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您要多少時間都行。」他說著站了起來,「我今天晚上給您打電話,明天也行,隨您的便。」

「您的密探到那時就不打攪我了吧?」蘭達開啟花園的門說道。

「您並沒有被捕,也沒有受到監視,您到哪兒去、同誰談話都隨您便。再見,參議員。」他走出房門,穿過花園,彷彿看到了富有彈性、香氣襲人的姑娘們在灌木下花叢中來來往往,動作敏捷,渾身潮溼。「魯多維柯,伊波利托,醒醒,到警察局去,快點兒。洛薩諾,請您對蘭達的電話進行監聽。」

「您放心吧,堂卡約,」洛薩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在那兒安排了一輛巡邏車和兩名特工人員。兩個星期前,他的電話就受到監聽了。」

「勞駕給我來一杯冷水,」他說道,「我要吃藥了。」

「這是局長給您準備的利馬情況摘要。」洛薩諾說道,「還沒有維拉德的訊息,他大概已經越過邊界了。四十六個人中,只有他越過了邊界,堂卡約,其餘的人都被捕了,並沒發生意外事故。」

「在利馬,在各省,都要把他們隔離起來。」他說道,「老闆們,部長們、議員們,馬上就要打電話來求情了。」

「已經開始打電話來了,堂卡約。」洛薩諾說道,「阿雷瓦洛參議員剛才來了電話,他想見見費羅博士。我對他說,沒有您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見他。」

「對,您就往我身上推。」他打了個呵欠,「費羅跟許多人都有關係,為了搭救他,這些人又要興風作浪了。」

「他的妻子今天早晨也來了,口氣很硬,威脅說要去找總統,找各部的部長。那位太太美極了,堂卡約?」

「費羅結婚了?這我倒不知道。」他說道,「他太太很美?嗯?怪不得他總把太太藏著呢。」

「我看您太累了,堂卡約,」洛薩諾說道,「為什麼不去休息會兒呢?我想今天不會有什麼重大的事了。」

「您還記得三年前關於在胡利亞卡謠傳鬧事的那件事嗎?」他說道,「那時候我們四夜沒有閤眼都不覺得有什麼。我感到自己老了,洛薩諾。」

「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洛薩諾那無所顧忌、殷勤的臉色嚴肅了起來,「外面傳說內閣將要有所變動,說您可能入閣,這個訊息對團體來說簡直是太好了,堂卡約。」

「我倒是認為,我當部長對總統來說並不划算。」他說道,「我要去說服總統打消這個主意。他要是仍堅持,我就只得接受了。」

「那太好了。」洛薩諾說道,「有時由於部長們缺乏經驗,工作協調不起來,這您都看到了。埃斯皮納將軍在任時是這樣,阿爾貝賴斯博士在任時也是這樣。您要是當了部長,情況就會好轉,堂卡約。」

「好吧,我到聖米格爾街去休息一會兒,」他說道,「您能不能給阿爾西比亞德斯打個電話,告訴他除非有緊急的事,否則不要叫醒我。」

「請您原諒,我又睡著了,」魯多維柯推了推伊波利托,囁嚅著說,「到聖米格爾街,堂卡約?」

「你們去睡吧,晚上七點到這兒來接我。」他說道,「希牡拉,太太在浴室裡?對,給我做點吃的。」

「你的臉色太難看了,」奧登希婭笑了,「昨夜你去胡鬧了吧?」

「我和陸軍部長一起欺騙了你。」他喃喃說道,耳朵裡不停他嗡嗡作響,心臟沒有規律地跳動著,「叫他們趕快拿點兒吃的來,我困死了。」

「來,讓我給你鋪床,」奧登希婭抖抖被單,拉上窗簾。他感到自己在從一個嶙峋的懸崖上往下滑,彷彿看到遠處幾個肉體在黑暗中擺動。他繼續下滑,下沉。突然,他感到有人在推他,有人把他從黑暗的深淵中猛然拉了上來。「我叫了你五分鐘,卡約,警察局來電話了,說有急事。」

