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韋羅妮卡·克雷的辦公室位於這個大盒子裡的一個小盒子裡,裡面只有一張簡單的松木桌和幾個檔案櫃。牆上貼滿了未破的案子和未逮捕的嫌疑人照片。其他人都把未完的事塞進抽屜或寫成日記,探長卻把它變成牆紙。

她穿著黑衣服,正在吃早飯。檔案上放著一個甜麵包和一杯咖啡。

她吃了最後一大口,然後收拾筆記。

「我有個案情通報會。你可以去聽聽。」

案件調查室裡乾淨、現代、敞亮,中間只有可移動隔板和白板。一面白板上貼著一張照片。旁邊是克里斯蒂娜·惠勒的名字。

那群警察大多是男的,克雷探長進去的時候,大家都站了起來。十幾個警員被派來參與調查,雖然這件事還沒有被列為謀殺案。除非這支特遣部隊能在五天之內找出動機或嫌疑人,否則掌權者就要把此案交給法醫來決定了。

克雷探長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然後開口說道:

「上週五下午五點零七分,這個女人從克里夫頓懸索橋上跳橋自殺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拼合出她生命的最後幾小時。我想知道她去了哪裡,跟誰說過話,以及看到過什麼。

「還要詢問她的鄰居、朋友和生意夥伴。她生前是個婚禮策劃師。她的公司有資金上的問題。去問問那些常見的嫌疑人——高利貸者和放款人——看他們認不認識她。」

她大致說出了從週五上午開始各個事件的時間軸。克里斯蒂娜·惠勒在有福婚慶公司的辦公室待了兩小時,然後就回家了。十一點五十四分,她的固定電話接到一通來電,是從西野購物廣場和錫安巷拐角處的公共電話亭打來的,那裡剛好能夠俯瞰克里夫頓懸索橋。

「這個電話持續了三十四分鐘。可能是她認識的人打來的。也許她安排好了跟他們見面。

「她的手機一響,固定電話就掛了。兩個電話可能是同一個人打的。」

克雷探長朝一個操縱投影儀的警員做了個手勢。一幅包括了布里斯托爾和巴斯的地圖被投射在她身後的白板上。「電信工程師正在定位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手機訊號,繪製她週五開車從家去利伍茲公園可能的行駛路線。

「我們有兩個目擊證人。這些證人需要重新詢問。我還要週五下午去過利伍茲公園的所有人的名字。我需要知道他們去那裡的原因以及他們的家庭住址。」

「當時在下雨,長官。」一名警員說道。

「這裡可是布里斯托爾——一直都在他媽的下雨。還有,不要叫我長官。」

她看著人群中唯一的女警員。「阿爾菲。」

「是,老大。」

「我要你仔細檢查性犯罪人員的檔案,給我一份住在利伍茲公園方圓五英里之內的所有變態的名單。我要你把他們按犯罪的嚴重程度進行分類,以及他們最近一次被指控和釋放的時間。」

「好的,老大。」

探長移動視線。「瓊斯和麥卡沃伊,你們倆去檢視監控錄影。橋上有四個攝像頭。」

「哪個時段?」其中一個問。

「從中午到下午六點。六小時,四個攝像頭,自己算一下。」

「我們到底在找什麼,老大?」

「記下每一輛汽車的車牌號,然後在車牌自動識別軟體裡查一下,看有沒有車是被偷的。和阿爾菲交叉核對名單。我們說不定能撞大運。」

「你說的可是一千多輛汽車。」

「那你們最好馬上開始。」她轉身面向一個穿著短袖上衣和牛仔褲的警員。她叫他「獵人羅伊」——又是外號。名字很適合他。

「去查一下她的合夥人,西爾維婭·弗內斯,還有她們公司的銀行賬戶,看看主要的債權人都是誰,有沒有人追得比較緊。」

她提到了食物中毒事件。一個新娘的父親想要賠償,威脅要起訴。獵人羅伊將其記了下來。

克雷探長把一沓檔案扔到另一名警員的腿上。「這是過去兩年間發生在利伍茲公園的所有性侵或不雅行為投訴,其中還包括裸身太陽浴和露點。我要你把他們全部找到。問他們週五下午都在做什麼。讓d.j.和捲毛跟你一起去。」

