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1367 陳浩基 第2頁,共2頁

「不用了,盒子我都不要:給我金塊就好。」

「價錢方面,今天本店黃金賣出慣是每錢八十八元……合共六萬六千元。」店員必恭必敬地指向櫃檯上一個立牌,上面寫著「公訂不二價,足金每錢s88.呂」,再在算盤上迅速計了一下總額。「請問是付現金嗎?」

夏嘉瀚將七疊鈔票推到店員面前,像是責怪對方問了多餘的問題。

「我想檢查一下鈔票,麻煩您等一下。」店員怕惹對方不高興,謙卑地說。

「快點。」夏嘉瀚邊說邊看手錶。從中環到西環不用十分鐘車程,時間上應該比剛才寬裕。

店員逐一檢查鈔票,由於大部分鈔票都是號碼相連的新鈔,點算和檢查過程比他想像中輕鬆。兩分鐘後,他已點算好六萬六千元。

「這兒是餘款,我現在開一張收據給您。」

「單據便……」

「先生,單掉還是保留一份比較好,以免將來有什麼爭議。」店員猜到夏嘉瀚的心意,邊說邊關單。他很奇怪這位外國客為什麼急於購買金條,猜想對方是不是挪用公款,準備挾帶私逃—當然,他才不管客人的背景,總之鈔票是真鈔,這場交易合法,就算員警來到,他也有大條道理保住這筆款項。

在店員寫收據之際,夏嘉瀚將金條塞進公文袋。五兩重的金條尺寸就像一塊有點長的橡皮擦,a4大小的公文袋盛「十五塊橡皮擦」綽綽有餘,但金條重量不輕,七十五兩便是差不多三公斤,公文袋幾乎因為金條重量而破掉。店員瞥見這一幕,撕下單據時,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塑膠袋,連同收據遞給夏嘉瀚。

「謝謝。」雖然夏嘉瀚心焦如焚,但他仍有禮貌地說。

「不,謝謝您光顧。」店員熱情地跟夏嘉瀚握手,說:「先生您以後再有需要,歡迎光臨小店。」

夏嘉瀚點點頭,將公文袋和收據丟進塑膠袋,便趕忙衝出店子,他在離闖店舖時,才發覺老徐站在櫥窗外,裝成觀看櫥窗的普通市民,一直看著他買金塊的情形,他倆擦肩而遇時,彼此沒看對方半眼,夏嘉瀚沒說半句話,表示沒有異樣,他猜想關振鐸應該先一步致電警署,安排人手到泳池戒備,或者已跟阿麥先開車到泳池餐廳,看看有沒有綁匪的蹤影。

夏嘉瀚一口氣跑回車子,往堅尼地城泳池出發。

堅尼地城公眾游泳池□位於港島西環士美菲路,兩年前開幕,為西區的居民服務。泳池除了附設看臺和更衣室等設施外,在入口樓上、觀眾席旁邊有一間茶餐廳,市民不用入場也能光顧。每天早上,即使泳客不多,餐廳都會擠滿吃早餐的市民,有些長者更會在晨運後前來,提著鳥籠彼此欣賞對方的鳥兒,場面非常熱鬧。

i□泳池已於二○一○年清拆。新堅尼地城游泳池於二○一一年建成,位置在原址以東五百公尺外的城西道與西群街交界。/i

四點零五分,夏嘉瀚到達堅尼地城泳池,雖然他從沒來過,但因為調查貪汙案,對公營的設施地址心裡有個底,當車子駛進士美菲路時,他便看到目的地,他將車子停在泳池附近的車位,張望一下,發覺路邊有不少小販,馬路對面還有一個市集。士美菲路位於西環最西端,附近有兩個大型公共屋宛觀龍樓和西環村,加上私人房屋,住了十餘萬市民。除了賣小吃的小販,路邊還有賣衣服的、賣水果的,也有販賣電池和修理鐘錶的老師傅、兼營配匙的補鞋匠,以及替主婦磨菜刀的工人,這些磨刀師傅會提著磨刀石和工具,在街頭吆喝「剷刀磨較剪」,主婦聽到後,便會帶著菜刀或剪刀下樓,用一塊幾毛錢請師傅把刀磨利。