「參議員蘭達半小時前到阿根廷大使館去了,堂卡約。」他感到眼睛刺痛,洛薩諾的聲音在無情地敲擊著他的耳膜,「是從邊門進去的,特工人員不知道那邊門通大使館。我很遺憾,堂卡約。」

「他是想把事情鬧個滿城風雨,想為自己遭到的侮辱進行報復。」他慢慢地恢復了知覺,手腳也活動開了,但是聲音走了樣,「洛薩諾,叫你的人原地別動,他一出來就把他逮捕,帶到警察局去。薩瓦拉要是從家裡出來,也把他抓起來。喂,您是阿爾西比亞德斯嗎?儘快替我給洛拉博士打個電話,我需要馬上見到他,請告訴他我半個小時後到他的辦公室去。」

「費羅博士的太太在等著您,堂卡約。」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我告訴她你不會來,可她硬是不走。」

「把她趕出去。立刻給洛拉博士打個電話。」他說道,「希牡拉,快去告訴街角的警察,說我馬上需要用一下巡邏車。」

「什麼事這麼著急?」奧登希婭撿起他扔在地上的睡衣說道。

「出問題了。」他穿著襪子說道,「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奧登希婭說道,「你餓壞了吧?我叫人給你把午飯熱熱。」

「沒時間了,」他說道,「對,中士,到外交部去,開全速,紅燈也別停,夥計,我有急事。部長在等我,我讓人事先通知了,說我要來。」

「部長在開會,我想他不能接見您。」戴眼鏡、穿灰衣的年輕人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番,不相信地說,「您是誰派來的?」

「我是卡約·貝爾穆德斯。」他說道,看見年輕人一躍而起,消失在亮閃閃的門後。

「蘭達?」禿頂、矮個子的外交部長微笑著向他伸出了手,「您是不是說……」

「對,他進入阿根廷使館一個小時了,」他說道,「他大概想請求避難,想把事態鬧大,給我們製造麻煩。」

「那最好馬上給他放行,」洛拉博士說道,「窮寇莫追,堂卡約。」

「絕對不行,」他說道,「請您跟阿根廷大使談談,清清楚楚地告訴他,蘭達沒有受到迫害;向他保證,蘭達隨時可以用自己的護照出國。」

「只有您真的履行諾言,我才能說這話,」洛拉博士帶著意猶未盡的微笑說道,「您要是……政府就會陷入窘境。」

「我會履行諾言,」他立即說道,但看到博士仍用懷疑的目光瞧著他,就收起了笑容,嘆了一口氣。這時,電話鈴響了。

「阿根廷大使正好來電話,」灰衣青年那尚無髭鬚的唇上掛著微笑,走過辦公室時行了個禮,好像是屈膝禮,「部長,真是太湊巧了。」

「對,他要求避難,我們知道了。」洛拉博士說道,「可以,我在跟大使講話的時候,您可以用秘書處的電話,堂卡約。」

「我可以用一下電話嗎?我希望能單獨談話,勞駕請您出去一下。」他說道,灰衣青年倏地臉紅了,神色委屈地點點頭出去了,「洛薩諾,蘭達隨時有可能從大使館出來,不要逮捕他,但他的一切活動要隨時向我報告。對,我在我的辦公室裡等著。」

「明白了,堂卡約。」年輕人在走廊裡來回踱著,灰色服裝使他顯得頎長苗條,「薩瓦拉呢?他出來也不逮捕?好的,堂卡約。」

「他果然要求避難了。」洛拉博士說道,「大使感到很驚奇,蘭達是議會領袖,他簡直不敢相信。他同意了,條件是要您履行諾言,不逮捕蘭達,而且讓他隨時可以出國。」

「您替我卸下了一個重擔,博士。」他說道,「我現在就去把事情落實下來,多謝了,博士。」

「雖說現在還不到時候,但我還是要第一個向您表示祝賀,」洛拉博士微笑著說道,「知道您要在國慶節入閣,我真高興,堂卡約。」

「這都是謠傳,」他說道,「什麼都還沒定下來呢,總統還沒跟我談,我也還沒決定是否接受。」

「一切都決定了,我們大家都很高興。」洛拉博士抓住他的胳膊說道,「您必須作出犧牲,接受這個職位。總統對您非常信任,而且信得有道理。再見,堂卡約。」

「再見,先生。」灰衣青年鞠躬說道。

「再見。」他說道。他用力一拽,就把灰衣青年閹了,把那顫巍巍的玩意兒拋給奧登希婭:你吃了吧。「中士,到內政部。親愛的博士,秘書們都走了?出了什麼事?您臉色很不好。」

