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幻影出現後,沈禹銘就一直試著朝前奔跑,想要跑出一個全新的未來,想要追回妻兒。但過去的一切,他都想壓制,只想逃得遠遠的。往前跑,是因為可以不回頭,可以不那麼痛。
他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拼命跑起來,痛苦就能離自己遠遠的。可直到彈出效應的出現,他才意識到痛苦如影隨形,不是自己騙自己可以躲開的。
然而,他發現這是一個悖論,所謂的向前,只是一次次逃避罷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不然只會重蹈覆轍。
因此,第二次實驗後,他沒有像過去那樣,讓自己陷入單純的停滯狀態,而是消耗著最後的存款,加入了一個戶外冥想班。據說通過導師的封閉訓練,人會獲得直面內心的力量。那天,他從床下的櫃子裡,拿出了陪伴他們一家很久的野營背包。這個背包的容量非常驚人,不僅可以放入衣物和雜件,甚至可以放進特製的小型單人帳篷。
當他交了錢,登上大巴時,收到了李希發來的微信:「蠢貨!」
如果沈禹銘不是脫離人群太久,他早該意識到,這所謂的戶外冥想訓練,更接近於一個小型的、隱秘的、屬於中產階級的放縱空間。為期一週的冥想訓練,除了沈禹銘堅持按導師的要求訓練,其他人幾乎都在覬覦著什麼,想要從別人身上獲取一些當下或長遠的利益。
活動組織者把所有人都帶到川西的一處山中民宿裡,除了每天兩個小時的冥想外,幾乎都是自由活動的時間。學員們像甲蟲一樣遊走在各個房間裡,試探著,越界著,釋放著。可沈禹銘每天都拿著登山杖,推開民宿的大門,獨自一人在山裡遊走,感受著大山深處的隱秘氣息。
他心疼自己的報名費,於是徹底執行著導師的訓練要求。他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他們可以無數次地報名參加,可以無數次地療愈自己,但沈禹銘不行,他是無業遊民,荷包已經見底。此次參團,像是賭徒紅著眼睛拼死一搏。
可往往這種時候,賭徒都會輸得精光,不論是生活的常識,還是李希每天的責罵,都在預示著此番嘗試的結果。
直到第三次實驗的失敗,沈禹銘最後的勇氣和期待都被碾碎了。
實驗結束後,沈禹銘既不想回家,也沒有出去走走的衝動,就在小區門前來來回回散步,甚至引來了值班保安老楊的關心。老楊一直是個熱心人,可以說以一己之力提升了業主對物業的好感。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失魂落魄的沈禹銘了,每次都會關心。可現在,別人的關心並無作用,沈禹銘只覺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強烈的束縛感讓他越發難以動彈。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人生的一切都長滿了痛苦的結節,讓他倍感不適。
此刻,天空中無月無星,濃重的雲層將這座千年古城壓得死死的。面對深沉的夜,沈禹銘腦中不斷閃回著那無法突破的障礙,深感自己的渺小和無力。無可奈何的心緒就像一臺壓路機似的,將他來來回回地摁在地上碾壓,喉嚨的乾涸正在不斷蔓延,彷彿全身都在脫水。
沈禹銘感到一陣氣緊,脫力般地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胸口,不斷喘著粗氣。他的餘光瞥見包裡那盞已經換了好幾次電池的綠燈,還在盡忠職守地發著光。
那盞綠燈宛若自宇宙誕生便種下的路標,確鑿無疑地告訴他還困在這個慘淡的世界裡,別想逃離。
