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扇門裡的人,沈禹銘算不上熟悉,卻對他的人生有過重要的影響。
只見基普洛特正坐在輪椅上,看著媽媽在馬戲團的後臺化著妝。母親的皮膚跟他一樣黝黑,但腿部線條充滿了力量的美感,正在為接下來空中飛人的表演做著準備。
基普洛特一直羨慕著母親,這個跟他最親密的人,有著所有人都羨慕的雙腿。彷彿憑著血肉上的聯絡,就足以彌補他自身的孱弱似的。
少年的他安靜地看著母親站起來,然後準備一步步走向舞臺。
可就在這時,一個滿頭金髮的男人走到母親的身邊,若無其事地調笑著。他是母親的搭檔,也是這個馬戲團的絕對王牌,可就在上臺的那一瞬間,他趁母親不注意,竟然摸了一下母親的臀部,然後迎著雷動的掌聲步入舞臺的中央。
基普洛特目睹這一幕,血氣直衝腦海,想要邁開萎縮的小腿衝上去保護母親。但母親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做出一個安撫的手勢,接著追隨男人登上舞臺,開始今晚的表演。
從那以後,基普洛特再也沒有去馬戲團陪母親表演,因為母親不再允許他出現在那裡。但那晚的情形一次次出現在他的夢中,那男人接觸母親身體的那個瞬間,被他的夢境放大了無數倍,甚至讓基普洛特產生了是自己侵犯了母親的錯覺。
哪怕在多年後,他找機會修理了那個男人,那一幕也再也無法抹去了。
沈禹銘將這些看在眼裡,回想著那天跟年長的基普洛特的會面。在他那平靜的講述背後,這一幕或許不斷出現在腦海中,他本能地不停迴避和越過,用人生的面子激勵沈禹銘,卻將裡子一次次放在心裡磨蝕著,就像貝殼那樣。
如今變成珍珠了嗎?沈禹銘忍不住想要問問他。
但還未回過神來,他便再次被拒之門外。此時,沈禹銘看著「3」號房,徑直推門而入。那是前公司的同事,在沈禹銘離職期間成功走上了他的位置。只見前同事照顧著兩名病重的老人,同時還照顧著一名跟小春和差不多大的女孩。前同事忙碌的時候,房間裡一直飄蕩著一個女子的身影,那是已經棄家而去的妻子。他一邊忙碌著各種瑣事,一邊迴避著那個身影,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只能裝作妻子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接下來是「4」號房。那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看上去是那樣光鮮亮麗,有著無比動人的外貌。可她恐懼著自己的癲癇,那不知何時發作的病症,一次次將她盡力維持的體面撕得粉碎。
當他來到「5」號房,看到一名高位截癱的老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家人正在給他更換被汙物填滿的床單。所有人的心聲迴盪在惡臭的房間裡,所有人都希望他趕緊去死,包括老人自己。
走廊裡的時間彷彿並未流逝,沈禹銘身處永恆之中,一次次走進別人的世界,一次次感受真切的痛苦,一次次走過另一段人生,宛若一場漫長而盛大的告別。
沈禹銘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一場旅行,雖然曾經也去過很多地方觀光遊覽,但此刻所行之地都是極其惡劣的環境——毫無生機的戈壁灘、極易雪盲的極寒之地,還有隕石坑遍佈的異星大陸。可他披上了黑夜的斗篷,在那片漆黑與寂靜中,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世界的豐富與寬闊,而且那些看似亙古貧瘠的大地上,原來一直都有生命的痕跡。這些連歌聲都不曾飄蕩的地方,讓忍耐顯出非凡的意義。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來到最後一扇門前。那扇門位於走廊的另一端,當他回頭望去,再次將目光投向來處,感覺自己僅僅踏出一步而已。但這一步之遙,讓他感知到了命運的多樣性,就連痛苦都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宛若經歷了一場洗禮。