「法新社、合眾社、美聯社都發了訊息,堂卡約,您瞧這些電訊,」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他們說有幾十人被逮捕。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堂卡約?」

「是從玻利維亞發來的電訊,那就是維拉德說出去的了。這個可惡的律師!」他說道,「也可能是蘭達。各大通訊社是什麼時候接到電訊稿的?」

「不到半個小時前。」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記者們開始打電話來,他們隨時有可能擁進來。沒有,電訊稿還沒送去電臺。」

「此事已經不能保密了,必須發表一份官方公報。」他說道,「請您給這些通訊社打個電話,叫他們不要散發這些電訊稿,叫他們等著公報的發表。再勞駕給我接通洛薩諾和帕雷德斯。」

「是我,堂卡約,」洛薩諾說道,「參議員蘭達剛剛回到家裡。」

「不要讓他出去。」他說道,「您肯定他沒跟外國通訊社通過電話?對,我這就去總統府,有事往那兒給我打電話。」

「帕雷德斯司令接通了,請用那個電話,堂卡約。」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

「你把話說得太早了,你要今天晚上熱鬧熱鬧,只得推遲了。」他說道,「你看到電訊稿了嗎?對,我知道是從什麼地方發的,是維拉德說出去的,就是那個逃掉了的阿雷基帕人。沒提別的名字,光提了埃斯皮納的名字。」

「我和耶雷納將軍剛剛看了電訊稿,我們正要去總統府,」帕雷德斯司令說道,「這事很嚴重,總統本打算不惜一切代價,避免鬧得滿城風雨。」

「必須發表一份公報闢謠,」他說道,「只要能同埃斯皮納和蘭達達成協議,就不算太晚。山區佬那兒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抗拒,賓託將軍跟他談過兩次了,」帕雷德斯說道,「如果總統同意,耶雷納將軍也想找他談談。好吧,那我們總統府見。」

「您要出去,堂卡約?」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有件事我忘了,費羅博士的太太在這兒等了一下午,她說她還要來,要在這兒坐等一夜,非要見您不可。」

「她再來就讓警衛把她轟出去。」他說道,「您不要離開這裡,博士。」

「您沒有車?」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要不要用我的車?」

「我不會開車,我坐出租汽車吧。」他說道,「對,師傅,到總統府。」

「請進,堂卡約,」蒂赫羅少校說道,「耶雷納將軍,阿爾貝賴斯博士和帕雷德斯司令在等您。」

「我剛和賓託將軍通了話,他同埃斯皮納的談話很有效果。」帕雷德斯司令說道,「總統在和外交部長談話。」

「外國電臺在釋出關於謀叛未遂的訊息,」耶雷納將軍說道,「阿爾貝賴斯,您瞧,僅僅是為了保密就對那些壞蛋手軟。這麼做根本沒用。」

「如果賓託將軍同埃斯皮納達成了協議,關於謀叛的訊息就自動失效了。」帕雷德斯司令說道,「現在一切問題都在蘭達身上。」

「您和參議員是朋友,阿爾貝賴斯博士,」他說道,「他對您是相信的。」

「我剛才跟他通了話,」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這個人很傲慢,根本不想聽我的,對他簡直沒辦法,堂卡約。」

