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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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明和阿吉回到橋下,鑑證人員指著地面說:「有血跡反應,還是很大的一片。。」

鑑證人員以血液顯影劑噴灑地面,地上就現出一片約五十公分乘三十公分形狀不規則的螢光顏色。那位置跟影片中受害人頭部所流出的血液位置相符。

「這種出血量,應該受傷不輕,如果是從上面掉下來的,恐怕沒救了。」鑑證人員補充說道。

「檢查有沒有其他血跡,我要知道受害者之後被移到哪裡——無論她是生是死。」駱小明命令道。

「隊長。」年輕的重案組組員小張趨近,說:「我們在唐穎被追逐的路線上有發現。」

駱小明跟對方往街角走去。那是拍攝者初時跟蹤唐穎所到的街角,旁邊是一個建築工地,路旁有修路工程,堆放了一些路障和鋼板。

「這裡。」小張指著路邊一個一公尺深的坑洞。在遮蓋水管和電線管道的帆布旁,有一個茶色的手提袋,掉在坑洞的角落。那個手提包的款式,和影片中唐穎所帶的一模一樣。

駱小明吩咐手下拍照存證後,伸手抓住手提包的帶子,把它從洞中拉上來。裡面有化妝品、零嘴、記事本、衣服、手機和皮夾。駱小明開啟皮夾,抽出身份證,上面印著唐穎的樣子和姓名。

「兇徒追逐時沒留意她掉了手袋吧。」阿吉說:「晚上光線不足,這個坑洞又暗,應該是唐穎拐彎時不慎掉下,但因為被人逼近而沒行拾起。」

「可能她為了減少負擔,直接丟棄包包哩。」小張說。

「怎說也好,這讓我們確認受害人的身份。」駱小明把皮夾塞進手提包,再掏出手機。最後一次通話是昨晚十點二十分,來電者是「公司」,通話時間是一分十二秒。在那之前的,全都是「經紀人」和「公司」。駱小明按下通訊錄,裡面就只有「經紀人」和「公司」兩個專案,而手機裡沒有儲存任何簡訊。

「阿吉,跟電訊公司核對一下通訊紀錄。」駱小明把手機遞給阿吉。

「既然知道是『公司』打來的,直接去星夜娛樂調查不是更快嗎?」阿吉問。

「如果唐穎把通訊紀錄刪除了呢?」駱小明反問。

「咦?隊長你認為……」

「這只是買個保險而已。」

駱小明有一點想不通,就是為什麼唐穎會在半夜獨個兒跑到這邊。佐敦道填海區仍是發展中的區域,附近沒有夜店,也沒有完整的交通配套。唐穎是公眾人物,她要到某個地方,只要坐計程車或讓經紀人駕車就可以了,但她偏偏一個人步行至這荒蕪之地。駱小明直覺唐穎是被某人相約,秘密赴會——如此一來,她就可能曾收過電話。

整支手機裡,通訊紀錄都是「公司」和「經紀人」,如果唐穎不是如此孤僻,就是有刪除通話紀錄的習慣。不少娛記會想盡辦法偷取明星藝人的手機,通話紀錄和文字簡訊在他們眼中都是寶物,某某與某某有曖昧、某某跟某某說某某的壞話,都可以炒作成娛樂頭條。謹慎的藝人有清理手機內容的習慣並不出奇。

誰能讓唐穎半夜孤身赴會?而且這更是一個陷阱,唐穎現身後,就遭遇伏擊。

一個名字閃過駱小明的腦海—楊文海。

可是,如果楊文海找唐穎單獨見面,她會赴約嗎?對方被自己的老闆派人打傷,她該有點戒心吧?—除非她是被威脅而不得不前來。

駱小明搖搖頭,擺脫這些想法。他覺得自己想太遠了。目前手上的資訊有限,得徹底分析後,才能作出合理的推論。

經過在現場一輪蒐證後,重案組各人回到辦公室,部分成員馬不停蹄,查訪相關人士,以及以佐敦道為中心,向外查探有沒有目擊者,駱小明親自到星夜娛樂公司調查,經紀人說唐穎今天沒有通告,應該在家休息,但當經紀人發現唐穎家中電話無人接聽,加上確認手提包屬於唐穎,不禁焦急起來。駱小明前往位於觀塘的唐穎寓所,發覺房子沒有異樣。唐穎一個人住在一間套房式公寓,房間很小,房內擺設一目瞭然,駱小明沒有查到任何奇怪之處。從床鋪和垃圾桶看來,唐穎昨晚沒有回家,但經紀人說昨夜十一點駕車送她回來。

