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戰後的幾天,媒體都鋪天蓋地地報導「嘉輝樓事件」。頭號通緝犯之一、數年內犯下多起嚴重罪案的石本勝被警方擊斃固然是頭條新聞,但大眾更關心多名市民被害的細節。對追求「腥羶色」的群眾來說,這陣子報紙的社會版比副刊可觀,「悍匪拉普通人陪葬」已經非常聳人聽聞,而大部分死者是社會的邊緣人士,更是這些讀者追求的調味料。
在海洋賓館大廳死去的老年人和中年婦女,分別是五十七歲的老闆趙炳和清潔女工李雲。他們大都獲得民眾同情——雖然也有人指責趙炳經營這種賓館等於鼓勵色情業——可是餘下的四位被害者,都有不少批判聲音,甚至涼薄地說「死不足惜」。一號房間裡被殺的男女,男的是皮條客,女的是未成年的離家少女。男死者叫邱才興,二十二歲,在旺角區砵蘭街一帶的色情業界薄有名氣,綽號「姑爺興」。因為有一張俊臉,加上油嘴滑舌,姑爺興勾搭了不少無知少女,誘騙她們賣淫,在床上遭殺害的裸女便是其中之一。十五歲的錢寶兒在三個月前離家出走,輾轉遇上姑爺興,在遊說下成為對方操控的妓女。有記者找到姑爺興的同行接受訪問,稱姑爺興事發前說為一匹新馬「試鍾」——即是指導床上技巧——沒料到這成為他的遺言。4號房的女死者處境跟錢寶兒相似。那位頭部中槍的二十三歲女性叫林芳惠,是在尖沙咀新富都夜總會上班的女公關,洋名mandy。新富都只是一間走低檔路線的夜店,女公關都會為錢向客人出賣身體,如果說錢寶兒是妓女,mandy只不過是高階一點、收費較高的妓女,兩者本質上沒有分別。夜總會的媽媽桑估計,mandy是約了客人「短敘」,在上班前兼差賺外快,結果客人未到先遇上悍匪,死於非命。mandy更行闖事稱她先前說找到個好男人,不久便會從良當家庭主婦,告別迎送生涯——她大概沒想過,會是如此告別。
這三位死者都被站在道德高地的群眾批判,成為家長和老師向子女和學生說教的反面教材,縱然大眾知道他們的身份與被殺沒有關係,但中國人總喜歡以因果報應來判斷事物,用「多行不義必自斃」來解釋他們為何交上這種噩運,他們就像被鞭屍似的,每天接受報章雜誌的道德制裁。
如果套用民眾的價值觀,姑爺興、錢寶兒和mandy都是「自食其果」的話,在走廊被石本勝矗掉腦袋的男人其實最無辜。
那個男人叫汪敏東,三十八歲,是個大陸人,來自湖南,半年前他來港投靠香港的親戚,因為跟親戚的老婆互生齟齬,最後忍受不了決定離開,暫時住在海洋賓館,他人住才不過第二天,便遇上這場無情的槍戰。
汪敬東在家鄉是位農民,他個性勤勞,為人沒機心,但「相見好、同住難」,日子一久,便跟親戚的家人發生不少摩擦,只好搬離住處。由於他的大陸人身份,有個別媒體將他描繪成「落後」、「不文明」、「貧窮」、「沒知識」的移民,同情他遭遇的人不多。多年來,大陸人的刻板印象植根香港人心中,即使某些特質其來有自,媒體仍鍾情於放大、誇張,去招徠更多的目光。正如大陸人認定香港人一定貪財市儈,香港人覺得所有大陸人粗魯無知,兩者都出自相同的狹隘思想。
結果,好些人同意「汪敬東如果安分留在故鄉就不會死」的說法,他們認為,這也是某種「因果報應」。
關振鐸這幾天在報章上老是讀到調子相同的文章,覺得相當乏味。五月八日星期一中午十二點「他在情報科」組辦公室剛跟部下開完會,準備到警署餐廳午膳時,一位朋友敲了敲他的房門。
「關sir,有空嘛?」
「啊,小劉。」關振鐸抬頭看到劉禮舜高階督察,露出微笑。「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