「給他一個對他有利的臺階,他也不肯下?」耶雷納將軍說道,「那就逮捕他,免得鬧出醜聞。」

「我已經答應不把事態擴大,就得履行諾言。」他說道,「您只管埃斯皮納好了,將軍,蘭達由我來負責。」

「電話,堂卡約,」蒂赫羅少校說道,「對,就在這兒接。」

「那傢伙剛剛跟阿爾貝賴斯博士通了電話,」洛薩諾說道,「有些話您可能感到驚訝,堂卡約,對,我就在這兒給您放錄音。」

「目前我只能等待,」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然而,如果你提出把貝爾穆德斯那條老狼趕走作為同總統和解的條件,我斷定總統是會接受的。」

「除了薩瓦拉,不要讓任何人進入蘭達的家。洛薩諾,」他說道,「堂費爾民,您在睡覺嗎?對不起,打擾您了,但是事情很緊急。蘭達不願同我們達成協議,一直在給我們製造困難,我們需要說服這位參議員,讓他保持沉默。這就是我想求您做的,您明白了嗎,堂費爾民?」

「我當然明白,堂卡約。」堂費爾民說道。

「國外已經傳開了謠言,我們不希望再擴散。」他說道,「我們同埃斯皮納已經達成了諒解,就差說服參議員了,您可以幫助我們,堂費爾民。」

「蘭達完全有資格表現得桀驁不馴,」堂費爾民說道,「因為他的財產不取決於政府。」

「可您的財產取決於政府。」他說道,「您瞧,事情很緊急,我不能不這樣對您講話了。我保證您和政府簽訂的合同一定會受到尊重,這還不夠嗎?」

「您能否履行諾言?我有什麼保障?」堂費爾民說道。

「此時此刻,我只能用我的話擔保,」他說道,「目前我不可能有別的保證。」

「好吧,我接受您的諾言,」堂費爾民說道,「我這就去同蘭達談,如果您的密探允許我出門的話。」

「賓託將軍剛到,堂卡約。」蒂赫羅少校說道。

「埃斯皮納表現得相當通情達理,卡約,」帕雷德斯說道,「但是他要價很高,我怕總統不會同意。」

「他要當駐西班牙大使。」賓託將軍說道,「他說以他的將軍地位和前任部長的地位,當個駐倫敦的武官太有失身份了。」

「就這些,」耶雷納將軍說道,「他想當駐西班牙大使。」

「這個缺空著,我看埃斯皮納最合適了,」他說道,「他會盡職的。我想洛拉博士也會同意。」

「企圖置國家於水火之中,反倒受到獎賞。」耶雷納將軍說道。

「明天就公佈任命埃斯皮納為駐西班牙大使,還有比這更有效的闢謠嗎?」他說道。

「將軍,您不介意的話,我也是這個意見,」賓託將軍說道,「他既然提出了這個條件,別的條件他是不肯接受的。那樣一來,就只有把他審訊、流放了。然而對他採取任何制裁,都會在軍官中造成消極後果。」

「雖然我們並不總是意見一致,但這次我同意您的意見。」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我也是這樣看問題的。既然我們決定不予制裁,而是尋求和解,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埃斯皮納將軍一個與其身份相稱的職位。」

「不管怎麼說,埃斯皮納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帕雷德斯說道,「蘭達呢?他要是不保持沉默,一切就都白費力了。」

「要不要也獎賞他一下,給他個大使噹噹?」耶雷納將軍說道。

「我想他不會感興趣的,」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他當過好幾任大使。」

「如果蘭達明天來個反闢謠,我看我們就不能闢謠了。」帕雷德斯說道。

「對,少校,我想單獨用一下電話。」他說道,「喂,洛薩諾嗎?對參議員的電話停止監聽,我要跟他通話,這次談話不準錄音。」

「參議員蘭達不在,我是他的女兒。」一個女郎不安的聲音說道。他迅速把女郎綁了起來,把綁繩結成死扣,女郎的手腕和雙腳都勒出了血印。「您是誰?」

「請快點叫參議員講話,小姐,我是總統府,事情很急。」奧登希婭準備好了皮帶,凱妲和他也都準備好了,「參議員,我想通知您,埃斯皮納被任命為駐西班牙大使了,我希望這一事實能消除您的懷疑,改變態度。我們仍然把您看作朋友。」