無數的命運之溪在他心上留下一條宛若大河的溝渠。如今,他站在了回到現實的大門前,就像一條遊遍江河的魚兒,終於回到大海的懷抱,明白了這片寬闊的水域存在的意義。
他內心篤定,手握那扇泛黃房門的把手,內心湧起久違的一絲勇氣——他要重新跟世界建立聯絡。
推開門的剎那,沈禹銘看到了自己的家,但因為自己扭曲的內心,呈現出破敗壓抑的灰色。可就在下一秒,整個死氣沉沉的家破碎成了無數碎片,而他在每一粒小小的碎片中都看到了自己。
無數個沈禹銘,正在試圖讓一切恢復正軌。
這些沈禹銘都顯得那麼不一樣,有的善於玩遊戲,有的熱衷燒飯做菜,有的善於處理人際關係,有的敢於表達自己,有的可以跟孤獨和平相處,有的明明不快樂也不以為意,有的終於不再憎恨自己……
而這些美好的自己出現時,都有妻兒在場。
他想起自己曾陪妻子加班,拿著switch遊戲機玩到深夜;他想起毫無食慾的炎炎夏日,自己看著短影片,學著給李怡珊做幾道開胃菜;他想起家人發生矛盾時,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表現出煩躁的情緒;他想起自己不願參加親子活動,妻子理解的神情;他還想起拿著公司的嘉獎,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時,小春和來逗他開心。
看到這些場景,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自己或許是一個自私自利、虛與委蛇的人,但在跟李怡珊和小春和待在一起時,自己真是那麼美好。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跟李怡珊和小春和待在一起而已。
那些所有的美好自我,都來源於妻兒的賦予。在漫長的相處過程中,他們早已潛移默化地埋下了救贖之道,等他在某一刻意識到並且開啟,逃出那僵化冰冷的牢獄。
此時,他看到了最後一份他者的痛苦,是他不得不知曉,不得不面對的別人的人生。
那是李怡珊在自家的衛生間裡,默默哭泣的畫面。她顯然已經在衛生間裡哭過很多次了,整張臉因為憋氣而更顯痛苦和爆裂。她的青筋都浮現出來,但她不敢出聲,害怕自己刺激到生病的丈夫。
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當她做好飯菜、聯絡李希、求基普洛特跟丈夫聊聊,甚至提議養一隻寵物時——要知道,她從不喜歡貓貓狗狗——沈禹銘卻只是獨自出神,以痛苦為由不予回應,她也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只有甘願被愛剝削的人罷了。然而,是人就會心灰意懶,是人就會滿目瘡痍,是人就會被榨乾剩餘情緒價值。
她只能每天中午來吃一碗豆湯飯,小心翼翼地釋放掉一點情緒而已。
原來,妻子是這樣堅持下來的,沈禹銘總算明白了。
忽然之間,沈禹銘的心中燃起與李怡珊對視的衝動,想要告訴妻子自己正在變好,想說一句……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肯定不是對不起。想到這裡,他跑了起來,哪怕妻子的痛苦回憶只是幻影,他也要來到她面前,跪到她面前,緊緊地擁抱她,向她說出想說的話。
然而,話到嘴邊,漆黑的世界再次湧來。當他掙扎著睜開眼睛,無影燈的強光照得沈禹銘一陣眩暈。
一時間,世界彷彿成了精美的玻璃製品,他本能地捧在手心,小心翼翼。
而那根紅色的進度條,也終於載入完畢。
結束之後,沈禹銘並未像之前那樣被要求立刻回憶那個扭曲的世界,而是由專車送回家休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自己發生了一些變化。在回家的路上,他始終盯著窗外的風景,那些已經看過千百遍的街道,彷彿有著神奇的魔力,不斷吸引著他的注意。
