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繼續敘述和林中騎士的事以及兩個侍從新鮮別緻的談話。

「雖說是這樣,」林中騎士的侍從說,「可是,老兄,您該明白,‘若是瞎子領瞎子,兩個人都要掉在坑裡’sup/sup。我們還是儘快回頭,回自己故鄉去吧,出門歷險的人不一定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桑丘一個勁兒地吐口水,吐出的唾液又黏又稠。那位心地善良的林中騎士的侍從見了,說:

「我看剛才我們說了那麼多話,早已口乾舌燥了。我馬鞍架上帶有生津止渴的好東西呢。」

他站起身來,轉眼間取來了一大皮袋的酒和一大塊肉餡餅。這肉餅的直徑毫不誇張地說,足有半巴拉長,裡面的餡子整整用了一隻大白兔的肉。桑丘一摸,就知道這是一隻「大山羊」,不是「小羊羔」。他看了這酒飯,問道:

「這都是您隨身帶來的嗎?」

「怎麼,您不相信?」林中騎士的侍從說,「您以為我是個無足輕重的侍從嗎?我馬鞍後面馱來的乾糧比將軍出門時帶的食物還精美呢。」

桑丘毫不客氣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他趁天黑狼吞虎嚥,一口就咬下一塊像牛繩大結頭那麼大的餡餅。他邊吃邊說:

「您這頓豐盛的酒飯如果不是真的用魔法變來的,起碼也像是用魔法變的。看了這頓飯,就知道您是一個忠誠的侍從,是個很有氣派的侍從。您真了不起,又闊氣,又講排場,不像我這樣窮困潦倒。我褡褳裡只裝著一小塊乾酪,硬得可以拿它砸爛巨人的腦袋。此外,還有幾十顆角豆,幾十粒榛子和核桃。這都怪我主人太窮,而且他總認為,遊俠騎士只能以乾果和野菜為生,他一直遵守著這個規定。」

「老兄,說句心裡話,」林中騎士的侍從說,「你讓我吃野菜、野梨,吃山上採來的根根莖莖這些玩意兒,我的肚子是吃不消的。我們的主人愛吃什麼,我們管不著。讓他們去固執己見,遵守他們騎士道的規矩吧。我兜裡裝著熟肉,馬鞍架上掛著皮酒袋。這皮酒袋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喜歡得不得了。我每走幾步,總要擁抱、親吻它上千次。」

說完,他便將那隻皮酒袋遞給桑丘。桑丘將它豎起,放在自己嘴上,仰臉觀看天上的星星,整整觀看了一刻鐘。喝完,他歪了歪腦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

「媽的,婊子養的,這酒實在太棒了!」

「您看,」林中騎士的侍從聽到桑丘也說了「婊子養的」,說道,「您稱讚這酒的時候,不是也說‘婊子養的’嗎?」

「坦率地說,」桑丘回答說,「如果讚賞什麼人,說句‘婊子養的’,不能算是侮辱,這點我明白了。不過,先生,請您以自己最心愛的人的名義起誓說句真話,這酒是皇城產的嗎?」

「您真是個品酒的行家!」林中騎士的侍從說,「這酒確實是在那兒釀造的,而且是好幾年的陳年老酒了。」

「這還能騙得過我嗎!」桑丘說,「我只要一品嚐,就知道是什麼酒了。我品酒的本領可大呢,而且是天生的。什麼酒只要拿來一聞,就知道它的產地,屬什麼樣的品種,口味怎樣,已經陳了多長時間了,會不會變口味等。侍從先生,您覺得我這方面不簡單吧。其實這也沒有什麼稀罕的,因為我父系祖先有兩位非常出色的品酒專家,拉曼卻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人比他們強。下面我給您講一個他們品酒的故事,由此可見他們確有本領。有人給他們提來一大桶酒,請他們品嚐,要他們說出這酒釀製得怎樣,質量如何,有什麼優缺點。他們倆一個只用舌尖舔了一下,另一個只拿酒在鼻子尖聞了聞。前面的那個說這酒有股鐵腥味兒,後面的那個說這酒還有一股羊皮味兒。酒的主人說,酒桶是清洗乾淨的,酒裡沒有任何帶鐵腥味兒和羊皮味兒的新增劑。儘管這樣,這兩位著名的品酒行家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後來,酒銷售完了,人們在清洗酒桶時,發現桶底裡有個小鑰匙,上面掛著個羊皮圈。從這個故事您可以看出,這兩位行家的後代在品酒方面也應該有自己的發言權吧。」

「正由於這樣,我說,我們就別出來冒什麼險了,」林中騎士的侍從說,「家裡有大面包,我們為什麼要出來找窩窩頭吃呢。我們回家去吧。上帝如願意,請到我們家裡來找我們吧。」

「我還得侍候我的主人到薩拉戈薩。到了那兒以後,看情況再說。」

這兩個好侍從話說得很多,酒也喝得不少。最後,實在困極了,才停止說話,口也不那麼渴了。當然,要徹底解除口渴很難辦到。他們倆手中還抓著那隻已喝得半空了的皮酒袋,嘴裡還含著只嚼了一半的食物,就沉沉入睡了。眼下我們就讓他們待在那兒吧,再來說說這林中騎士和狼狽相騎士的情況。

註釋

引自《舊約全書·創世記》第三章第十九節。

穀物的計量單位,一法內格約合二十二升半。

意思是這兩個孩子都非常優秀。

西班牙諺語,意思是說自己家的問題總比別人家多。

引自《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十五章第十四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