「對朋友是不應該逮捕的,」蘭達說道,「為什麼把我的家包圍了?為什麼不讓我出去?洛拉對阿根廷大使作的保證呢?外交部長說話不算話!」

「國外正在盛傳關於事件的謠言,我們準備闢謠,」他說道,「這一切都取決於您。我想薩瓦拉在您家吧,他大概向您說明了吧。請告訴我,您的條件是什麼,參議員?」

「無條件釋放我所有的朋友。」蘭達說道,「你們要正式保證他們不會遭到麻煩,不會被趕出工作崗位。」

「但有一個條件,他們之中凡不是黨員的人,都要參加復權運動黨。」他說道,「您明白,我們不願意達成表面上的和解,而是真正的和解。您是執政黨的領袖之一,叫您的朋友入黨吧,您同意不同意?」

「我為了與政府恢復關係邁出了這一步以後,誰能保證這事不會被利用來在政治上加害於我,不會再對我進行訛詐?」蘭達說道。

「國慶節要改組兩院的領導層,」他說道,「我讓您當參議院的議長,對您不進行報復,難道還有比這更有力的保證嗎?」

「我對參議院議長職位不感興趣,」蘭達說道,他鬆了一口氣,一切仇恨都從參議員的聲音中消失了,「不管怎麼說,我得考慮考慮。」

「我保證總統支援您成為候選人,」他說道,「我也保證大多數人投您的票。」

「好吧,請您把包圍我家的密探撤掉。」蘭達說道,「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立刻到總統府來,議院領袖們正在同總統開會,就缺您了。」他說道,「當然啦,您會受到同以往一樣的友好接待。」

「對,議員們正在陸續到達,堂卡約。」蒂赫羅少校說道。

「請把這張紙條交給總統,少校。」他說道,「參議員蘭達要來參加會議,對,是他,事情解決了,很順利。」

「這是真的?」帕雷德斯眨著眼說道,「他真的要來?」

「作為政府的人,作為多數派領袖,他當然得來。」他咕噥著說道,「他大概快到了。為了爭取時間,得趕快擬公報了。所謂謀反事件並不存在,要提一提陸軍軍官們的效忠電。博士,您是擬公報最適當的人了。」

「非常高興,我來擬稿,」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不過您已經是我實際上的繼任者,也應該學著擬公報了,堂卡約。」

「為了找您,我們到處都跑遍了,堂卡約,」魯多維柯說道,「從聖米格爾街到義大利廣場,又從義大利廣場到這裡。」

「您累壞了,堂卡約,」伊波利托說道,「我們下午也只睡了幾個小時。」

「現在輪到我去睡了,」他說道,「說真的,我也應該去睡了。先到部裡看看,然後到恰克拉卡約去。」

「晚上好,堂卡約。」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費羅太太在這兒,她不願意回……」

「公報給電臺和各報社送去了嗎?」他說道。

「我從早晨八點一直等在這兒,現在都晚上九點了。」那女人說道,「您必須接見我,哪怕十分鐘,貝爾穆德斯先生。」

「我向費羅太太解釋了,說您很忙,」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可她就是不……」

「好吧,就十分鐘,太太。」他說道,「博士,您先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好嗎?」

「她在走廊裡一直等了將近四個小時,」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好歹不走,堂卡約,真拿她沒有辦法。」

「我不是說讓警衛把她趕走嗎?」他說道。

「我正要下命令的時候,任命埃斯皮納將軍為大使的公報到了,我想局勢變了,」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也許費羅博士會被釋放。」

「對,局勢變了,費羅也得放出來,」他說道,「公報散發了嗎?」

「所有的報紙、通訊社和電臺都送去了,」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國家電臺已經廣播了。要不要對那位太太講她的丈夫馬上就會被放出來,把她打發走?」

「讓我來把好訊息告訴她吧。」他說道,「這回,事情算是真正了結了。您累了吧,博士?」

「說真的,我的確累壞了,堂卡約,」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我幾乎三天沒睡覺了。」