由於正值下課時間,街道上賣小吃的小販正忙個不停,不少中學生正在購買魚蛋、牛雜等街頭小吃,嗜甜的便圍著賣砵仔糕、花生糖或龍鬚糖的。夏嘉瀚擠過這些飢腸轆轆的學生,走到泳池入口,看到往餐廳的指示,沿著樓梯走進餐廳。

餐廳不像中環「蛇寶」那麼擠迫,有不少空桌。這次他第一眼便看到關振鐸一人坐在一個卡位上,但他怕歹徒正在監視,所以他只坐在關振鐸背後的另一個卡位,兩人背對背,輕聲說話彼此也能聽到。

「嗯……要什麼?」服務生用粵語問道。夏嘉瀚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他猜想對方並不是犯人—犯人不會差遣不懂英語的人跟自己交易。他料想對方是問自己點什麼,便指了指餐牌上的咖啡。餐牌上中英對照,即使言語不通也無礙。

夏嘉瀚邊喝咖啡,邊環視四周。他不知道除了關振鐸之外,餐廳內還有多少個正在埋伏的警員。左前方圓桌的兩個男人很壯碩,很可能是員警,但也有可能便是綁匪;後方不遠處的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也有點可疑,他一邊喝冰檸檬茶,一邊盯著自己的方向,夏嘉瀚循著對方視線一看,才發覺對方未必在看自己——在他前面的座位上,有一位頗具姿色的年輕女生,正在吃三明治。

就在他四處張望時,那個不懂英語的服務生來到他面前,指了指櫃檯。夏嘉瀚看到一個擱下了話筒的電話,猜想是犯人來電。他想過犯人是不是跟服務生串通,所以才能準確通知到他接電話,不過他猜想對方只要說一句簡單的話便能找到他——「請你叫那位點了一杯咖啡的洋客人聽電話」。綁匪要他到平民化的茶餐廳待機,大概是利用這些餐廳不多見外國人的特質,不過,夏嘉瀚從中知道一個事實。

無論在「蛇寶」還是這裡,有綁匪的同黨正在監視著。

當確保夏嘉瀚到達後,監視者離開現場,或是用某個方法通知外面的同黨,立即打電話到餐廳,便能通知夏嘉瀚下一道指令。

夏嘉瀚往櫃檯前接電話時,再掃視餐廳裡每一個客人的面孔。

他想看看「在『蛇寶」和這餐廳中有沒有相同的人。

可是他沒有發現,他身為調查人員,對臉孔雖然不至於過目不忘,但如果同一個人在半個鐘頭內再碰面,他不會記不起來。犯人可能有兩個同黨—他猜。在中環監視的,跟在西環監視的,是不同人。

「買到金條嗎?」又是那男人的聲音。

「買到。我把金條和首飾給你,你把兒子還給我。」夏嘉瀚說。

「夏先生,請不用心急,我收到贖金,便會放你的兒子回家。不過我不會笨得當面跟你交易。」男人冷冷地說。「我在泳池餐廳門外的花槽旁放了個紙箱,上面寫著你的姓氏,你去開啟看看吧。」

男人很快便掛線,夏嘉瀚也沒回座位,直接掏出鈔票,給服務生結帳,他走出餐廳,在綁匪所說的位置看到一個瓦楞紙箱,一面寫上「hill,四個大楷英文字母。他就地開啟,看到裡面有一條紅色的游泳褲、一個形狀古怪的米白色帆布袋、和一張對摺的紙。他翻開紙張,上面以打字掇的文字寫著:「進入泳池,到更衣室換上游泳褲,把金條和首飾放進帆布袋,帶在身上,我在主池中央底部放了一個特別的硬幣,你去把硬幣找出來。你找到便會明白下一步。」