「我早幾天一直在忙,今天難得有空,所以特意過來找你了。」小劉走近正在穿外套的關振鐸,熱情地說:「我還未跟你慶祝你新上任,你今天有約嗎?我做東,到太平吃燒乳鴿。」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劉禮舜比關振鐸年輕八歲,八三年至八五年在港島重案組工作,當時二人的關係就像馮遠仁和高朗山,一位是分隊長,一位是指揮官。劉禮舜個性率直爽朗,處事積極樂觀,在各部門都獲得好評,才不過三十歲出頭,就被調到總部刑事情報科a組。同僚們都相信,上級是要他處理線民與臥底的管理工作,他累積幾年經驗,便會晉升成a組組長。
兩人離開位於中環的員警總部,邊聊邊往太平餐廳。中環除了是香港的商業核心,更有不少老字號西餐廳和茶樓,老饕都知道分佈在德忌笠街一帶的餐廳茶館哪一間物超所值,哪一間味如雞肋。小劉對太平情有獨鍾,除了因為廚師烹調技術稍湛,更因為餐廳的桌椅間隔寬敞,談話內容不易被人聽到。
嘗過皮脆肉嫩的乳鴿後,小劉跟關振鐸不著邊際地閒聊著,話題轉到上星期四的槍戰。
「關sir,聽說當時你在場?」小劉問道。
「對,碰巧跟曹兄去跟西九重案高朗山打招呼,結果在現場看著事情發生。」關振鐸為服務生剛送來的奶茶加了兩匙砂糖。
「哦……」小劉揚起一邊眉毛,回頭望了四周一眼,再壓下聲音說:「既然你在場,我想不妨先跟你說一聲吧——你知道內部調查科介入了嗎?」
「內部調查科?雖然行動出了不少問題,tt又擅自行動,紀律聆訊是逃不了,但要內都調查科介入?有什麼要調查?」
「當然是內鬼啊。」小劉吐吐舌頭。
「內鬼?」
「關sir,你知道我交遊廣闊,在不同部門都有認識的人吧……」小釗啜了一口咖啡,繼續說:「我聽到內部調查科接手後,就從o記和西九那兩邊打聽情況了。那天,喪標和那個叫捷豹的傢伙曾外出買午餐吧,據說他們回去巢穴時,喪標在嘉輝摟南翼一樓大堂開啟了信箱,拿了一些信件出來。」
「信件?」
「其實是一些廣告宣傳品,像是外賣功能表、搬運公司之類的單張,o記接手案件後搜尋十六樓那個單位時確定的。因為其他住戶都收到相同的信件,所以幾乎可以肯定喪標當時從信箱拿的就是這些東西。」
「這些宣傳信有什麼異樣嗎?」
「它們沒有,但調查人員在它們『之外』發現奇怪的紙張。」小劉確認附近沒有人留意他們的對話,再說:「有一張十點五公分乘七點四公分的白紙擱在臺面,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著六個數目字——」042616」
關振鐸板書,不禁瞪大眼睛。
「不愧是關sir,一聽便明白意義了。」小劉看到關振鐸的反應,便知道他了解這數字是什麼。
「逃跑。」關振鐸沉吟著,石本添一黨利用傳呼機程式碼作暗號通訊,原來代表「約會取消」的616,是「逃跑」的意思,之前數次搜捕失敗,使有警員找獲留下「616」訊息的傳呼機。
「根據現場紀錄,石本勝三人離開時顯得相當匆忙,檯面上的三個飯盒有兩個未開啟,另外一個只吃了一口,飯盒旁有一疊散亂的宣傳信件,擱在上面的,便是這張616的字條。」小劉說。
「o記懷疑有內鬼利用這方法向石本勝提出警告?」
「對,不過情況有點複雜。最初,有人猜石本添派人用這個方法向弟弟傳訊息,通知對方逃走,但這很不對勁,因為石本添可以用傳呼機通訊,他沒必要用這種間接的方式去警告自己的同夥。事實上,石本添在事發前日使用傳呼機通知了對方集合日期。」
關振鐸想起高朗山提過的事,向小劉點點頭。
「如此一來,發出字條的人便應該不是石本添。」小劉敲了敲桌面,繼續說:「o記再猜,告密者可能是無法聯絡石本添和石本勝的手下,於是唯有用這方法向對方示警,那麼說,犯人便是西九重案組的人。」
