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你見過愛麗絲嗎?」我問。

「見過。」

「你跟她熟悉嗎?」

她搖了搖頭。

我沒有足夠的資訊向達茜解釋今天或者十天前發生的事。她媽媽和西爾維婭·弗內斯是生意夥伴,但除此之外她們還有什麼共同點呢?殺死她們的男人很瞭解她們。他選擇她們是有原因的。

這場搜尋必須往回,而不是向前。通訊簿、日記、錢包、郵箱、信件、電話留言。必須追溯兩人的移動軌跡——她們去了哪裡,跟誰說了話,去了什麼商店,在哪裡做的頭髮。她們有哪些共同的朋友?她們是同一個健身房的會員嗎?她們有共同的醫生、乾洗店或者算命師嗎?這一點很重要:她們在哪兒買的鞋子?

鎖芯裡鑰匙轉動。朱莉安娜、查莉和埃瑪拿著發亮的紙質購物袋擁進了門廳,臉都被凍得通紅。查莉穿著校服。埃瑪穿著一雙新靴子,靴子看起來有點大,但冬天結束前鞋子就合適了。

朱莉安娜看著達茜。「你穿成這樣,是要跳舞還是得了雙側肺炎?」

「我在練習。」

她轉身面向我。「那你在幹什麼?」

「他在幫我。」達茜說。

朱莉安娜給了我一個令人費解的表情。那臉色能讓孩子們立刻承認錯誤,能讓基督復臨派教徒你爭我搶地往大門外擠。

我讓埃瑪坐到桌子上,拉開她的靴子拉鏈。

「你今天一早去哪兒了?」朱莉安娜問我。

「我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我的話音裡有什麼異樣,使得她轉過身來盯著我。什麼都不用說,她知道又有人死了。達茜胳肢埃瑪的胳肢窩。朱莉安娜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重新看著我。這次依然什麼都沒說。

也許這就是兩個人結婚十六年之後的情形吧:熟悉到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這也是當你娶了一個像朱莉安娜這樣敏銳和富有洞察力的妻子之後的情形。我的職業就是研究人的行為,但是就像這行中的大部分人一樣,我最不在行的是研究自己的心理。我的妻子可以研究我。她很厲害。比任何一個診療師都厲害。也更加可怕。

「你能帶我進城嗎?」達茜問我,「我需要買點東西。」

「你應該問我要。」朱莉安娜回答。

「我沒想到。」

朱莉安娜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掩蓋了臉上的不悅。達茜上樓去換衣服了。

朱莉安娜開始往外拿買的東西。「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喬。」

「今天我給她在西班牙的姨媽打了電話,給她留了言。我還打算跟她的校長談談。」

朱莉安娜點點頭,但並不完全滿意。「對了,我明天要繼續面試保姆。如果找到了合適的,就需要用那間空房。達茜就得離開。」

她開啟冰箱門,把雞蛋放到一個托盤上。

「告訴我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

「又有一個女人死了。」

「是誰?」

「克里斯蒂娜·惠勒的合夥人。」

朱莉安娜沉默了,一臉愕然。她盯著手裡的西柚,努力想是該把它放進冰箱裡,還是拿出來。她不想再聽下去了。細節對我來說重要,但對她來說沒有意義。她關上冰箱門,從我身邊繞過,帶著她沉默的裁決上樓去了。

我真希望能讓她明白,我並不是主動牽涉其中的。我沒有選擇親眼看著克里斯蒂娜·惠勒跳橋而死,也沒有選擇讓她女兒出現在家門口。朱莉安娜過去喜歡我的正直、同情心和憎惡偽善的個性。現在她對待我的方式,就好像除了養孩子、上幾節課以及等著帕金森先生把他還未拿走的全部偷走之外,我再沒有其他角色需要扮演了。

甚至昨晚魯伊斯來吃晚飯時,她也花了好一陣才放鬆下來。

「你讓我感到意外,文森特,」她對他說,「我還以為你會勸喬置身事外。」

「什麼事外?」

「這件蠢事,」她越過酒杯看著我,「我還以為你退休了。你為什麼不去打高爾夫?」

「實際上,我僱了一個殺手。一旦我穿格子褲出家門,他就會把我幹掉。」

「不適合打高爾夫。」

「沒錯。」

「那打打保齡球,或者開個篷車全國各地旅遊呢?」

魯伊斯緊張地笑了,然後看著我,好像他不再羨慕我的生活了。

「我希望你永遠不退休,教授。」

樓上傳來吵鬧聲。朱莉安娜在大聲呵斥達茜。

「你在幹嗎?別動我的東西。」

「噢!你弄疼我了。」

我一步兩階地上了樓,發現她們在我們的臥室裡。

朱莉安娜抓著達茜的小臂,很用力,以防她掙脫。達茜則彎著腰,一隻手把什麼東西捂在小腹上,好像要把它藏起來。

「怎麼了?」

「我抓到她在翻我的東西。」朱莉安娜說。我看了看梳妝檯。抽屜都被開啟了。

「沒有,我沒有翻。」達茜說。

「你在幹嗎?」

「沒什麼。」

「看起來不像沒什麼,」我說,「你在找什麼?」

她臉紅了。我之前還沒見她臉紅過。

她站直,移開了手臂。她的運動褲襠部有一個深紅色的小汙漬。

「我的經期來了。我在浴室裡找了,可是沒找到衛生巾。」

朱莉安娜面露窘迫。她鬆開達茜的手臂,並努力向她道歉。

「真對不起,你該跟我說的。你可以問我的。」

我還沒明白過來,她就拉著達茜的手,帶她去了浴室。門關上的時候,我們的視線相遇了。平時泰然自若的她,在達茜身邊就像變了個人,而她又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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