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1367 陳浩基 第2頁,共2頁

一、那孩子跟雅樊一樣,有紅色的頭髮:二,他的父親也在廉署工作,不過我們不能排除那孩子在驚恐之下,答錯了問題,或是犯人誤以為對方說的是『cac』,其實是縮寫為『ica』或『icc』之類的公司;三、受害者家中有成員叫liz或elizabeth。」

關振鐸令夏嘉瀚回想起跟犯人的對話,因為憂心忡忡,夏嘉瀚在電話中聽到小孩喊liz的聱音,便認定是雅樊,他這時才想,透過電話短短的一句話,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夏先生,我想麻煩您們四位跟我們到警署協助調查。」關振鐸說:「萬一上述的是事實,您們便是案件的關鍵人物,我們需要您們每位的詳細證供,知道您們生活上的細節,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曾跟您們接觸。」

「可是,如果綁匪不知道自己抓錯人,他們可能再打電話聯絡夏先生吧?」阿麥說。

「提出以金條作交易、利用泳池破壞我們使用發信機的機會,留下校服在寓所外面,這種思慮周全的犯人,一定有同夥正在監視。」關振鐸搖搖頭,說:「保姆和雅樊大搖大擺地回家,他們便會知道出問題,不會再打電話來了。我們在警署能夠知道最新訊息,要調動人員也較有效率。別忘記,有一個孩子命在旦夕。」

「淑蘭,我們就去一趟吧。」夏嘉瀚對妻子和孩子說:「如果有一個孩子代替雅樊吃苦,我會盡全力拯救他。」

夏淑蘭點點頭。經過今天,他們才發覺,欠債不過是小事。債務總有一天能還完,但無論你有多少錢,都無法令破碎的家庭重組,無法讓失去的孩子回到懷抱中。

「我也要去嗎?」liz問道。

「當然,說不定歹徒曾在畫班附近出現,甚至是你曾見過的人。」關振鐸瞧了liz一眼,再向夏嘉瀚說:「夏先生,我想您先把金條和首飾收好,之後才處理吧。明天星期六,銀行只工作半天,今天您遇上這番折騰,把黃金換回鈔票再存到銀行這些工作,留待星期一再做吧。」

夏嘉瀚聽從關振鐸的意見,拾起餐桌上的金條,往書房走過去,關振鐸跟隨他走進書房。

「雅樊能回來,就算失去這些金條首飾,也沒有關係了。」夏嘉瀚一邊轉動保險箱的轉輪,一邊說。

「香港有句俗話,叫『錢財身外物』雖然香港人普遍愛財,但在這點上,輕重例分得清楚。」

「嗯嗯。」輸入密碼後,夏嘉瀚插進鑰匙,開啟保險箱的雙重鎖。他把金條放進保險箱,本來想把項鍊放回那個紫色盒子,但想了想,還是直接將小布包丟進保險箱。錢財身外物,珠寶首飾的價值,遠比不上一家團聚重要。

