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有人在搖晃阿瑪莉婭:他在等著你呢。阿瑪莉婭睜開眼睛。是上次來的那位先生的司機,卡爾洛塔面帶嘲意地說,他在街角等著你呢。阿瑪莉婭匆匆地穿上衣服。原來你星期天是跟他在一起呀,是不是?阿瑪莉婭梳了頭。所以你沒有回來睡,對不對?阿瑪莉婭呆呆地聽著卡爾洛塔的笑聲和提問。她提起買麵包用的籃子走了出去。安布羅修在街角處等著她:家裡沒出事嗎?他一把抓住阿瑪莉婭的胳膊,不願意讓人看見,推著她快步走著:我為你擔心極了,阿瑪莉婭。阿瑪莉婭站定了,朝他直看:會出什麼事呢?但他仍然推她快走:堂卡約已經不是部長了,你不知道?你在做夢吧?阿瑪莉婭說道,一切都解決了,這是昨天晚上太太……安布羅修:不對、不對,昨天晚上把堂卡約和所有文職部長都趕下臺了,成立了軍人內閣,太太一點也不知道?不知道,她大概還不知道,她大概還在睡呢,可憐的太太,昨天夜裡上床時還以為一切都解決了呢。她抓住安布羅修的胳臂:這會兒先生會出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會對他怎麼樣,不當部長就夠戧的了,不是嗎?阿瑪莉婭單獨走進麵包店,心裡思量著:他為我擔心了,所以來看我,他愛我。她一走出麵包店就抓住安布羅修的臂膀:你怎麼能到聖米格爾這兒來?你是怎麼跟堂費爾民說的?堂費爾民躲起來了,他怕被捕,警察把他家監視起來了,他現在在鄉下。安布羅修從內心感到幸福:阿瑪莉婭,在他躲起來的日子裡,我們可以多見幾次面了。他把阿瑪莉婭擠在汽車房的角落裡:在這兒,家裡的人看不見我們。他把身子貼了上去,把她抱住。阿瑪莉婭踮起腳在他耳根上說道,你擔心我會出事嗎?是的,她聽到安布羅修笑了。阿瑪莉婭用自己的身子揉擦著他,她:這次你對我要比上次好,對嗎?我們不再爭吵了,對嗎?安布羅修:對,不吵了,再也不吵了。他把她送到街角處,告別時囑咐道:女用人們要是看到了我,你就隨便撒個謊騙她們,就說我是受別人委託給你帶個口信來的,你根本不認識我。

他等蘭達的車子開走之後才轉身進家。這時奧登希婭已經把鞋子脫掉,倚在酒臺上哼著小調。凱妲坐在軟椅上說道:感謝上帝,那老傢伙總算走了。他坐了下來,又拿起自己那杯威士忌,一面看著奧登希婭一面慢悠悠地喝了起來。這時奧登希婭在原地跳起舞來了。他喝完最後一口,看了看錶站起來說:我也得走了。他上樓朝臥室走去。在樓梯上,他發現奧登希婭不唱了,也隨著他走上樓來。凱妲笑了。你不能留下來嗎?奧登希婭從後面湊上來說,他感到奧登希婭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聽到了她那嬌滴滴帶有醉意的聲音:這個星期你還一次沒來過呢。這是買報紙的錢,他說著把幾張鈔票放在梳妝檯上:不行呀,我明天一早就有事。他一轉身看到了奧登希婭那雙餳睇著的媚眼,那懶慵慵的嬌態,伸手在她臉蛋上摸了一下微笑著說:我在忙著總統旅行的事,也許明天能來。他提起皮包同奧登希婭下了樓。奧登希婭仍然抓著他的胳膊,步履嬌慵,搖搖擺擺,像一隻發情的小貓在他耳邊嗲聲地哼著。凱妲這時躺倒在長沙發上,擎著半杯酒搖來搖去。他看到凱妲的雙眼帶著嘲諷的意味朝他們看來。奧登希婭放開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也倒在了沙發上。

「親愛的凱妲,他想走呢。」她的聲音既甜且嗲,裝出要哭的樣子,「他不愛我了。」

「那有什麼關係?」凱妲在沙發裡將身子側了側,張開雙臂,把奧登希婭攬在杯裡,「讓他走好了,親愛的,我來安慰你。」

他聽到了奧登希婭哧哧的笑聲,看到她也摟住了凱妲。他想,老一套又來了:嬉笑,玩耍,玩耍過後的無所顧忌,兩個女人在互相擁抱,緊緊貼在一起,兩個肉體擠滿了沙發。他看著兩個女人的嘴唇在互相不停地啄著,壓著,邊狂吻邊蕩笑,四隻腳也纏在了一起。他站在樓梯最後一階上,一面吸菸一面欣賞,一絲和藹的微笑出現在他的唇邊,眼睛中驀地流露出猶豫之意,胸中冒出一團火。忽然,他做了一個失敗的表情,倒在軟椅上了,手一鬆,公文包滾到了地上。

