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酒店,公司報銷。」

「你衣服都沒帶。」

「我會想辦法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

「很抱歉。我會補償你的。」

我吃了一些牡蠣,把其他的都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我走到山上的狐狸和獾酒吧,和奈傑爾以及一個比酒吧裡任何人都更瞭解此地的荷蘭遊客一起喝了三品脫酒。

還有其他時刻。(我不會把它們稱作「徵兆」。)朱莉安娜本該週五從馬德里乘機返回,我給她打電話,但就是打不通。我就又給她的辦公室打電話。秘書告訴我奧洛克林太太頭一天晚上就飛回來了,一整天都在倫敦。

等我最後找到朱莉安娜時,她向我道歉,說她本想給我打電話來著。我問她航班的事,她說一定是我記錯了。我沒有理由懷疑她。我們已經結婚十六年了,我想不起哪怕一個瞬間或事件讓我質疑她的忠誠。與此同時,她又依然是個謎。當人們問我為什麼要做心理學家時,我說:「因為朱莉安娜。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這不管用。我依然不明白。

我看著她整理衣服,氣沖沖地開啟抽屜,從橫杆上扯下衣架。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她搖了搖頭。

「跟我說說。」

行李箱被咣噹一下合上了。「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喬?就因為你沒能救下橋上的那個女人,而我們要照顧她的女兒。」

「不是。」

「好吧,那她為什麼在這兒?」

「她沒其他地方可去。她的家是個犯罪現場。她媽媽死了……」

「被謀殺了?」

「是的。」

「警方還沒抓住兇手?」

「還沒有。」

「你對這個女孩或者她的家庭一無所知。她意識到她媽媽死了嗎?她看上去並沒有很傷心。」

「你說這話不公平。」

「好吧,告訴我,她心理狀態穩定嗎?你是專家。她會突然失控,傷害我的孩子嗎?」

「她永遠不會傷害埃瑪。」

「你的根據是?」

「做心理學家二十年的經驗。」

我最後這句話說得異常篤定。朱莉安娜停了下來。在性格解讀方面,我很少出錯,而她知道這一點。

她坐在床上,把一個枕頭塞到背後,倚著牆,手裡玩弄著睡裙上的流蘇。我從床上爬向她。

「停,」她像個指揮交通的警察,舉起手說,「別再靠近我。」

我坐回床的那一邊。我們透過鏡子盯著對方,就像在看一齣情景喜劇。

「我不在家的時候,我不希望家裡有什麼變化,喬。我想回到家後發現一切如初。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自私,但我不想錯過任何東西。」

「什麼意思?」

「還記得你教埃瑪學騎三輪車嗎?」

「記得。」

「她當時那麼興奮,一個勁地說個不停。你跟她分享了那個時刻。而我卻錯過了。」

「有時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知道,但我不喜歡這樣,」她側身過來,頭靠在我肩上,「萬一我錯過了埃瑪掉第一顆牙或查莉第一次約會呢?我不希望在我離開的時候事情有什麼變化,喬。我知道這很不講理、很自私,也不太現實。我希望你能讓她們保持原樣,這樣我也能在現場。」

朱莉安娜用一根手指沿著我大腿的一側滑過。「我知道你的工作就是幫助別人。我也知道有精神疾病的人常常揹負著莫須有的汙名,但我不想讓查莉和埃瑪接觸到有問題的人以及他們受傷的心靈。」

「我永遠不會……」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想想上次。」

「上次?」

「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說的是我之前的一個患者,他試圖奪走我所愛的一切——朱莉安娜、查莉、我的事業和生命,來摧毀我。

「這完全不是一碼事。」我說。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我不希望你把工作帶到家裡。」

「達茜沒有威脅。她是個好孩子。」

「她看上去可不像個孩子。」她面向我說。她的嘴角下垂。這既不是微笑,也不是索吻。「你覺得她漂亮嗎?」

「從你走下火車的那一刻她就不漂亮了。」

凌晨三點,她們都睡著了。我溜下床,關上辦公室的門,開啟臺燈。我可以怪吃的藥,但我腦子裡有太多想法在互相糾纏。

這次,我不是在想克里斯蒂娜·惠勒或達茜,也不是在回想橋上的情景。我想的是更為私密的事情。我不斷地想起那套內衣和那張酒店收據。一個想法接著一個想法。朱莉安娜半夜關上辦公室的門接的電話。在倫敦過的夜。日程突然變換讓她沒法回家……

我討厭那些婚姻會有起伏、時間久了會變味的陳詞濫調。朱莉安娜比我更優秀。她更堅強,對家庭的投入也更多。還有一個陳詞濫調——我們的婚姻裡有第三者。他的名字叫帕金森,四年前插足進來的。

那張酒店收據被夾在書頁裡。怡東酒店。朱莉安娜說酒店離西班牙階梯和特萊維噴泉不遠,走路很快就到。我撥通了酒店的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夜班經理。她聽上去年紀輕輕,帶著疲憊。羅馬現在是凌晨四點。

「我想詢問一張收據的情況。」我用手捂著話筒低聲說道。

「好的,先生。您是什麼時候住的酒店,先生?」

「不,不是我住的。是一名僱員。」

我編了個故事。我是一名倫敦的會計師,在做審計。我告訴她朱莉安娜的名字和住店日期。

「奧洛克林太太已經結清賬目了。她是用信用卡支付的。」

「她是和一位同事同行的。」

「姓名是?」

德克。他姓什麼來著?我想不起來了。

「我就是想詢問一項客房服務的收費情況,是早餐……配香檳。」

「是奧洛克林太太要詢問她的賬單嗎?」她問道。

「這有可能弄錯了嗎?」

「客房服務的收費單在奧洛克林太太結賬的時候給她看過了。」

「這些對一個人來說可不算少,我的意思是,你看一下訂單:燻肉和蛋、燻鮭魚、煎餅、甜點、草莓,還有香檳。」

「是的,先生,我這裡有詳細的訂單。」

「一個人可吃不了這麼多。」

「是的,先生。」

她好像並不明白我的意思。

「是誰籤的單?」

「早餐送到客房之後,有人簽了訂單。」

「所以你不能告訴我是不是奧洛克林太太籤的單?」

「她對賬單有異議嗎,先生?」

我撒謊了。「她不記得點了這麼多吃的。」

對方頓了頓。「您想讓我傳真一份簽名過去嗎,先生?」

「字跡容易辨認嗎?」

「我不清楚,先生。」

那頭另一部電話響了,服務檯旁就她一個人。她建議我明早再打過去,跟酒店經理溝通。

「我相信他會非常樂意賠償奧洛克林太太。費用會返還到她的信用卡上。」

我意識到這其中的危險。朱莉安娜會在賬單上看到退款。

「不,不用了。不用麻煩。」

「但是如果奧洛克林太太感覺收費過高——」

「她可能搞錯了。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英制1品脫合0.5683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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