他猛地抄起綠燈,朝著不遠處的花壇扔去,想要用堅實的花壇邊緣將它砸個粉碎。沒想到,他的力氣太大了點,一條綠色的弧線砸進了花叢中,驚起一聲輕微但確鑿無疑的痛叫,綠光卻依然閃爍著,沒有半點消減。
想來是砸到小動物了。沈禹銘的惻隱之心為他注入了一絲體力,他帶著自責小心翼翼地朝花壇走去。
沈禹銘向來不喜歡夏季的蚊蟲,更別說昆蟲聚集的植物叢了。在花壇裡移動腳步時,他生怕沾染上什麼不潔的東西。等他來到綠燈前,發現一隻小奶貓正趴在綠燈上,用小小的爪子和脆弱的牙齒抓咬綠燈的表面,像要報仇一樣,甚至沒有注意到沈禹銘的出現。
沈禹銘沒想會砸到一隻小貓,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處置,於是小心地勾起綠燈的把手往上提,心想著小貓會自行掉落,然後跑開。小貓顯然沒有料到這盞燈會自己飛起來,光滑的亞克力表面上也沒有任何抓握的地方,因此猝不及防地掉在了草叢中。然而,小貓並沒有像沈禹銘以為的那樣逃開,它就那樣躺在了草叢裡,左前爪以不正常的姿勢顫抖著。
難道是自己把它砸壞啦?沈禹銘更覺手足無措,「對不起啊……」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沈禹銘背後響起:「它的腳不是你砸壞的。」
沈禹銘連忙轉頭去看,只見保安老楊站在他的身後,「我今下午看見它的時候,它就一瘸一拐的。」
「啊……老楊……它……」沈禹銘沒想到老楊會出現,不過剛才自己表現那麼反常,又是砸東西又是引來貓叫,他這麼盡責一個人,不出現才奇怪了。
只聽老楊自顧自地說:「也是可憐,估計是因為先天畸形,被主人遺棄了。」
聽到這裡,沈禹銘的心裡彷彿被什麼揉了一下,擠出了一些泛著腥臭的回憶。妻兒沒走之前,自己的所作所為何嘗不是一種遺棄,以至於失去了最重要的陪伴,讓生命再也無法完整。
他輕輕地把小貓捧了起來,想要給它一點安慰。小貓顯然還有些戒備,用爪子刨著他的手掌。但它太小了,一點攻擊力都沒有,爪子劃過皮膚,甚至連一點白印都留不下來。不過,它的身子依然很靈敏,柔若無骨地在他的手掌裡挪動著,藉著綠燈的照耀,就像一團不斷變化的綠色雲朵。
見沈禹銘捧起小貓走下花壇,老楊彷彿也放心了一些,絮絮叨叨地繼續說起來:「流浪貓我真是見多了,有好多厚臉皮就待在小區裡,攆都攆不走。但我今天聽它一直輕輕叫喚,就來看了一眼。說實話,我都想帶回家養了。但家裡太小了,兒子和媳婦也跟我們擠一起,最近還懷上了孩子,我實在沒法兒帶回家,只能給它買了根火腿腸……」
然而,沈禹銘現在並沒怎麼聽進老楊的絮叨,而是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小貓那隻變形的腳。一時間,沈禹銘有了同病相憐之感。
「老楊,那什麼,謝謝你哈,我沒事兒了。」沈禹銘拿定主意,「這貓我先帶回去照顧吧,省得給你添麻煩。」
「你這是積功德啊,阿彌陀佛。」沈禹銘聽老楊嘴裡竟然念起佛號,微微感到有些詫異。
之後,沈禹銘一手提著綠燈,一手將小貓抱在懷裡,朝著冷清的家中走去。
小貓彷彿感覺到沈禹銘並無惡意,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抗拒,竟然安安穩穩地蜷了起來,靜待新生活的到來……
當天晚上回家,一切並不平靜。
一身的臭汗讓沈禹銘覺得很不舒服,衣服貼在身體上,有一種黏膩的不適感。他連忙攤開久未使用的瑜伽墊,把小貓放在上面,算是給它準備了一個窩。然後,見小貓閉著眼睛,恐怕是困了,沈禹銘找了一條毛巾蓋在它的身上。一切收拾妥當,沈禹銘便進衛生間去洗澡了。
然而,當他洗完澡出門,卻發現小貓蹲在衛生間的門口,發出微弱的呼喚。貓咪的身後有一條長長的痕跡,發源自瑜伽墊上的濃稠棕色液體在夏日的高溫作用下,揮發出難聞的味道。看來是拉稀了。