「因為重案組的內應不能在監視之下直接警告石本勝,只可以趁同僚沒注意,偷偷把字條塞進信箱,並寄望捷豹會檢查——只是,捷豹數天都懶得開啟信箱,直到喪標在當天發現。」
「就是那樣子。」小劉點點頭。「於是o記將那部分的偵查交給內部調查科,這便是他們介入的原因。」
「可是,這說法也站不住腳吧。」關振鐸蹙一下眉,說:「假如石本添有手下混進了重案組,那名內應可以趁休息或換班時聯絡對方,讓石本添警告石本勝他們便行了,畢竟行動開始至事發期間有三、四天,如果說這個內鬼碰巧聯絡不上石本添,那便太扯了。」
「關sir,你說得沒錯,所以現在有第三套理論。」
「第三套理論?」
「寫字條的人是重案組成員,但他不是內應。」
「那他為什麼特意破壞行動?」
「為了對付同僚,讓對方死於非命。」小劉噘了噘嘴,亮出不屑的表情。
「對付……tt?」關振鐸頓廠頓,說:「所以頭號嫌犯是跟他不對盤的馮遠仁?」
聽到關振鐸的話,小劉立時笑了出來。「關sir,你的想法真是比所有人都快。沒錯,那便是目前內部調查科的調查重點,眾所周知tt是個『核彈頭』,如果石本勝逃走,他一定身先士卒衝出去,即使沒被悍匪殺死,也一定會違抗命令,事後被迫究。而且,只要行動失敗,高朗山有可能被調職。馮遠仁在西九重案是明星級的分隊長,上級倒霉,他獲得拔擢的機會便更大。一石二鳥啊。」
「唔……」關振鐸沉思著,再問:「誰說出喪標從信箱取信的證供?」
「就是當時守南翼出入口的西九重案組探員。」小劉以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說:「微妙的是,三名探員裡,只有兩人在之後的報告提到此事,另外一位省下沒說。你知道是哪一位吧。」
「馮遠仁。」
「對。他說他當時擔心所有人注視著捷豹他們,會對其他事情疏忽,於是留意著附近有沒有異樣——那可能是真話,但亦可能是搪塞之詞,而且,聽說事發前日,馮遠仁跟tt在指揮中心因為調配問題起了小爭執,或許那便是導火線,讓藏在馮遠仁內心的怒氣一下子爆發,決定設陷阱讓tt掉進萬劫不復之地。」
「tt現在怎麼了?」關振鐸想起,問道。
「已經出院,暫時在家休養,但內部調查科介入前,紀律聆訊的前景不大看好,未必會貶職,但可能給丟到小分割槽負責雜務調查吧。反正聽聞他左手骨折,天曉得以後能不能勝任激烈的前線任務。」員警都有不少支援及庶務工作,像是處理匿內餐廳售酒許可牌照的申請、統籌警隊內部的職業安全及健康政策、管理警用車輛及裝備之類,當然關振鐸知道,要tt擔任這些職務,根本是人手錯配。
「聽說——這個真的是道聽塗說——」小劉喝光杯中的咖啡,說:「當天案發後,馮遠仁的a隊特意唱慢板,b隊趕到九樓時,a隊才走到六樓。這可能是因為馮遠仁個性謹慎,但也可能是他不想支援tt,讓對方自生自滅,恨不得tt跟石本勝同歸於盡。」
關振鐸沉默不語。警隊流行一個說法—「穿制服的便是自己人」,意即在警隊裡不管你職級高低、隸屬哪個部門,身為警隊一分子就是好夥伴。如果說有成員因為私利謀害手足,這不但手法齷齪,更是十惡不赦。關振鐸不想相信這是事實,但內部調查科因為目前的證據向這方向進行調查,的確合情合理,無可厚非。
「關sir,你當天在現場,也許內部調查科會向你查問當天的事。你比內部調查科那些傢伙聰明,早點告訴你,或者可以更快釐清真相。西九罪案率高,如果重案出事,高興的只會是那些古惑仔,咱們情報科的工作也會愈吃重。」
「嗯,我姑且留意一下吧。」關振鐸摸了摸下巴,說。
午飯後兩人回到總部,關振鐸跟小劉分別後,開始思考問題。
馮遠仁真的利用如此惡質的手法對付tt嗎?