那些彷彿一年四季都鬱鬱蔥蔥的綠化帶,忽然有了某種變化的痕跡。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也因為各自不同的目的地,而有了不一樣的氣質。那些自建好之日便始終年輕乾淨的高樓大廈,也布上了各自的年輪,在矗立中守護著人們的秘密。
沈禹銘感覺自己的雙眼像是被洗滌過一樣,不再蒙上狹隘的塵埃,有了足夠的視野去接收世界的細節。雖然痛苦依然壓在他的心上,那沉甸甸的負累感依然存在著,但不再混沌一團,而是露出了崢嶸的形狀。
那些藏在現實中的悲哀與熱切,他終於有能力去感知了。
世界終於不再與他無關。
一時間,他無比地想念妻兒,想念跑步追逐他們的日子。雖然只是虛妄的幻影,但也讓他的精神免於腐爛。
現在的沈禹銘還要繼續去追尋李怡珊和小春和,這是他餘生的使命。
汽車已經駛到小區門口,沈禹銘謝過司機,然後往家裡走去。踏進小區大門時,他發現當值的並不是老楊,而是一名看上去很年輕的小夥子,正在讓外賣員比照著身份證登記。小夥子的臉看上去頗為青澀,有種剛進城務工時的稚嫩,這讓沈禹銘想到十年前剛來成都時的自己。
轉眼已經過去這麼多年,而自己也經歷了那麼多事。
沈禹銘回到家,阿梨見主人回來了,連忙來玄關,一雙大眼睛溫柔地看著他,然後蹭了蹭他的腳踝。
沈禹銘逗弄了阿梨一番,然後將目光投入這始終沒有變化的家,輕輕地呼吸著,將自己融入那份寧靜裡,甚至漸漸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轉身來到衛生間,拿起了久未使用過的拖把。
他注意到家裡已經佈滿了灰塵。
自從搬到這個新家,有了一個還算大的客廳,他就發現灰塵真是無處不在。哪怕上午拖了地,下午也會被新的灰塵佈滿。小區周圍並沒有工地,可灰塵就像人生的陰霾一樣如影隨形。過去,沈禹銘每週至少打掃一次,保證家裡的清潔。但自從孤身一人後,沈禹銘就像是刻意忽略了這些細微的存在,他不用展示生活環境給任何人看。
沈禹銘一邊打掃著房間,一邊感受著居所的氣息。過去雖然也沒陌生人登門,但家裡是有人情味的,那種別緻的氣息,會沖淡房間的空蕩和孤寂。但如今,家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彷彿有他沒他並無兩樣,阿梨的出現也只能維持溫度不降到冰點以下而已。
在變故發生後的日子裡,除了李希不時會登門外,這裡幾乎只剩他自己了。
李希。想到好友,他的心裡忽然變得暖洋洋的,而一絲愧疚也湧了上來。
自己失蹤了一個月,今天還想離開人世,並告訴好友別再管自己了。自己怎麼就這麼不懂得抓住好友伸出的手呢?而且,想起自己目睹的那些屬於李希的痛苦回憶,真不知好友是怎樣揹負著過往,又故作輕鬆地拯救自己啊?
李希在沈禹銘心裡頓時變得鮮活起來,好友哪怕一路上都在勸阻自己追逐妻兒的幻影,卻從未放棄過自己。
在這段頹廢的時光裡,李希給了自己足夠的支援,而且是在他自身也深陷錯亂時空的同時。
這一個月裡,他過得好不好呢?
夏天都快過去了,他的困境找到解決方法了嗎?
在自己一次次任性地辜負了他的關心後,他還願意陪伴自己繼續追尋妻兒嗎?
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發現李希並沒有回覆自己早晨傳送的資訊。
難道又陷入那個無聲地獄了嗎?沈禹銘想著,心裡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撥通了好友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起了熟悉的鈴聲,是一支非常小眾的澳大利亞樂隊的歌,想來是專門設定的。畢竟李希是一個安利狂魔,不會放過任何跟人分享的機會,哪怕方式稍顯「暴力」。
電話一直沒有接通,副歌已經播放一遍,即將進入第二遍,然後就是無人接聽的提示音。
李希是不願接聽自己的電話,還是又深陷那個延遲的時空中?沈禹銘沒有結束通話電話,假如他只是有事沒來得及接通呢?