夏嘉瀚不明白這指示有何用意,但為了救回兒子,他只好照做,他檢查了紙箱,確認他沒有錯過任何物件——和線索——帶著游泳褲和帆布袋,下樓梯往泳池的收費處走過去。他走樓梯時,眼角瞟到關振鐸走在自己身後,於是將寫著指令的紙摺好,偷偷放在扶手上。他知道關振鐸會看到這個動作,拿走字條,只有這樣做才可以通知警方綁匪的行動。他不想直接跟關振鐸說話,因為他不知道那個監視的人是不是仍在附近。

付過入場費,夏嘉瀚沿著通道,走進男更衣室。更衣室沒有自助的儲物櫃,不過有一個櫃檯,就像銀行或郵局的服務處,有一位元職員照顧客人。櫃檯旁有很多像抽屜大小的鐵籠,每個都附有兩個金屬牌子,上面有一個相同的編號。泳客在更衣室脫衣後,把衣服和財物放進籠子,交給櫃檯後的工作人員,對方便會將其中一個金屬牌子交給泳客,再把鐵籠放到背後房間的架子上,泳客遊泳完畢,將牌子交給對方,便能拿回籠子。為了應付大量的泳客,更衣室裡有過百個鐵籠,而職員會將六、七個空籠子放在櫃檯讓人取用,當有泳客取走便捕上新的。雖然鐵籠的編號雜亂無章,但架子卻仔細編好號碼,職員會把裝好衣物的籠子放在對應的位置,這樣便能加快泳客取回物品的速度,減少更衣室擠迫的情況。

夏嘉瀚不大清楚這個更衣步驟,但他看到其他人這樣做,便有樣學樣。更衣室裡人不多,只有七、八個男性,他不知道那些正在穿衣或脫衣的男人是不是警員,抑或是歹徒,他拿起一個鐵籠,走到更衣室的角落,脫下身上的襯衫、褲子和鞋襪,換上那條顏色誇張的游泳褲。他確保附近沒有人看到,開啟公文袋,將一條條金條放進帆布袋裡。

那個帆布袋既長且窄,與其說是一個袋子,不如說是一條腰帶,它就像腰帶一樣,在兩端有金屬釦子和腰帶洞,長度也和腰帶相同,但在中央的位置有一條長長的拉鏈,容許使用者把狹長細小的物件放進去。這袋子手工粗糙,就像走私用的道具,看樣子不是市販的貨物。

「躂——」

一聲腳步聲令他的動作止住,他匆忙回頭一看,看到的是關振鐸,關振鐸坐在夏嘉瀚旁邊,卻沒有跟他有任何接觸,只是自顧自地脫衣——或者該說,是「假裝」脫衣,因為關振鐸根本沒有游泳褲可以替換。

沒有游泳褲便不能進入泳池範圍,管理人員會阻止。

關振鐸已吩咐手下到對街的市集購買,但為了確認夏嘉瀚的行動,他唯有跟進更衣室。

夏嘉瀚繼續將金條塞進帆布袋,最後把裝首飾的小布包也放進去,他正要拉上拉鏈,突然想起關振鐸出發前給他的小黑盒——

「啊!」

夏嘉瀚不自覺地驚叫一聲,連關振鐸也不禁望向他。

進泳池是為了這個啊—夏嘉瀚赫然明白綁匪要他脫光光跳進泳池找硬幣的理由。如果他現在把發信機放進帆布袋,跳進水裡後,九成會把機器浸壞。那個小黑盒看來不防水,帆布袋也有很多小孔,池水會鑽進袋子裡。金條和首飾不怕水淹,但電子儀器會失靈。

該不該冒著被水浸壞的風險,把發信機放進袋子?還是說,把盒子藏在泳池邊,待上水時才放進去?如果放池邊的話,會不會被歹徒發現?萬一沒放進袋子,歹徒直接在泳池裡搶去贖金,警方又能不能抓住犯人?