關好保險箱後,夏嘉瀚和關振鐸回到客廳。夏嘉瀚夫婦換衣服時,關振鐸走出陽臺,阿麥猜想這時候不用顧慮正在監視的犯人,組長可能想看看附近的環境,瞧瞧有沒有任何線索。

夏嘉瀚一家四口跟隨關振鐸他們離開寓所。關振鐸召來一輛車子,接送夏家四人——他知道這時候,夏嘉瀚和妻子只想緊握孩子的手,加上之前的奔波,要夏嘉瀚再開車未免太辛苦。

兩輛車子駛往位於旺角的九龍警察總部□。關振鐸吩咐部下們替他們進行筆錄,查問每一項細節,以及各人的交友關係、在寓所附近任何異常之處。

i□九龍總區於一九八二年分成東西南區,之前總部在旺角,即今旺角警暑。/i

「阿頭,你要去哪裡?」老徐問。在筆錄期間,關振鐸穿上外套,往刑偵部門外走去。

「我去打點一些瑣事,這兒你暫時負責。」話畢便離開房間。

「老徐,你覺不覺得今天阿頭有點不對勁?」阿麥問。

「是嗎?或許昨晚睡不好吧?」老徐聳聳肩。

關振鐸離開辦公室後,往停車場直走過去。他拿了阿麥的車匙——嚴格來說,是「刑偵都」的車匙——趕緊離開警署。

這個機會一瞬即逝,必須把握——關振鐸暗想。

他關上車上的無線電,踏盡油門,不一會,車子來到不久前到過的地方,公主道南氏大廈。他沒把車駛進大廈,只將它停在大廈附近的一個車位。

「哦,先生,又是您啊。」管理員對關振鐸說。

「金警司令天有一堆事情要我代辦,沒辦法啦。」關振鐸以輕鬆的口吻答道。他每次出入,都以找住在九樓的campbell當藉口。

關振鐸搭電梯到九樓,再走兩層樓梯到七樓的樓梯間。

「真不想幹這種事情啊……」關振鐸開啟梯間的窗戶,探頭往下瞧了瞧,便踏上窗框,望向右方。窗戶兩、三公尺之外,便是夏家的陽臺。

關振鐸確認下方無人注意,伸左手抓住外牆一個突起處,再踏在窗子外一道淺淺的石臺邊緣。他的右手仍抓住窗框,但身體已在大廈外牆外。

應該帶一根繩子來——關振鐸想。不過他實在不想浪費時間,於是放開窗框,將右手移到左手抓住的突起處,左手再一把抓住陽臺的欄杆。關振鐸的手勁很好,雖然這刻看似驚險,但他其實很有信心。

左手抓住欄杆後,關振鐸奮力一拉,整個人半懸在欄杆外,只是不到一秒,他已翻身跨過棚杆,落在陽臺上。

他確認室內沒有人之後,按下陽臺的門的門把,順利將它拉開,走進客廳。他離開夏宅前,裝作關好陽臺的門戶,可是那只是假動作,他根本沒有拉上鬥閂。他知道不能浪費時間,於是立即掏出手電筒照明,走進書房,開啟木櫃的櫃門,看到那個灰藍色的保險箱。

關振鐸很久之前已見過這種保險櫃。因為是政府宿舍,連傢俱也是政府提供,所以關振鐸對這款保險櫃毫不陌生。這款英國制的保險箱有雙重鎖,輸入正確密碼能解開其中一道,鑰匙能解開另一道,密碼鎖可以讓使用者隨時更改,只要在開啟櫃門後,按住櫃門後的槓桿,便能重新設定密碼組合。謹慎的用家,都會每隔一段時間改一改密碼。

「左、八十二;右、三十五;左,六十一……」關振鐸戴上手套,轉動密碼轉輪。夏嘉瀚在他面前開了兩次鎖,他清楚記得密碼組合。

哢的一聲,其中一道鎖已開啟。

而鑰匙方面,關振鐸只能碰一下運氣。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小片金屬和一個鉗子。那片金屬扁平,兩邊有不同長短的尖齒,就像一支鑰匙。

而這片金屬,的確是複製自夏嘉瀚的保險箱鑰匙。

就在夏嘉瀚在泳池慌張地找尋硬幣時,關振鐸進行了一個詭計。

他趁著更衣室職員上廁所,偷偷竄進保管泳容物品的房間。因為他看著夏嘉瀚更衣,一眼便認出寄存著夏嘉瀚衣物的籠子,急忙從中取出鑰匙圈,檢查一下。當摸到那支保險箱鑰匙時,他便知道他要怎樣做。

他掏出一個像火柴盒尺寸的小盒子。那個盒子像書本一樣開啟,裡面是兩塊綠色的泥膠—這是用來複制鑰匙的泥板。關振鐸取出一個裝了滑石粉的小瓶,將粉末撤上兩塊泥膠上,用手指掃平粉末,再把鑰匙放在中央,然後用力將盒子兩邊闔上,緊緊擠壓。他開啟盒子,取出鑰匙,泥膠上壓下了鑰匙的飼模。他抹乾淨鑰匙上粉末,放回籠子,趕緊離闖。