馮遠仁跟tt一樣曾駐守灣仔警署,關振鐸對他也略有印象。關振鐸記得他個性謹慎,處事一絲不苟,跟tt的性格南轅北轍,正是二人交惡的基本原因。關振鐸覺得,除非這幾年間馮遠仁有什麼性格上的改變,否則,他很難認為馮遠仁會幹出這種壞事。
不過關振鐸知道,任何先入為主的觀點都會影響推理,所以他沒有斬釘截鐵地判定馮遠仁是無辜——或是有罪。
下午,關振鐸向o記和西九龍總部取得事件的檔案,因為情報科也要分析在逃的石本添的線索,所以索取嘉輝樓事件的紀錄其實是例行公事。關振鐸看過所有探員的報告,包括在醫院急救了半天、勉強逃出鬼門關、綽號沙皮的警員範士達的口供。
如同小劉所言,信箱、支援略遲等細節也記錄在案,關振鐸最不清楚的是tt抗命後的情況,但因為三位元探員都生還,他們的證詞也足夠組合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根據tt的報告,當時他從梯間衝出,向指揮中心求救,聽到賓館內傳出槍聲和慘叫,知道石本勝正用槍「減少」人質數目—反正人質不用多,一個便足夠當他的盾牌。在高朗山嘗試制止tt不果後,tt向室內還擊兩槍,打光了子彈,舉手向抓住清潔女工李雲的石本勝投降,丟出配槍,趁著石本勝將槍口轉離人質,tt拔出之前藏好、屬於警員駱小明的配槍,擊中石本勝,但左腕同時被對方打中。然而,tt說因為一念之差,決定放棄瞄準頭部改向範圍較大的身軀開槍,結果石本勝中槍後仍能活動,以另一把手槍胡亂閒火,李雲中槍,tt閒第二槍制止石本勝卻為時已晚。
新加入旺角重案組的警員駱小明的報告補充了槍戰前段的空白,敘述了他們跟捷豹和喪標遭遇的經過。雖然隊長tt抗命在前,這菜鳥在行動中寧願救助同僚,無視上級命令,甚至因為沙皮一條性命而放棄拯救更多人質的機會——關振鐸心想,這個駱小明大概會在紀律聆訊中被批得體無完膚,個人檔案被狠狠寫上一筆,以後不用指望升級了。
tt在報告中雖然沒有明寫,但暗示了指揮官高朗山沒有適時作出合理的判斷。b隊在通訊中得悉tt獨自攻堅後半分鐘趕到現場,可是已經遲來一步,而tt在這三十秒間已跟石本勝分出勝負,獨力解決對方。tt認為,如果指揮官早一點亮綠燈,部分人質便有機會生還。
兩天後,關振鐸趁著工作空檔,到鑑證科一趟。他很在意那張寫上「042616」的字條,可是在紀錄中著墨不多,而他又不想這時候招惹內部調查科,於是改向鑑證科著手。關振鐸過去偵破不少案子,經常出入護科辦公室,熟悉部門運作,而他又跟監監科的司徒督察相熟,知道直接向鑑證科討人情取資料,會比跟內部調查科交涉輕鬆得多。
「關警司!你不是到cib了嗎?為什麼會來?」司徒督察笑道。他嘴唇上留著八字鬍,笑起來的模樣有點滑稽,跟喜劇明星吳耀漢頗為相似,又有點像美國歌手小森美·大衛斯□。司徒督察對關振鐸前來感到詫異,是因為對方貴為情報科b組主管,用不著親自跑來取報告。
i□小森美·大衛斯:sammydavisjr(1925-1990),美國著名黑人歌手、演員。/i
「有點事情放不下心,所以來跟你聊聊囉。」關振鐸微笑道:「我想知道嘉輝樓事件的細節。」
「為了追查在逃的石本添嗎?」
「不,我比較在意內部調查科正在查的事。」