正在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準備再試一次時,電話接通了。「又在哪兒浪啊?怎麼才接電話?」沈禹銘佯裝吐槽,刻意表現得一切隔閡都沒發生。
然而,電話那頭並未傳來預期中的吐槽,反而是一個些許疲憊的女聲:「你好,我是李希的母親,請問你是?」
「啊,伯母,不好意思。」沈禹銘一時有些慌亂,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我是李希的朋友,有事找他,請問方便叫他聽電話嗎?」
「李希……他現在沒辦法接電話。」
「沒辦法?是出了什麼事嗎?」沈禹銘下意識地嚥下一口唾沫。
電話那頭似乎非常忙亂,李希的母親只是草草說了一下情況。沈禹銘一邊聽著,一邊記下醫院的名字,掛上電話後立刻出門。
為了儘快趕到高危病房,沈禹銘前往地下車庫,啟動了早已蒙塵的私家車,以最快速度趕去醫院。在點火的時候,沈禹銘默默祈禱電瓶還有電。車子順利發動時,他簡直要感謝上天。
等他跌跌撞撞地來到醫院,卻發現自己根本進不去。因為疫情,醫院只允許一名家人陪護。他給李希的電話發了一條簡訊,說明自己已經來到了門外,希望伯母可以看到。
等了大約半小時,只見一名女士走了出來。她的眉宇間透露著焦慮,頭髮顯然剛在衛生間簡單打理過,還有淡淡的水痕。
「李希……怎麼了?醫生怎麼說?」沈禹銘心裡隱隱有了預感,但不敢直接詢問是否因為藥劑。
「昨天中午我去他家就已經這樣了。」李希的母親看起來極其疲憊,眼下的變故已經將她的神經拉扯到了極限。
要不是為了聯絡李希去參加他父親的葬禮,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在打電話未果的情況下,她直接去了李希家,這才發現李希的異常。
沈禹銘覺得李希的母親已經無比堅強了。換作別人,在兩場噩耗的夾擊下,恐怕身心早已徹底垮塌。不過,現在的她確實也在崩潰的邊緣了,就跟懸崖邊的枯松般搖搖欲墜,微微一陣風就能將她推到萬丈深淵。沈禹銘不忍心再讓她回憶任何細節。
「伯母,我是李希的好朋友沈禹銘,以前您來大學看望李希時,我經常跟著蹭飯呢。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吧。請您相信我肯定會盡全力醫治他,實在不行,賣房賣車都可以。」
若是平時,這話聽起來是那麼浮誇,但李希的母親現在太需要支援了,聽了沈禹銘這番保證,腦中一直繃著的弦竟然隱隱有些緩和,眼裡湧出了兩行細淚。
「謝謝你,謝謝……我也不會放棄的。」看著她堅強的面容,沈禹銘想到自己的父母,他們也曾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不過,沈禹銘知道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李希已經昏迷了超過二十四小時,跟他之前講的情況已經有了出入。或許延遲發生了什麼變化,沈禹銘現在必須找醫生了解更詳細的情況。
沈禹銘跟隨李希母親來到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主治醫生是一名老教授,看上去就經驗豐富的樣子。他一邊看著報告,一邊說李希體記憶體在過量的安眠藥,現在護士已經完成洗胃。從其他引數來看,他體內安眠藥的濃度已經回到了正常值,但他依然未從沉睡中醒來。醫生嘗試了多種喚醒方式,可不僅腦電波沒有變化,就連應有的生理反應都不存在,神經系統處於休眠狀態。
他們甚至給李希的腦部做了高解析度的pet-ctsup/sup,至少在裝置可分辨的尺度上,沒有發現大腦的損傷。因此,李希確切的病因依然沒有找到。
「他是我見過的最不像持續性植物狀態的病人了。」兩鬢斑白的教授鎖著眉,一次次看向電腦上的檢查資料,「現在只能嘗試保守療法,一邊維持他的生命,一邊繼續尋找他的病因。」
聽到這裡,沈禹銘有了自己的猜測:李希通過過量的安眠藥來對抗無聲的囚籠,以此維持理智,但這也導致了他的昏迷。眼下李希持續昏睡不醒,那他的精神很有可能還困在那個空間裡,一步步滑向瘋狂的深淵。
沈禹銘感覺自己就站在那個熟悉的寂靜無聲的宇宙中,看著近在咫尺的好友,彼此被一堵無形的牆壁阻隔著。
「你們這些親友最好多跟他說說話,不然真的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甦醒了。」