沈禹銘不知道小貓對高鹽的食物並不耐受,老楊是好心辦了壞事。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這一攤惡物收拾妥當。沈禹銘從桌上扯出好些餐巾紙,跪在瑜伽墊上好一番收拾起來。這比他想象中要費勁很多,由泡沫發泡組成的瑜伽墊已經吸收了部分液體,細密溝壑的表面也阻礙著紙巾的擦拭。他不得不使出大力氣才能將汙穢擦除,可瑜伽墊上還是留下了一團淺黃色的汙漬。
沈禹銘皺著眉頭收拾時,貓咪在他的周圍來回走著,不時碰碰他的腳踝,柔軟而親暱。
收拾完瑜伽墊後,他拿出拖把,在清潔的水裡混入地面清潔劑,開始清理地面的痕跡。就在他醉心於打掃,近乎拖了整個客廳,直起身子發出輕微的喘息時,只見小貓不知何時跳到了沙發上,專心致志地用屁股來回摩擦著。
沈禹銘雖然從未養過貓,但也聽說貓是一種特別愛乾淨的動物,不會讓汙穢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可沒想到,它的潔癖會讓自己做一次全屋大掃除。之後,他強迫自己開啟了遮蔽已久的業主群,抱著微弱的希望在群裡詢問是否有人家走失了小貓,又稍稍地抱怨了幾句遺棄寵物的不負責任。之後,他拿起紙巾擦拭小貓的屁股,卻發現已經不可能完全擦拭乾淨,有些貓糞黏在了它的毛上,稍微用力小貓就會掙扎。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先把貓放在一邊,把沙發套子拆下,扔進了洗衣機。
這番折騰後,沈禹銘又出了一身汗。想到剛才的澡白洗了,心裡不免一陣焦躁,也顧不得繼續照顧小貓,只想趕緊再去洗個澡。本想收養它的念頭正在潰敗,他計劃著明天查查有沒有領養貓的機構,送過去得了。
夜晚,為了避免貓跑上床來,他久違地關上了臥室的門。可能因為一番勞動,他躺在床上並未像往日一樣輾轉反側,沒過兩分鐘便矇頭睡去。夢境並未出現,一夜到天明。
一番熟睡讓沈禹銘第二天難得地晚起,一看手機,已經十點過了。不過對他而言,時間並不重要,本來也無事可做,只能渾渾噩噩地過著、熬著。當他睡眼惺忪地推門出去,看到客廳裡的那張沾染著汙漬的瑜伽墊,這才想起昨晚撿了一隻小貓回來。
去哪兒了呢?家裡的大門關著,它又不可能跑出去,沈禹銘連忙搜尋起來。等他來到廚房的生活陽臺時,眼前的畫面竟讓他看痴了。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為什麼老楊想要把它帶回家養。
在一縷陽光的映照下,小貓散發著潔白的光芒,身上均勻分佈的銀色彷彿點亮了周遭。它靜靜地蹲在地上,專注地看著落地窗外,小小的尖耳朵閃耀著鮮活而粉嫩的光澤。
一時間,沈禹銘的感知被盡數放大了。那些始終遭受抑制的生命力在他身上湧動著,就像一攤死水忽然被引入一汪活泉。在美的牽引下,他再次注意到世界的豐富細節。對他而言,本已逼仄單調的世界,忽然具有了無限挖掘的可能。
此刻,小貓宛若一株初放的梨花,將整個春天帶給了他。
「阿梨。」沈禹銘不自覺地說,「就叫你阿梨好嗎?」
這個名字並不新鮮,因為在他抑鬱難受時,妻子就提過養一隻寵物,陪伴生病在家療養的他。
「不要……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沈禹銘那時只是一味拒絕。
李怡珊的態度卻非常開放,「咱們學一學不就好了,假如養出感情了,你在家也有個伴兒。」
「我養不好的。」沈禹銘只覺內心有些撕裂,畢竟他連妻兒都照顧不好。
「又不要你養,你逗它就行了。」李怡珊越想越覺得可行,甚至喚來小春和問:「兒子,假如咱們家養一隻貓貓,你來給它取名字好不好?」
「好呀!」小春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那彎如月牙的眼睛,彷彿他那時真的擁有了一隻小貓咪,「就叫它阿梨。」