「我們這些負責國家安全的人才是真正為政府幹事的。」他說道。

「參議員蘭達真的參加了總統府的議員會議嗎?」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說道。

「他在總統府開了五個小時的會,明天就會登出他向總統致敬的照片。」他說道,「費了不少力氣,但我們總算達到目的了。把那位太太叫進來,您休息去吧,博士。」

「我想知道我丈夫到底出了什麼事。」那女人堅決地說道。他心想:這位太太不是來請求、來哭的,而是來吵架的。「您為什麼下令把他抓了起來,貝爾穆德斯先生?」

「眼光如果能殺人,我立刻就會變成一具屍體。」他微微一笑,「鎮靜些,太太,請坐,我的朋友費羅結婚了,而且是這麼美滿,我還不知道呢。」

「回答我,您為什麼下令把他抓起來?」女人激烈地又說了一遍。他心想:這位太太是怎麼了?「為什麼不讓我見他?」

「我說出來您非嚇一跳不可,不過,為了尊重您,我先向您提一個問題,」她的錢包裡裝著手槍吧?她是不是瞭解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像您這樣的女人怎麼會同我那位朋友費羅結婚呢?」

「您要當心,貝爾穆德斯先生,您可別認錯了人。」女人提高了聲音。他想道:她大概還不習慣,這大概還是她的第一次。「我不允許您對我無禮,我不允許別人說我丈夫的壞話。」

「我沒有說您丈夫的壞話,我只是在說您的好話。」他說道,心想:她現在待在這裡有些勉強了,她後悔不該來了,肯定是別人讓她來的。「對不起,我並不想冒犯您。」

「我丈夫為什麼被捕?什麼時候放他出來?」女人又說了一遍,「你們要對他怎麼樣?告訴我。」

「到這個辦公室裡來的都是警察和職員,」他說道,「很少有女人來,尤其是像您這樣的女人,因此您的來訪使我感到激動,太太。」

「您還要嘲弄我?」女人顫抖了起來,喃喃地說道,「您別這麼傲慢,別這麼霸道,貝爾穆德斯先生!」

「好吧,太太,您丈夫為什麼被捕,他自己會向您解釋的。」她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不敢說出來?「您不必為他擔心,他會受到尊重,什麼也不缺,當然,他需要您,很遺憾,這我們就代替不了了。」

「別說粗話,您是在同一位太太講話,」那女人說道。他下了決心:我這就給她點破,要有所行動。「您應該表現得像個紳士嘛。」

「我不是紳士,而您到此地來也不是為了教我如何做個紳士,而是為了別的。」他喃喃地說,「您丈夫為什麼被捕,您很清楚。請您乾脆點兒,您來這兒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我來向您建議做一筆交易。」她囁嚅著說,「我丈夫明天一定得出國,我想了解一下您的條件。」

「這樣事情就清楚了。」他點頭說道,「為了釋放費羅,我要什麼條件?也就是說,我要多少錢,對嗎?」

「我連機票也帶來了,為了讓您看看,」她激動地說道,「是去紐約的飛機,明天十點起飛。今天晚上您必須釋放他。我知道您不接受支票,我能湊上的現款都在這兒了。」

「這倒不錯,太太,」你這是用慢火烤我,用針刺我的眼睛,用指甲扒我的皮。他把她脫光,綁起,跪了下來,叫人拿來了皮鞭。「而且都是美元,一共多少?一千還是兩千?」

「現款只有這些,再也沒有了。」女人說道,「我們可以給您打個欠條,隨您要多少。」

「請您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樣我們才能更好地互相理解。」他說道,「我認識費利托有好幾年了,太太,您這樣做肯定不是為了埃斯皮納那樁案子。請您坦率點,問題的關鍵到底是什麼?」

「他必須離開利馬,他必須乘明天的飛機走,為什麼您是清楚的。」女人連珠炮似的說道,「他如今進退維谷,您是知道的。我不是求您施恩,這是一筆交易,貝爾穆德斯先生,您的條件是什麼?還要我們做什麼事。」

