳別的。」她抬起手,鬆開頭髮,讓頭髮蓋住眼睛。然後,她開始緩慢地扭動臀部,兩膝分開,身體下蹲,同時,兩手沿著大腿往上滑,撫過胯部。

這是無恥的挑逗。我強迫自己別過臉去。

「你不該這樣跳舞。」

「為什麼?」

「在陌生人面前不該跳這樣的舞。」

「可你不是陌生人。」

她在拿我尋開心。在這已知的宇宙中,青春期的女孩是最複雜的生命形式。她們竟然有如此巨大的破壞力,這讓我吃驚。只需要一個眼神,一次觸碰,或是一個輕視的假笑,就能讓男人感覺年老過時,多管閒事或者心旌盪漾。

「我要跟你談談。」

「談什麼?」

「你媽媽。」

「我還以為你已經問完問題了。」

「還沒有。」

「我能繼續拉伸嗎?」

「當然可以。」

她重新坐到地板上,把兩條腿盡力分開。

「上個月,你跟誰談起過你媽媽嗎?有什麼人問起過你媽媽或者你嗎?」

她聳聳肩。「沒有吧,我不記得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又有人死了。警方會再次詢問你。」

達茜停止了拉伸,和我四目相對。她的眼睛裡沒有了活力和快樂。

「是誰?」

「西爾維婭·弗內斯。我很抱歉。」

達茜的喉嚨裡傳出輕微的聲音。她用兩手捂住嘴,彷彿在努力阻止聲音逃跑。


作者「邁克爾·羅伯森」的其他小說

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