要是早點養就好了,說不定那天就不會去遊湖,而是在家逗弄小貓了……
思念的種子在心裡落地生根,化為一片花雨,迅速將他淋溼。
「喵。」阿梨輕喚著,來到他的腳邊,一遍遍蹭著,迅速將他拉回了現實。
一時間,沈禹銘感到有些餓了,於是從冰箱裡取出一根玉米,想著煮了當早飯。可是,阿梨的叫聲讓他意識到小貓的早餐還沒著落。昨晚小貓拉了稀,恐怕不能隨便吃東西,得先找獸醫看了才行。於是,他把玉米放進鍋裡後,掏出手機想要搜尋小區周圍的寵物醫院。
就在這時,他發現業主群裡有人回覆了自己。
點開一看才知道,他昨晚那句發洩的抱怨,引來了許多業主的共鳴,大家都討論了起來。有人說物業治理不到位,小區裡流浪貓扎堆,害得自己不敢輕易放孩子出門玩;但更多的人都在誇沈禹銘有愛心,其中有一位業主回覆他說,如果需要貓糧可以來找自己。
貓糧應該可以吃吧……聽著阿梨喵喵叫,沈禹銘決定還是先把它餵飽,然後再去寵物醫院。加上那位業主的微信後,竟發現就是自己這棟樓的鄰居,他連忙乘上電梯找了過去。開門的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看上去保養得很好,拿貓糧給他時,手背上的皮膚並不乾燥,更沒有青筋腫脹。
沈禹銘本以為這位鄰居只是給他一些貓糧,可老太太給了他一套養貓的器具——貓砂盆、食盆、半袋貓砂,甚至還有一小包貓用藥物。
「這也太貴重了。」沈禹銘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的,我家那隻長大了,這些都用不上了。」老太太微笑著,和藹中透著一種很有分寸的親近感,「小奶貓很嬌氣的,你餵貓糧別喂多了,一次最多這一小袋的十分之一。不知道你家的貓之前是喝奶還是吃貓糧,有可能腸胃不習慣。如果吃貓糧有點腹瀉,你就撒上一點這種藥粉,連續吃幾次,應該就能好轉。」
沈禹銘看著手裡滿滿當當的物件,心裡實在感激,這些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看來真有「同好」這一說,一旦有共同的興趣,大家很容易結成某種互助群體。
「你之後要有什麼不會的,隨時問我就好了。」就在老太太細細囑咐時,老人家的黑貓出現在了門邊,警惕地看著門外的陌生人,像要保護主人和自己的領地似的,「養貓還是相對容易的。」
回到家裡,沈禹銘先往食盆裡倒了一些貓糧,然後撒上白色的藥粉。阿梨用鼻子嗅了嗅,輕輕碰了碰貓糧,然後就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之後,沈禹銘把貓砂倒在便盆裡,心想著怎麼教阿梨用。
沒一會兒,阿梨便把貓糧吃了大半,抬起頭來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後來到沈禹銘的腳邊蹭了蹭。沈禹銘想起過去玩微博的時候,總看各種博主說自己的貓很高冷,對自家主人都是愛搭不理,甚至主人出國一年,貓咪都意識不到。可阿梨這麼黏人,甚至在沈禹銘摸它下巴時躺倒在地,任他輕撫,簡直像極了寵物狗。
餵飽阿梨後,沈禹銘有種久違的滿足感,感覺自己總算做了件正事。然後,他走向廚房,從鍋裡拿出之前煮好的玉米,獨自在灶臺邊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阿梨拖著不方便的腿腳,慢慢朝他走了過來,就像死死守護著自己的依靠,不願意離開一步。
看著阿梨依戀的樣子,想到自己為它賦予了小春和給出的名字,他的心裡便湧起了一陣責任感。他觀察著阿梨的腿腳,只覺一陣心疼,連忙狂啃玉米,想著趕緊把它帶出去看病。
沈禹銘特意選擇了一家並不算近,但app裡評分最高、評價人數最多的寵物醫院。他將阿梨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穿上鞋,然後朝著寵物醫院走去。