夏嘉瀚腦海中湧出一堆問題。

他從已脫下來的褲子口袋中掏出發信機,藏在手心,向旁邊的關振鐸打了個手勢。關振鐸仲了個懶腰,再搖搖頭。

夏嘉瀚知道,關振鐸叫他不要將發信機放進袋子裡,的確,如果發信機不能發信,它的存在只會暴露警方介入的事實,危害肉票的安全。

夏嘉瀚將發信機投進籠子,放在手錶和鑰匙圈旁,拉緊帆布袋的拉鏈,再提著籠子走到櫃檯前,將衣物交給更衣室職員。職員除下牌子交還給他,牌子附有繩子,可以穿在手腕上。

「那個腰帶不可以帶進去喔。」職員看到夏嘉瀚搭在肩膀上的腰帶狀袋子,他先用廣東話說,發覺對方聽不明白後再用英語說一次。

「不,我一定要帶著它。」

「有什麼私人物品,請放在這裡吧,我們會好好保管。」那職員擺出一副臭臉,夏嘉瀚一時氣憤,拉開拉鏈,讓對方看到那些閃閃發亮的金條。

「如果放在這裡但不見了,是不是由你負責?」

那職員目瞪口呆,下巴似要掉到地上,只發愣地吐出一句「請、請帶進去」,夏嘉瀚猜,對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責金,雖然在半個鐘頭前,他自己亦是一樣。

在離開更衣室前,夏嘉瀚瞄了仍在「脫衣」的關振鐸一眼,對方暗中擺擺手,示意他先進去。夏嘉瀚也明白,時間拖愈久,雅樊的處境愈危險,必須儘快找到綁匪指示的硬幣。

堅尼地城游泳池分主池和訓練池,主池池底較深,綁匪說明硬幣在主池,夏嘉瀚把裝滿黃金的帆布袋掛在腰上,便直接往主池跳進去。泳池裡有十多二十人,他躲過那些泳客,往中央游過去。到達後,他潛進水裡,仔細察看池底——

沒有任何東西。

他焦急地張望,甚至頭下腳上地將臉孔貼近池底,可是明顯地空無一物。

夏嘉瀚從水中探頭出來,深呼吸一口氣,再次潛進水裡。他懷疑自己在的位置不是正中央,或是硬幣隨水流漂走了,於是他擴大搜尋範圍,可是仍是一無所獲。

沒有?為什麼沒有?夏嘉瀚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著急地找那枚硬幣,他偶然不小心碰到其他泳客,或是阻礙了人家的游泳路線,他只吐出一句抱歉,便繼續找那不知道是什麼模樣的硬幣。

「特別的硬幣——不會是透明的吧?」他想。於是他伸手觸控池底,可是他摸到的,不過是光滑的平面。

他突然想到,歹徒或者弄錯了主池和訓練池,於是立即上水,轉到訓練池搜尋。他離開水面時,發覺關振鐸已換上游泳褲,站在池邊,但他沒打算跟他談話。他已經花了十分鐘,但沒有找到那該死的硬幣。

然而訓練池也一樣,池底的每一處都沒有什麼硬幣。訓練池比主池人多,他潛進水中找硬幣時,一些小女生以為他在做什麼可疑的事情,紛紛避哄。

「天啊,那硬幣會不會被不知情的人拾起了?」夏嘉瀚驚覺這個可能性,跟在花槽的紙盒不一樣,紙盒不會有人注意,但池底的硬幣,很可能被好奇的人撿走了。

他離開訓練池,回到主池,向一些泳客發問,可是那些人都說沒有看到什麼硬幣,有的人甚至沒理會他便遊走了。他向救生員打聽,對方也說不知道。

夏嘉瀚感到一陣量眩。他沒想到會在這兒出問題,他腰間仍掛著那沉甸甸的腰帶,沒有人突如其來搶去贖金。他企圖向關振鐸求助,但他環顧四周,發現關振鐸並不在視線之內。

發現了可疑的人物?正在追蹤?所以犯人沒能夠放下硬幣?夏嘉瀚想出幾個可能。只是,就算這些是事實,他也沒能做些什麼。他能做的,只有繼續找那枚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硬幣。

