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1367 陳浩基 第1頁,共2頁

「隊長,有一封可疑的信。」阿吉敲了敲駱小明房間那扇沒關上的門。

「可疑的信?」駱小明正在閱讀檔案,抬頭問道。

「嗯,我想隊長你出來看一下較好。」

在辦公室內,駱小明的部下們團團圍住阿吉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堆信件,而在最上面的,是一個大約5尺寸的土黃色公文袋信封。信封上寫著「油尖區重案組駱督察收」,筆跡相當潦草,字是用黑色麥克筆寫上的。

「沒有郵戳,不是寄來的。」阿吉說。

面對不明郵件,重案組眾人不敢掉以輕心,不過從信件的大小和厚度來看,並不像是爆炸品。

駱小明輕輕拈起信封。摸上去像是一片光碟,不過駱小明仍小心翼翼地撕開對口的膠帶,慎防裡面掉出刀片或像炭殂粉末之類的有害物質。

信封裡面是一片以紙套包住的光碟,沒有其他可疑物品。在紙套上,有跟信封上相同的筆跡,寫著一段似是匆促間留下的留言,——我只是一個膽小的記者,怕惹禍上身。

「是匿名舉報嗎?」瑪莉探頭看到文字,說。

「可能是。」駱小明從套子抽出光碟,仔細地瞧了瞧兩面。就是市販很平常的可燒錄光碟,表面沒有寫上任何標籤,而底面很乾淨,沒有任何指紋。

「阿吉,電腦你比較在行吧?」駱小明把光碟遞給阿吉。阿吉接過光碟後,放進電腦的光碟機。

「有一個檔案……只有一個檔案。」阿吉指著電腦螢幕。檔案總管的視窗裡,顯示出一個名為『vi』的檔案。建立時間是今天早上六點三十二分。

「開啟看看吧。」駱小明說。

阿吉點開播放機,把檔案拖放過去。視窗下方顯示影片長三分二十八秒。

畫面先是一片漆黑,兩秒後,亮出一個街景。影片中是晚上,街道兩旁相當荒涼,只有地盤工地圖板和數支街燈,馬路上沒有半輛汽車,行人路上只有一個背影。

「大概……拍攝者因為一些事情分心了?」阿吉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螢幕,頭也不回地說道。

拍攝的人沒有往階梯走過去,反而把鏡頭轉往旁邊——當畫面出現在眾人面前,沒有人不被那光景嚇倒。

在天橋旁邊的行人路盡頭,俯伏著一團物體。盯著畫面的各人,起初無法意識到那是什麼——雖然那物體表面上披著一件長大衣,但駱小明和阿吉他們都無法把這東西跟「唐穎」聯想起來,因為這東西以怪異的姿態伏在地面,雙手以異常的角度撐著地面,其中一條腿屈曲到腰部旁邊。戴著毛線帽、披著散亂長髮的頭部歪到一邊,深色的液體緩緩滲出,在地上慢慢往外延伸。而最令在場各人懾住的,是這副肢體扭曲的身體抽搐了好幾下,然後忽然靜止不動。

「她、她掉下來了?」小張驚呼道。

「可能……是被推下來?」阿吉遏抑著語氣中的不安,緩緩說道。

那條行人天橋有差不多三樓的高度,如果從上面以「頭下腳上」的姿態掉下來,上半身先著地,就有可能變成那駭人的模樣——而且,頭顱猛擊硬地,九成即時斃命。

駱小明猜測,剛才拍攝者停頓是因為他聽到巨響,是唐穎墜下撞上地面的聲音。

鏡頭往上移,駱小明看到天橋欄杆邊有兩個探出來的人影,其中一個仍舉著鐵棒。而下一刻,又是另一個出乎重案組各人意料的情況——其中一個探身檢視橋下受害者的人,轉頭直盯著鏡頭,然後退回欄杆後。

「糟了。」阿吉不自覺地吐出一句。

鏡頭猛然晃動,天空、地面、街燈、天橋,景物迅速變換,畫面模糊不清。駱小明知道,這是因為拍攝者被行兇者發現,連忙逃命,連攝影機也沒關上就拼命逃跑,約半分鐘後,鏡頭落在一個車廂之內,透過畫面角落的一扇車窗,可以知道拍攝者逃到自己的車上,僥倖避過一劫。