「您買飛機票不是由於害怕謀反事件失敗,也不是為了旅遊。」他說道,「我看得出,他捲進一件更糟的事情裡去了,也肯定不是那件走私事件,走私事件已經解決了,我已經幫助他掩蓋下來了。哦,我有點兒懂了,太太。」

「有人濫用了他的好心,借用了他的名義,現在把什麼都往他身上推。」女人說道,「我這樣做也是沒辦法,貝爾穆德斯先生,您很清楚,他必須離開利馬。」

「蘇爾契柯建築區出了問題。」他說道,「清楚了,太太,我現在明白了,我現在才弄懂他為什麼和埃斯皮納共謀反對政府。他幫助埃斯皮納,埃斯皮納就答應幫他擺脫困境,是不是?」

「有人檢舉了這件事,把他牽連進去的混蛋們都溜了,」女人嗓音嘶啞地說道,「涉及幾百萬索爾呢,貝爾穆德斯先生。」

「建築區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沒想到災難來得這麼快,」他點了點頭,「跟他合夥的阿根廷人溜掉了?費利托也想溜,把幾百個買了並不存在的房子的人晾起來。當然,這有幾百萬索爾呢。他為什麼也參加謀叛,我搞懂了。您為什麼到這兒來,我也明白了。」

「他不能負這個責任,他也是上當受騙的。」女人說道。他心想:她快要哭出來了。「他要是不乘這班飛機走掉……」

「他就得在國內待很長時間,但不是作為同謀犯,而是作為詐騙犯,對嗎?」他點著頭同情地說道,「到那時,他得到的錢就會爛在外國銀行裡。」

「他一個錢也沒得到,」女人提高了聲音,「那個人濫用了他的好心,這筆生意把他毀了。」

「我明白您為什麼敢於到這兒來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說道,「像您這樣的女人到我這裡來實在是有失身份。您是為了在醜聞鬧起來之前一走了之,您的姓名在報紙上出現的時候,您已經看不見了。」

「這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兒女著想。」女人叫了起來,接著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我再也湊不出更多的錢了。這些錢您先拿著,我們再給您打個欠條,隨您要多少。」

「您還是留著這些美元在旅途中用吧,您和費利托比我更需要。」他曼聲說道,他看到那女人睜大了眼睛,呆住不動了。「再說,您本人比這筆錢更有價值,拿您本人做交易我倒是很願意。您不要喊,也不要哭,只要說句願意不願意就行了。我們在一起待上一會兒,然後接費羅出來,明天你們就可以乘飛機走了。」

「您怎麼敢這樣,無賴!」他看了看她的鼻子、雙手和雙肩,心想:她沒喊也沒哭,既沒害怕也沒拂袖而去。「無恥的喬洛,懦夫!」

「我本來就不是紳士,這就是我要的價兒,這您也早就料到了。」他喃喃說道,「當然,我保證,這事絕對保守秘密,您應該不認為這是一次風流韻事,而是一筆交易。您決定吧,十分鐘過了,乾脆點兒吧,太太。」

「去恰克拉卡約嗎?」魯多維柯說道,「好的,堂卡約,去聖米格爾街。」

「對,我留下了,」他說道,「你們去睡吧,七點鐘來接我。從這邊走,太太,站在花園裡不動要凍壞的。進來待一會兒,什麼時候想走,我就給您叫輛出租汽車,我送您回家。」

「晚上好,先生,請原諒我這個樣子,我正要睡覺呢。」卡爾洛塔說道,「太太不在,早就和凱妲小姐出去了。」

「拿點冰塊來,你就去睡吧,卡爾洛塔。請進,你別光在門口站著呀,請坐,我給您倒杯威士忌,加水還是加蘇打?哦,您要純的,好吧,跟我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女人終於說話了,口氣很生硬,「這是什麼地方?」

