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塔利班分子知道他們永遠不可能爭取到當地人的支援,」他對我說,「所以他們就教訓當地人。每次他們奪回失去的村子,就會變得比之前更加兇殘。血債血還,惡毒至極,但你必須這麼做,」他說,「忘記贏取人心那套。你挖出他們的心臟,擊碎他們的理智。」

費利尼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審問者。沒有什麼身體部位是他無法弄疼的。沒有他查不出的事。他的另一個理論是關於伊斯蘭教的。他說四千年來,拿著最大棒子的人一直在統治中東並受人尊敬。這是阿拉伯人唯一能理解的語言,遜尼派、什葉派、庫爾德人、瓦哈比派、伊斯瑪儀派、庫非帽派,根本沒什麼區別。

懷舊得夠多了。他們正把那個婊子的屍體放下來。

一隻鳥撲打著翅膀從樹林裡飛出來,嚇了我一跳。我兩手緊握著柵欄最上層的鐵絲,感受著寒冷透過金屬向外輻射。

在田地的遠處,幾十個警察並肩排成一長排,緩慢地向前移動。一團團白霧從他們臉上翻騰而上。看著這個奇怪的隊伍,我突然明白過來,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我往樹林裡看,搜尋深處的陰影。在視野的邊緣,我注意到有動靜。一個男人正蹲在一棵倒下的樹後面,盡力不讓自己被人看到。他戴著一頂毛線帽,一個深色的東西擋住了他的臉。

我不自覺地朝他走去。

他聽到了聲音,轉過身去,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一個包裡,然後迅速站起身,開始逃跑。我朝他大喊,讓他站住。他衝過灌木叢,繼續往前跑。他身材高大,動作緩慢,滿頭大汗,跑不過我。我逐漸縮小了距離,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我因為停不下來,撞上了他,把他撞倒了。

我掙扎著跪起來,舉起手杖,像舉斧子一樣舉過頭頂。

「別動!」

「上帝,夥計,放鬆。」

「你是誰?」

「我是個攝影師。我為一家新聞機構工作。」

他坐起來。我看著他的包,包裡的東西散落在被水淋透的樹葉上:一臺帶閃光燈的相機、長焦鏡頭、濾鏡、一個筆記本……

「如果有東西壞了,你他媽要賠。」他邊說邊檢查相機。

我的喊聲招來了和尚,他翻過柵欄,動作比我嫻熟得多。

「該死!」他說,「庫珀。」

「早上好,和尚。」

「對你來說是阿博特探員,」和尚把他拽起來,「這是個罪案現場,又是私人財產。你是在非法入侵。」

「滾開。」

「出言不遜——罪加一等。」

「饒了我吧。」

「膠捲。」

「我沒有膠捲,這是數碼相機。」

「那就把該死的儲存卡給我。」

「人們有權看到這些照片,」庫珀說,「這符合公眾利益。」

「是,沒錯,一個女人吊死在一棵樹上。真是符合公眾利益的大新聞。」

我留他們兩個繼續爭吵。和尚會佔上風。他有六英尺四英寸高,大自然又贏了。

我翻過一扇門,沿著道路走到警車封鎖的小路。克雷探長正站在一輛移動餐車旁,邊攪拌邊往茶里加糖。她盯著我的褲子。

「我摔倒了。」

她搖了搖頭,然後停下來看著那個白色的裹屍袋被放到擔架上,從我們身邊經過,然後被裝進一輛等候著的英國內政部的廂式貨車。

「什麼能讓西爾維婭·弗內斯這樣的人脫光衣服,走出公寓,來到這裡呢?」

「我認為他利用了她的女兒。」

「但她當時在馬術學校。」

「還記得富勒說的話嗎?當他上週五在路上見到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時候,她問起了她女兒。」

「達茜也在學校。」

「沒錯。但萬一克里斯蒂娜不知道這一點呢?如果他讓她相信了另一種情況呢?」

克雷探長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撫過頭頂。她的短髮被壓平繼而又彈起來。我看到她盯著我,彷彿我是個她偶然發現但叫不上來名字的手工製品。

我聽到右側有動靜,幾個人齊聲喊了起來。記者和新聞工作者越過了警方的封鎖帶,正沿著農場上的道路衝過來。至少十幾個身著制服和便衣的警察向他們靠攏,形成一道屏障。

一名記者一個轉身,從封鎖帶下鑽了過來。一個警察從身後抱住了他,兩個人一起摔到了泥地裡。

韋羅妮卡·克雷會意地嘆了口氣,把茶倒掉。

「餵食的時間到了。」

片刻之後,她消失在了人群中。我幾乎都看不到她的頭頂。她命令他們後退……再後退。現在我能看到她了。電視臺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比滿月還白。

「我是探長韋羅妮卡·克雷。今天早上七點五十五分,一具女屍在這裡被發現。初步的跡象顯示,死因存在可疑之處。在她的親屬接到通知之前,我們不會公佈她的姓名。」

她每次停頓,十幾臺閃光燈都會閃起來,一個個問題也立刻湧來。

「是誰發現的屍體?」

「據說她沒穿衣服,情況屬實嗎?」

「她遭到了性侵嗎?」

有些問題得到了回答,其他的則被迴避了。探長直視鏡頭,始終保持著鎮定、一板一眼的風範,回答簡短且切中要害。

當她結束這場即興的新聞釋出會時,有人憤怒地表示反對。她已經擠過人群,來到我身邊,拉著我朝一輛等候著的汽車走去。

「我對自己的工作不抱任何幻想,教授。大部分時間,我的工作都相當直接。你通常遇到的謀殺犯都是醉醺醺的,憤怒且愚蠢。他是白人,二十多歲,智商偏低,有暴力前科。他捲入了一場酒吧的鬥毆,或是受夠了他妻子的喋喋不休,用羊角錘敲爛了她的腦袋。我可以理解這種兇殺。」

據此推斷,她的意思是這個案子非比尋常。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他們說你可以瞭解別人,理解他們,像讀茶杯裡的茶葉一樣讀懂他們。」

「我只是做出臨床診斷罷了。」

「不管你怎麼稱呼它,你看上去很擅長這種事。細枝末節對你來說很重要。你喜歡找到其中的模式。我想讓你幫我找到一個模式。我想知道這是誰幹的。我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幹以及是如何做到的。我還想阻止這個變態的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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