聽到醫生的建議,同樣低落的沈禹銘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他彷彿下意識地伸出手來,用力按在那堵無形之牆上,試圖突破這道障壁。
「醫生,那就先按您的方案來,我……去去就回。」沈禹銘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這話現在怎麼說都像是想半路開溜。
「對了,所有的費用我來,你們可不可以預交費?」他試圖消除剛才可能引發的歧義。
「不用,不用,」李希的母親連忙擺手說,「我們有積蓄的。」
「伯母,您別客氣,救人要緊。我真的出去一趟就回來。」沈禹銘轉頭看向醫生,「麻煩您跟伯母交代一下注意事項,這裡就先麻煩您了。」
他趕去護士臺,問清了怎麼預交費,先往李希的賬戶裡充了十萬塊錢。這些錢他本打算在撒手人寰後留給父母,但現在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然後,沈禹銘回到車上,撥通了快餐店小妹的電話,「我有急事見你的老闆。」說著便發動了汽車,朝著那個神秘的快餐店而去。
不多時,他來到熟悉的大樓,文教授已經在初次會面的科學實驗室裡等他了。見沈禹銘出現,他站了起來,露出微笑,「沈先生,我正好也有事情找你。」
「我先說吧。」沈禹銘來不及客氣,把自己之前的遭遇,服用了李希的藥物,以及跑步發生的種種情況都講了出來,一絲一毫都不再隱瞞。
「現在,李希陷入了持久的昏迷,肯定是陷進那個世界出不來了。所以我想,你或許可以幫我。」
文教授並未立刻表態,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腦子裡的拼圖正在合攏,之前的諸多疑惑正在變得清晰。
「你想我怎麼幫你?」文教授終於再度看向沈禹銘,那種神情他太熟悉了。那是最精明的商人才有的目光,只等著沈禹銘先開價,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縱然沈禹銘心急如焚,但多年的商務經驗迫使他沉住氣。不然,現在把底牌亮出來,很可能完全達不到目的。
「我說過的,你應該加入我司。」文教授不僅不惱,反而有些贊同,「你確實是做商務的材料。」
「開條件吧。」沈禹銘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雖然並未佩戴那副跟了他多年的平光鏡,但這依然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心理防禦。
「最後一次接收痛苦時,你看到的應該不只有自己的回憶。」文教授饒有趣味地說,「現在,你什麼感覺?」
「具體的內容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我感覺比之前……看得開一些了。」沈禹銘如實說道,並不打算有所保留,畢竟他現在是要推進談判的進度。
文教授伸出右手,一名工作人員將平板放在了沈禹銘面前。
「我本以為把痛苦還給你,一切就能恢復正常。但現在,祂跟你建立了更深的聯絡。」
只見螢幕上出現了一條藍色和紅色的進度條,但它們交纏在一起,就像一根莫比烏斯環。
「這是什麼情況?」
「簡單來說,祂把你作為了一個行動資料儲存器,將別人的痛苦儲存在你的潛意識裡。」文教授看著這個雙色莫比烏斯環,有些無可奈何地說,「現在,你的痛苦以及其他使用者的痛苦,正在你和祂之間迴圈輸入輸出。」
「祂?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安排嗎?」沈禹銘感到很不可思議。
「這不是我們有能力安排的。事實上,不論是接收痛苦,還是輸出痛苦,都是祂的主觀意願。」文教授悠悠地說,「祂可能也需要同伴吧……或許,祂也想要被人理解。」
「所以,」沈禹銘猛地意識到,「是我幫了你?」
「準確地說,是你幫了祂,這樣的情況並不是我想看到的。」
「那我索要一份回報,應該不過分吧?」沈禹銘強裝平靜地說著,心裡那口氣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如果祂願意的話,」文教授再度露出微笑,看上去是那樣意味深長,「而我們也會提供必要的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