剛才跟夏嘉瀚他們回到警署後,關振鐸藉故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取出鑰匙模子,再從抽屜取出一個打火機、一個金屬小勺子,一片低熔點合金。勺子和合金都是跟泥板一起購入的,那是一個複製鑰匙的套裝,數年前他從一問專賣雜貨小玩意的店子無意間看到。他點起打火機,將合金放在勺子裡,加熱熔化。他猜合金主要成分應該是鉛,合金熔化後,他小心翼翼地倒進模子裡。

等待了一陣子,他開啟盒子,半支銀灰色的鑰匙鑲在泥板上。

雖然他成功複製了保險箱鑰匙,但他不知道會不會順利。第一,這種複製品手工粗糙,不一定準確複製原來的鑰匙,很可能開不了鎖:第二,低熔點合金很脆弱,有可能在扭動複製鑰匙時,把鑰匙扭斷,留在鎖孔裡無法拔出。比起第一點,第二點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不過,關振鐸決定冒一冒險。

距離倒模完成已有一段時間,合金應該比之前堅硬。他用鉗子箝住鑰匙,慢慢插入鑽孔,確認位置正確後,再緩緩轉動……「昧。」

第二道鎖成功開啟。

關振鐸鬆開鉗子,屏息靜氣地用手電筒照射保險櫃裡的物品,那些金條閃閃發亮,將手電筒的光線反射到關振鐸的眼睛,但他不屑一顧。他的目標不是它們。

他要的是檔案,油麻地果欄販毒案中,汙點證人提供的檔案。

那些記錄了貪汙警員資料的帳冊。

對廉署來說,這些檔案是對付警隊的最有力武器,如果檔案落入警方手上,整個行動便前功盡廢,警隊中不少人為這些檔案提心吊膽,生伯自己的罪行會被揭發。

而此刻正在審閱檔案的,是九龍總區刑偵的關振鐸督察。帳冊上是暗號,但關振鐸熟悉不少黑話,加上一點想像,他大概知道名單涉及哪些部門,甚至涉及誰。他特別留意的,是九龍總區成員的資料。

「嘿,這應該可以讓那傢伙欠下我一份大大的人情。」

關振鐸將檔塞進懷裡,關上保險櫃,用鉗子扭動複製匙,確認沒留下碎片在匙孔內,再關上木櫃門。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便是撤退。

離開夏家時,關振鐸再次在陽臺做出那驚險的攀爬,但身手敏捷的他沒半點慌張,一下子回到樓梯間。他向管理員說再見,回到車子上,開車返回警署。他已經離開快一個鐘頭了。

「阿頭!」他剛回到辦公室,阿麥便向他報告:「已跟學校方面確認過,沒有孩子失蹤啊!」

「沒有?」關振鐸裝出一副訝異的表情。

「沒有。紅髮的學生有五人,全部都確定在家,而且也沒有收到任何求助或失蹤報告。」阿麥說:「為了保險一點,我要求校長通知各班的導師,打電話確認孩子安全,結果,聯絡不上的只有夏雅樊和他的家長。」

「因為他們在這兒。」

「就是啊,換言之,全部學生都安然無恙。」

「所以犯人不是綁匪,只是騙徒而已。」關振鐸淡然地說。

「嗯……不過這也太不可思議吧,騙子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他們差點便騙去夏先生的全部財產了。」

「夏先生他們呢?」

「因為確認沒有學生遇害,他們鬆一口氣,現在在警署餐廳用餐。」

「沒有人陪伴他們嗎?」

「沒有。」

「唉,你讓廉署的人大模大樣在警署餐廳吃飯?你不怕有衝動的同僚認出他,大打出手嗎?」

「啊!」

阿麥驚呼一聲,立即衝出走廊,往餐廳跑過去,關振鐸笑了笑,他不過是說笑而已,如果夏嘉瀚一人到餐廳吃飯,說不定真的會惹上麻煩,但跟妻子兒子一起,頂多遭人白眼而已。黑白兩道,「禍不及妻兒」是金科玉律嘛。

關振鐸到餐廳向夏嘉瀚說些門面話,送別他們後,獨個兒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反鎖房門,拿出從夏家偷來的檔案,一頁一頁仔細閱讀。

把這檔案送出去後,可以換來多少好處呢——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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