司徒督察聽罷,吹了一下口哨,說:「關警司也插手這件事了?」
「我當天碰巧在現場。」
「啊,這樣嘛……」司徒督察搔搔像鳥巢的頭髮,說:「的確,你看到疑團會放手不管才怪哩。」
「那張字條仍在鑑證科嗎?」
「你指的是那張暗號字條?在,連同其他物品一概在鑑證科。前線一口氣颳了一堆證物,每一件也要套取指紋,還要跟紀錄一一比對,我們哪來這麼多人手啊,同事們每天對著燈箱做比較,看得快瞎掉了……你等我一下,我拿字條給你看。」司徒督察聳聳肩,誇張地攤攤手,再轉身往辦公室旁的房間走過去。說話時表情豐富、動作大是他的特色。
司徒督察回來時捧著一個長,寬、高也差不多是五十公分紙箱。
「這便是字條。」司徒督察從紙箱中取出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有一張白紙,上面寫著「042616」關振鐸細看這證物的每一處。紙張尺寸約為a7,三邊裁剪平滑,頂部的一邊有人手撕下的痕跡,看來紙張來自拍紙簿。撕下的痕跡上,左邊比較平直,右邊比較參差,顯示是用右手撕下紙張,因為往右邊拉扯,紙的左上角最受力,會沿著拍趿簿的邊緣劃出平直的撕痕,撕到一半時手腕著力點改變,紙張右上方便有機會出現參差不齊的痕跡。
紙張材質很薄,白中帶黃,是廉價的拍紙簿,紙上沒有線格,關振鐸將字條舉起,透光一看,也沒有看到任何壓痕。他本來想看看字條有沒有留下前一頁的筆壓痕跡,這往往會是破案的一大線索。
「042616」這數字寫得很潦草,似乎寫的人刻意隱瞞筆跡。一如小劉所說,數字以藍色原子筆寫成,關振鐸仔細看,知道那是出自很常見的原子筆,並非墨水筆或鋼筆之類。如果要追查原子筆的種類,核對墨水來源,就連鑑證科也束手無策,必須交給政府化驗所屬下的法證都處理。鑑證科只針對指紋、攝影紀錄、現場紀錄進行處理分析。
「這字條上有沒有指紋?」關振鐸問。
「就只有三名匪徒的,沒有其他的了。」
關振鐸凝視著字條,翻來覆去,可是沒找到新線索。他把字條放回紙箱,看到箱中有大量雜物,包括石本勝一夥的傳呼機、幾本筆記本、數張從歹徒身上找到的名片等等,忽然間,箱裡有東西抓住他的視線。
「那就是匪徒從信箱取走的宣傳信件嗎?」關振鐸指著那幾個塑膠袋。
「對,對。」司徒督察邊點頭邊從箱中取出它們,並列在桌面上。這些宣傳品共有三份,放在左邊的是嘉輝樓附近一間茶餐廳的外賣餐單,中間的是某大型披薩連鎖店的宣傳信,連信封也沒有開啟,餘下的一張單色的卡片,是一間搬運公司的宣傳小卡,上面印著公司名稱,電話、宣傳語句和一個豎起拇指的老頭的樣子。
「這些東西上面有不少指紋,但應該來自郵差或派發人員以及印刷工人,內部調查科的人卻要我們一一弄清楚,真是勞民傷財,白費氣力……」司徒督察將手臂交疊胸前,擺出一副嫌麻煩的姿態。
「只有這三張?」關振鐸打斷對方的話,問道。
「對,只有這三張。」
「真的沒有其他?」
「調查人員就是交來這三份啊。有什麼不對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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