他望向泳池旁的大鐘,四點四十五分,他已經找了半個鐘頭。泳池的人愈來愈多,大概是一些下課的學生來戲水。他再次撥開人群,潛進主池的中央,然而在這一刻,他突然看到了。

一枚銀色的、閃閃發亮的硬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之前沒看到,就像被人下了巫術,要他視而不見。他趨前一看,發覺那是一枚今年二月剛發行的英國二十五便士,是皇家鑄幣廠為了慶祝女王登基二十五週年的銀禧紀念幣,硬幣彼人鑽了一個洞,洞中繫著一條繩子,繩子的彼端,有一個金屬牌子。

你找到便會明白下一步—夏嘉瀚剎那問明白下一個指令。他本來以為硬幣上有什麼特別指示,但其實指示不在硬幣上,而是在附在硬幣的牌子上,夏嘉瀚身上也有一個類似的牌子,那是更衣室用來領取衣物的號碼牌。

夏嘉瀚沒有猶豫,立即跳出泳池,衝進更衣室。更衣室裡,領取衣物的櫃檯前竟然排了一條隊伍,似乎工作人員剛才為了上廁所而離開了一陣子,令泳客們必須等一下。夏嘉瀚衝上前去插隊,引來一些抱怨的聲音,但泳客看到對方是個壯碩的外國人,就不敢上前阻止他。

他氣急敗壞地把附著紀念幣的牌子用力拍在櫃檯上,嚇得那職員身子仰後,瞄了瞄牌子上的號碼,再急忙從架上取出一個鐵籠。雖然他對串著硬幣的牌子和那籠子裡的物品感到奇怪,但他沒有作聲。

籠子裡,只有一雙拖鞋,以及一張折了四折的紙。

夏嘉瀚匆匆取出拖鞋,開啟紙條。他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三十秒之內,走到泳池正門入口外的馬路旁,面向北方,用左手高舉裝著金塊的袋子,記住,你只有三十秒,我的同伴正在注視你。」

夏嘉瀚見字後慌張地望向更衣室的眾人,而那些人也因為剛才的一幕紛紛注視著他,他管不了這麼多,連忙穿上拖鞋,渾身溼漉漉地直奔出去。

「讓開!讓開!」他一邊大叫一邊跑,經過通道,看到出口的指示牌,再拐過兩個彎角,推開單向閘門,走出了泳池。他一如指示所說,立即站在路邊,心想士美菲路上坡的方向朝南,於是面向下坡的方向,狼狽地解下腰問仍滴著水的帆布袋,用左手舉起,茫然不知道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但在數秒後,他知道了。

一輛電腳踏車□突然楓過,穿黑色外套、戴黑色安全帽的騎士一手抓住腰帶袋子的一端,搶去金塊。看到騎士的背影,夏嘉瀚才發覺手上的贖金被奪,於是邊追邊大喊:「我的兒子在哪裡?還我兒子!」

i□即摩托車。/i

街上的人聽到夏嘉瀚的呼叫,都轉頭望向他。而出乎所有人——包括犯人——意料的一場意外,突然出現。

騎士搶去帆布袋不到三秒,一團深色的東西,從他身上掉落。

夏嘉瀚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接下來掉落的,他便看得清楚。

那是一條黃澄澄的、五兩重足金金條。

首先掉出來的那圍深色的東西,便是放項鍊的小布包,而隨著第一條金條墜地,其餘的金條也乒乒乓乓地掉到地上。騎士發現時想停車,但與此同時,一輛汽車從夏嘉瀚身後衝出。黑騎士沒有遲疑,立即飛奔而逃,汽車直追上去,餘下地上有一條由金塊連成的斷線的奇景。

夏嘉瀚想起,他本來已把拉鏈拉緊,但為了給工作人員看袋子裡的金條,他拉開了拉鏈一次。

而之後,他沒有好好拉緊拉鏈。

為了找硬幣,他多次潛進水裡,金條不斷碰撞,重量令拉鏈鬆開。

他和那騎士都沒料到,那個拉鏈的開口,在「交易」時,恰好朝下,而騎士伸手搶去袋子的衝擊,成為構成這場意外的最後一個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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