「這房子您不喜歡?」他微微一笑,「您應該對漂亮的地方習慣習慣。」

「您剛才問起的女人是誰?」女人感到一陣窒息,低聲問道。

「是我的情婦,叫奧登希婭。」他說道,「您要一塊冰還是兩塊?祝您健康!瞧您,一口就喝光了,您還說不想喝呢,我再給您斟一杯吧。」

「我早就料到了,早就有人警告過我,您是世界上最卑鄙無恥的人。」女人說道,聲音不高也不低,「您到底想幹什麼?只是想羞辱我一番?難道就是為了這個才把我弄到這兒來?」

「我只是想跟您喝一杯聊聊天,」他說道,「奧登希婭不是喬洛女人,不像我這麼粗俗,她也像您這麼文雅正派,長相還過得去。」

「說下去,還有什麼?」女人說道,「您還要說些什麼?說下去。」

「這種事使您感到可憎,尤其是跟我這個人。」他說道,「如果我是個跟您一樣的人,您也許不會這麼討厭我,對吧?」

「對!」女人的牙齒不再打戰,嘴唇也不發抖了,「但是,一個正派的男人是絕不會幹出這種無恥之事的。」

「您並不是想到跟別人睡覺就感到厭惡,而是想到跟一個喬洛睡覺才有這種感覺。」他一面喝一面說,「等等,我來給您斟滿。」

「還等什麼,夠了,床在什麼地方,您可以得到您訛詐的東西了。」女人說道,「您難道以為把我灌醉了,我就不感到厭惡了?」

「啊,奧登希婭回來了,」他說道,「您別起來,您用不著站起來。你好,親愛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無名夫人;她就是奧登希婭,太太。她有點兒醉了,不過,您瞧,長得還可以吧?」

「只有點兒醉?說真的,我可要倒下去了。」奧登希婭笑了,「幸會,無名夫人,非常高興,你們早就來了吧?」

「剛到一會兒,」他說道,「你坐吧,我給你倒杯酒。」

「你可別以為我這樣問是吃醋,無名夫人,我只是好奇,」奧登希婭笑著說,「我從來不吃漂亮女人的醋。嗚呵,我累壞了,你要吸菸嗎?」

「給你,喝口酒消除一下疲勞,」他說著把酒遞給了奧登希婭,「你到哪兒去了?」

「我去參加露西的晚會了,」奧登希婭說道,「我是求凱妲把我送回來的,因為別人都瘋了。露西那瘋女人跳了個脫衣舞,全部脫光,是真的。祝你健康,無名夫人。」

「我的朋友費羅要是知道了,非把露西痛打一頓不可,」他微笑著說道,「露西是奧登希婭的朋友,太太,也是一個叫作費羅的人的情婦。」

「什麼痛打一頓呀,相反,他最喜歡看露西發瘋了。」奧登希婭哈哈大笑,轉向女人說道,「這是他的癖好。親愛的,有一天,費利托不是讓露西在這兒,在餐廳的桌子上跳裸體舞?你不記得了?喂,無名夫人,你怎麼這樣喝酒呀?再給你的客人倒一杯,你這個人太吝嗇了。」

「我的朋友費羅是個可愛的傢伙,」他說道,「喜歡熱鬧,樂此不疲。」

「尤其是在女人身上。」奧登希婭說道,「今天他沒去參加晚會,露西很生氣,她說,費羅要是十二點還不到,她就往家裡給他打電話,鬧他個滿城風雨。啊,淨說這事,太沒意思了,我們放音樂聽吧。」

「我得走了,」女人結結巴巴地說道,但沒有站起來,也沒看兩位主人,「勞駕給我叫輛出租汽車吧。」

「這種時候一個人乘出租汽車不害怕?」奧登希婭說道,「出租汽車司機全是些匪徒。」

「我先打個電話。」他說道,「喂,洛薩諾嗎?請您在早晨七點把費羅博士放出來,對,您要親自過問,洛薩諾,七點整。沒別的事了,洛薩諾,晚安。」

「把費羅放出來?放費利托?」奧登希婭說道,「費利托被捕了?」

「別嘮叨了,你打個電話給無名夫人要輛出租汽車。」他說道,「您別擔心司機,我派街角上的警察送您回去。您的債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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