走出門時,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為了另一個生命走出了門。
這一次,他不是為自己,他終於有那麼一刻確鑿無疑地為別人付出著。這隻貓咪是來救贖自己的嗎?沈禹銘不知道,但他心裡無比感激。
沈禹銘忍耐著下肢的不適,穿過小區的中庭,在保安老楊的注視下坐上了一輛三輪。他一路催促著師傅快點兒,來到店裡,才發現這家店剛營業沒一會兒。醫生和護士都在做一些營業前的準備工作。沈禹銘掛了號,在診室外抱著阿梨,安靜等候著。此刻,阿梨在他的懷裡打著滾,不斷用爪子去鉤沈禹銘的拇指,甚至用肉掌去摁抱著它的手掌,就像在睡前整理自己的床鋪那樣。雖然是一隻流浪貓,但阿梨的毛髮就像雨後的新綠般有光澤。在等待的過程中,沈禹銘總是下意識地撫摸阿梨,宛若一件珍寶。
直到診室外的指示屏叫起「001號」,沈禹銘才從片刻寧靜中抽身而出,抱著阿梨走了進去。醫生是一名女士,溫和中透露著嚴謹,不僅衣著一絲不苟,說起話來也相當職業,給人一種她真在關心阿梨的感覺。
就在醫生對阿梨的左前肢進行細緻的按壓檢查時,沈禹銘小心地問:「醫生,這還能治嗎?」
「現在還在檢查階段。」醫生繼續著她的工作。
「我撿到它的時候,前爪就瘸了,應該是先天性的,不然別人也不會——」沈禹銘希望把情況說得詳細一些,方便醫生判斷,但醫生直接將一張單子交給他,讓他帶阿梨去照x光,以及做其他幾項檢查。
沈禹銘雖然有些惱火醫生不聽自己的講述,但還是拿起單子去繳費,然後陪阿梨一樣不落地檢查起來。整個過程中,阿梨都無比溫順,任由護士擺弄自己,彷彿它也知道,這些人類是在為它好。
等所有資訊都彙總到醫生的電腦後,沈禹銘靜靜等待醫生的宣判,並且做好了接受最壞結果的打算。
「不是先天性的骨骼畸形,」醫生回頭看了看阿梨,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左前肢的腕骨經受過鈍物重擊,軟組織嚴重受損,骨骼也存在明顯變形。」
虐貓!
沈禹銘腦海中猛地浮現出這兩個字,過去在網路上看到的可怕新聞此刻紛紛投射到阿梨身上,迅速刺激著他的神經系統。
「那它是不是……」沈禹銘調整著措辭,「治不好了?」
「可以治,但需要時間。」醫生看著沈禹銘,那眼神似乎意味著需要把「時間」替換成「錢」,「你願意治它嗎?說實話,它除了腿腳不方便,還是能夠生存下去。」
沈禹銘陷入了沉默,輕輕地撫摸著它的前爪。剛才各種檢查費,已經讓他的存款徹底跌破五位數。之後還有打疫苗、買用具等各種支出,這一切都不是他這個無業遊民負擔得起的。
「治。」
沈禹銘清晰無誤地聽見自己說出這個字,不知是因為自己下肢的疼痛產生了共情,還是在阿梨身上投射了親人的影子。他只知道,做出這個決定時,他感到一陣輕鬆,就彷彿降溫加件衣服那般自然。
得到準確的答覆後,醫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能是見過太多人一開始就放棄了吧。她仔細地為阿梨開了處方,並且規劃了完整的治療方案,只要沈禹銘嚴格執行醫囑,雖然很不容易,勞心勞神,但確實可以慢慢恢復過來。
得到處方後,沈禹銘用最後的存款支付了醫藥費,然後將阿梨交給了護士去上藥治療。
聽阿梨發出輕快的喵喵叫,沈禹銘彷彿對未來多了一分期待,那始終無法完成的「二段跑」,也再度有了嘗試的勇氣。
然而就在這時,他收到一條簡訊,一件當下更為緊急的事情被推到沈禹銘的眼前:
【龍卡賬單提醒】您尾號4040的龍卡信用卡6月全部應還款額為人民幣3555.8元,最低還款額為人民幣3555.8元。若未還足最低還款額,您的信用將會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