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通道里空無一人。她晚上才有時間採購,因為白天太忙了,週末要去健身館,而不是做家務。她在買一支羊腿。還買了抱子甘藍、土豆、酸奶油。也許是要準備一場晚宴,或是一頓浪漫的晚餐。
我的視線越過收銀臺,落到報攤上。愛麗絲正一邊看音樂雜誌一邊吮吸棒棒糖。她穿著校服:藍色的短裙,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無袖套衫。
她媽媽喊了她一聲。愛麗絲把雜誌放回架子上,開始幫她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我在另一個收銀通道跟著她們,直到走到外面的停車場,她把買的東西放進一輛時髦的大眾高爾夫敞篷車的後備廂裡。
愛麗絲被要求坐在車裡等著。她媽媽快步走過停車場,昂著頭,搖擺著臀部。她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變色。我站在街對面,看著她穿過人行道,路過燈光明亮的店鋪和咖啡館,最後到了一家乾洗店,然後她推開門。
一個年輕的亞洲女孩站在櫃檯後面微笑。另一個顧客也跟著她進去了。一個男人。她認識他。他們互相親吻了臉頰,左邊一下,右邊一下。他的手還放在她的腰上。她有了一位愛慕者。我看不到他的臉,但他身材高挑,衣著很得體。
他們站得很近。她大笑起來,肩膀後仰。她在跟他打情罵俏。我應該警告他。我應該告訴他要跳過前戲,不要把婚姻和麻煩的離婚放在心上。給這個婊子買棟房子,把鑰匙給她——長遠來看,這樣做更經濟實惠。
我在路的另一邊觀察她,站在一幅供遊客瀏覽的地圖邊。旁邊一家餐廳的燈光照著我的下半身,我的臉則在陰影裡。一個廚房幫工走出來抽菸。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煙,視線越過手掌捧著的火苗。
「你迷路了嗎?」她問我,然後轉過頭去往外呼氣。
「沒有。」
「在等人?」
「也許吧。」
她金色的短髮別在耳後。她的眉毛顏色更深,那是她頭髮的真正顏色。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我在看的人。
「你對她感興趣?」
「我覺得我認識她。」
「她看上去已經很愜意了。你可能太遲了。」
她又轉過臉去,把煙撥出去。
「你叫什麼名字?」
「吉迪恩。」
「我叫謝里爾。要喝杯咖啡嗎?」「不了。」
「我可以給你倒一杯。」
「不用了。」
「隨你吧。」她用腳把煙踩滅。
我又看向乾洗店。那個女人還在調情。他們在告別。她踮起腳尖吻了他的臉頰,這次更靠近他的嘴。慢吞吞地。然後她朝門口走去,略微搖擺臀部。她的左肩上搭著一摞用塑膠袋套著的衣服。
她重新穿過馬路,朝我走來,還差六步就到我身邊了。她沒有抬眼,徑直從我身邊走了過去,彷彿我根本不存在或者我是個透明人。也許真是這樣——我正在慢慢消失。
有時我會在半夜醒來,擔心自己會在睡眠中消失。當沒有人關心你的時候,就會發生這樣的事。一點一點地,你開始消失,直到人們能看透你的胸膛和腦袋,就好像你是玻璃做的。
這無關乎愛,而關乎被遺忘。只有當別人想起我們時,我們才存在。就像森林裡那棵倒下的樹,周圍沒人聽到它倒下。除了小鳥,誰他媽會關心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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