「你有沒有看著她進入大樓?」

「這個倒沒有……我只是在停車煬停一下,就離開了……我真的不知道……」經紀人皺著眉,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駱小明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似乎在頭痛自己如何向老闆交代,多於擔心唐穎的安危。

駱小明到公寓的管理室排程大樓正門和電梯監視器的影片,快速檢視後,沒有找到唐穎的身影。如果經紀人沒說謊,唐穎下車後沒有回家,然後直接前往佐敦道的遇襲現場。

「她特意瞞著經紀人赴會?」駱小明暗想。

經紀人說唐穎在失蹤前——駱小明沒有告訴他影片的詳情——和平常沒兩樣。他說唐穎一向寡言,喜怒不形於色,是那種默默耕耘的藝人。

「她不像那些發明星夢的同齡女生,做事很踏實。」經紀人補充道。

「唐穎的家人呢?」駱小明問。

「應該……沒有。」經紀人支吾以對。

「沒有?」

「唐穎從不提家事,她只說過家人都不在了。」

「那麼誰是她的監護人?她三年前加入星夜,那時她只有十四歲,應該有監護人同意才能工作吧。」

「我……不知道。警官先生,我只是打工的,老闆派我當經紀人,我不敢問太多。」

原來如此——駱小明明白這男人困擾的理由。唐穎可能是個離家出走的少女,碰巧被髮掘,以左漢強的做事方法,監護人這些繁文縟節自然不多理會。

駱小明在唐穎居所找不到有用的線索,就回到警署。警方沒有公佈唐穎遇襲,只對外宣稱佐敦道天橋半夜發生墜橋意外,涉及黑幫打鬥,正在調查中,鑑證科交來報告,指天橋欄杆上沒有唐穎的指紋,所以搞不好是兇徒在糾纏間把她推落橋下;而路面的血跡檢查中,發現血跡延到馬路邊後消失,猜測兇徒把屍體——或瀕死的唐穎——用私家車運走。

「為什麼要移走屍體?」瑪莉問道。「黑道殺人,就是為了立威,這手法很不常見啊。」

「這不就說明了兇手不是想」殺人立威嗎?「小張說:「可能老大隻是下命令好好「招呼」目標,結果那些古惑仔做得過火,錯手殺人了。」

「就算真的是誤殺,為什麼要運走屍體?」瑪莉一臉疑惑。

「因為那些兇手都知道闖禍了嘛。」阿吉介面道:「唐穎是左漢強的人,樂爺要報復,頂多該做到禁錮拍裸照之類,殺了人,就無法回頭了,江湖道義,你的手下錯手幹掉我的人,就要一命賠一命,那些古惑仔怕死,當然要藏起屍體,讓唐穎『失蹤』,這樣子只要死不認帳,洪義聯就沒有理由要興忠禾交人。」

「但他們行兇過程被拍到……」瑪莉沉吟,她細心推敲當中的利害關係。

「總之這回麻煩大了。」阿吉說。

駱小明默默地聽著部下們的討論,雖然阿吉的說法很合理,但他直覺上覺得有點不對勁。

「隊長,不好了。」翌日上午,當駱小明對著貼在佈告板上的一堆照片和人物關係圖思考案情時,阿吉走進房間,焦躁地說道。他指了指辦公室,示意外面出了狀況。

在場的重案組成員再一次圍在阿吉的桌子前,對著正在播放唐穎遇襲影片的電腦而議論紛紛。

「怎麼了,影片中有什麼新發現嗎?」駱小明問。

「不。」阿吉緊皺眉頭,指著螢幕說:「這不是我們收到的光碟,這是今天在網上流傳的——有人把那影片放上網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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