「你覺得是性犯罪,老大?」捲毛問。

「那個女人赤身裸體,肚子上寫著‘蕩婦’。」

「那她的手機呢?」阿爾菲問。

「還沒有找到。和尚負責搜查利伍茲公園。沒有任務的都跟著他。你們要敲門,走訪當地人。我要知道有沒有人舉止怪異,過去幾周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麻雀放屁了?熊在樹林裡大便了?你們懂我的意思。」

一張新面孔出現在通報會上。他身著紐扣鋥亮的制服,警帽夾在左臂下。一個高階警官。

警員們迅速站起身來。

「繼續,繼續。」他用「假裝我不在」的口吻說道。克雷探長做了介紹。副局長福勒個子不高,肩膀寬闊,握手有力,神氣得像一個在戰場上督戰的將軍。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我身上。

「一位什麼教授?」他問。

「心理學,長官。」

「你是一位心理學家,」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一種疾病,「你是哪裡人?」

「我出生在威爾士。我母親是威爾士人。」

「聽說過威爾士兔子的定義嗎,教授?」

「沒有,長官。」

「加的夫處女。」

他環顧四周,等著大家的笑聲。笑聲如期而至。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在一個座位上坐下,把帽子放在桌子上。帽子裡面放著他的皮手套。

克雷探長繼續做指示,但馬上就被打斷了。

「這為什麼不是自殺?」福勒問。

她轉身面向他。「我們正在重新審視此案,長官。受害人寫了一個求救標誌。」

「我還以為大部分自殺本身就是一種呼救行為。」

探長猶豫了一下。「我們認為是跟惠勒女士通電話的人讓她跳下去的。」

「有人讓她跳,她就跳下去了——就是這樣?」

「我們認為她可能受到了威脅或恐嚇。」

福勒微笑著點了點頭,但舉止間透著一種曖昧的屈尊俯就。他轉身看著我。「這是你的觀點,對嗎,教授?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被威脅或恐嚇到自殺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能感覺到自己下巴發緊,面部僵硬。碰上恃強凌弱的人,我就會這樣。我在他們身邊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所以你覺得有一個神經病讓這女人跳橋自殺?」

「不,不是神經病。我沒有看到證據顯示他有精神疾病。」

「什麼?」

「我覺得貼上‘神經病’或‘瘋子’之類的標籤沒有什麼幫助,反倒會給兇手提供一個為自己辯解的藉口,或讓他以精神錯亂為由要求減輕罪責。」

福勒的臉比襯衫紙板還要僵硬。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們這裡有些禮節,奧洛克林教授,其中之一就是要用‘長官’或正確的頭銜來稱呼高階警官。這關乎尊重。我覺得我理應得到尊重。」

「是的,長官,是我的錯。」

有那麼短暫的一瞬,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但此刻又恢復了自制。他站起身,拿起帽子和手套,離開了案情分析室。沒有一個人動彈。

我看著韋羅妮卡·克雷,她低著頭。我讓她失望了。

簡報會結束了。警員們解散了。

往樓梯走的時候,我對探長表達了歉意。

「別擔心。」

「我希望自己沒有樹敵。」

「那個傢伙每天早上都會吃混賬話藥片。」

「他以前參過軍。」我說。

「你怎麼知道?」

「他把帽子夾在左臂下面,這樣他的手臂好用來敬禮。」

探長搖搖頭。「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因為他是個怪人。」魯伊斯回答。

我跟著他走出去。一輛沒有警方標識的警車停在卸貨區。司機是一位女警察,她開啟副駕駛車門。韋羅妮卡·克雷和和尚要去利伍茲公園。

我祝他們好運。

「你相信運氣嗎,教授?」

「不相信。」

「那就好。我也不信。」

哈羅德·品特,英國劇作家、導演。

即威爾士乾酪吐司。將含有素酒、牛乳等的酪乳汁塗到麵包上後烤制而成的一種傳統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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