「啪。」畫面黑掉,時間卷軸停在三分二十八秒的最後尾。

「唐穎……被殺了?」瑪莉結結巴巴地說道。

「阿吉,通知軍裝□立即封鎖佐敦道連翔道交界的行人天橋,另外傳喚鑑證科到場,瑪莉留守辦公室負責聯絡,其餘人跟我出發。」駱小明命令道。他抑制著怒氣,冷靜地指示都下。他很久沒有如此憤怒過—雖然他討厭唐穎,但四名兇徒肆無己i憚地殺人,就更加不可以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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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尖沙咀警署往現場的路程很短,只要數分鐘車程。在車上,駱小明努力釐清腦海中的千頭萬緒。

「拍攝者應該是娛樂雜誌的狗仔隊。」駱小明說:「他為了查訪楊文海事件,所以跟蹤事件的女主角唐穎,想挖掘新聞……」

「而這隻狗仔不小心拍到黑道殺人的經過,怕惹禍上身,所以把影片交給我們?」阿吉說。

「很可能是。」駱小明皺著眉,說:「影片沒有聲音,看來他是平面媒體的記者,希望從影片中剪輯幾個值錢的畫面,刊登在雜誌上。」

駱小明猜想,不少八卦雜誌想用「楊文海被毆打、唐穎風騷得意」或「唐穎與左老闆密會」作對面,刺激銷量。

「瑪莉說,大堂的同事沒留意光碟是什麼時候混進郵件中的。」小張接過電話後,向駱小明報告。光碟的信封沒有郵戳,就代表信件是人手直接送到警署。

「送信人可能是經常到警署的資深記者,偷偷放下光碟。」阿吉說。「可能那個娛記託社會版的記者送信,或者是從社會版調職娛樂版的記者……」

「這個容後再查吧,找出拍攝者並不是這案件的首要任務。」駱小明說。

「案發後一直沒有收到有人墜橋的報告……那些兇徒移走了屍體?」阿吉問道。

「不知道。但如果被毀屍滅跡,調查就更麻煩了……」

駱小明在影片中看到唐穎的一刻,就有不祥預感。任德樂下命令不讓手下胡來,是為了親自動手,確保行動依其想法進行——『左漢強斗膽碰我的兒子,我就對付你的『女兒」——教訓一下唐穎,樂爺保得住面子,也不會跟左漢強起嚴重的衝突,勉強算是互相扯平,照理是雙方也好下臺的方法。

可是,下殺手就是另一回事。

是行動出錯了嗎——駱小明暗想。本來只是想羞辱對方的部署,卻因為唐穎「狗急跳牆」而出岔子。

重案組眾人來到空曠的現場,由於仍是發展中的區域,附近沒有民居,也沒有商店,雖然已有一輛衝鋒車和八名軍裝警員到場戒備,但實際上也沒有路人接近。那些軍裝警員都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要封鎖這一條沒半點異樣的天橋。

駱小明瞧了瞧手錶。早上九點五十三分。光碟檔案的燒錄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假設案件在凌晨發生,那麼距離案發時間頂多只有九個鐘頭。現場應該仍有不少證據。

他和阿吉走到天橋下伏屍之處,地面沒有明顯的血跡,但若有人用水沖刷過,在這種北風天,幾個鐘頭便會幹掉。他吩咐鑑證人員檢查後,就沿著階梯走上天橋。階梯和天橋上都沒有異常之處,駱小明和阿吉兩人走到預計唐穎墜下的位置,檢視欄杆上有沒有留下血跡或其他痕跡。

「犯人都戴上了手套,應該沒留下指紋。」阿吉說。

「不過還是要檢查一下。」駱小明蹲下,一邊抬頭檢視欄杆的底部,一邊說:「唐穎沒有戴手套,欄杆上如果找到唐穎的指紋,就能知道她是被人蓄意推倒還是因為害怕而自行翻越欄杆。這關係到事件是謀殺還是誤殺。」

駱小明在欄杆邊放下標示用的指示牌,然後繼續往天橋的另一端走過去。橋面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想不到唐穎有狗急跳牆、冒險躍過欄杆的理由,除非她被那四人追上,或是被犯人的同伴在橋上圍堵。畢竟橋下的行人路已是盡頭,被追捕的人只能逃上天橋,如果行兇的傢伙們先派人守在天橋,唐穎就手到擒來。

「長官!有發現!」在橋下的鑑證人員向駱小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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