「什麼要睡足八個小時,什麼促進委員會要開會,全是扯謊。」他在想,但不知不覺地說出了聲,「他肯定在俱樂部裡賭上了。他本來是想留下來的,但是賭博更吸引他。」

兩個女人在互相呵癢,故作嬌態地輕叫著,接著又在耳根上輕輕私語起來。二人顛鸞倒鳳,摸摸弄弄,忸怩作態,滾到了沙發的邊沿,但沒有滾落到地上。二人朝裡挪了挪,但又滾了出來,她們互相推搡,接著又緊緊擁抱,蕩笑不止。他則一直盯著兩個女人看,臉上出現了皺紋,心迷神醉,但仍然只是盯著看。他感到嘴裡發乾。

「嗜賭如命,我真不理解。」他心裡想著,但又高聲說了出來,「像蘭達這麼有錢的人還要去賭博,真是荒唐,是為了贏得更多還是輸個精光?世界上沒人能知足常樂,不是這個少了,就是那個多了。」

「你快瞧他,他在自言自語。」奧登希婭從凱妲的脖頸上抬起臉,指著他說,「他瘋了,你瞧,他不走了。」

「給我來杯酒吧。」他無何奈何地說,「你們兩個非把我毀了不可。」

奧登希婭嘴裡不知在咕噥著什麼,微笑著步履蹣跚地向酒臺走去。他碰到了凱妲的目光,向她朝儲藏室用手一指:把那扇門也關上,用人們還沒睡呢。奧登希婭端來一杯威士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膝頭。他喝著酒,把酒含在嘴裡,閉上眼睛品著酒的滋味。這時他感到奧登希婭一隻光裸的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在亂摸他的頭髮。他聽到了她的嬌聲軟語:我親愛的卡約,臭卡約,我親愛的卡約,臭卡約。他感到嗓子裡有一團火,可以忍受、令人愉快的火。他喘了一口氣,推開奧登希婭,站起身來,也不看兩個女人就上了樓。一個幻影突然變成了現實,跳在他的背上,把他壓倒了。蘭達也是這樣,所有的人都是這樣。他走進臥室,燈也不開,摸索著走到梳妝檯的軟椅前。他感到自己在苦笑,解開領帶,脫下上衣,在軟椅上坐了下來。埃萊迪亞太太就在樓下,馬上就要上來了。他直挺挺、一動不動等待著她上來。

「你擔心時間太晚?」聖地亞哥說道,「不要緊,一個朋友給了我一劑藥方,專治各種心事,安布羅修。」

「我們還是停在這兒吧,」奇斯帕斯說道,「再往前就有酒鬼了,我們要是下車,肯定有人要對蒂蒂說些不禮貌的話,到那時就要打架了。」

「那你再把車往裡靠靠,」蒂蒂說道,「我想看看跳舞的人。」

奇斯帕斯把汽車向人行道靠了靠,三人坐在車裡可以看到一對對跳舞人的面孔。他們聽著鈸、沙球、圓號的演奏,主持人宣佈利馬最好的熱帶樂隊出場。音樂一停止,三人就能聽到從背後傳來的海浪聲,一轉身就可以越過堤岸的欄杆,看到遠處白色的泡沫和浪花。鐵掌俱樂部海灘上的幾家飯館和酒吧的門前都停著汽車,夜間很涼爽,滿天星辰。

「我很高興我們能偷偷地見面。」蒂蒂笑著說,「我覺得我們好像在幹某種違禁的事,你們說呢?」

「有時老頭子也到這兒來轉轉,也是晚上來。」奇斯帕斯說道,「他要是在這兒撞見我們,就太有意思了。」

「他要是知道我們能同你會見,非殺死我們二人不可。」蒂蒂說道。

「沒準他一看到這個寵兒要放聲痛哭呢。」奇斯帕斯說道。

「說了你們也不信,我隨時都可能回家看看,」聖地亞哥說道,「但是我不事先通知。也許就在下星期一。」

「我怎麼不信?幾個月來你一直說要回家。」蒂蒂的面孔亮了一下,「我想起來了,我有個想法,咱們現在就回家,你去跟爸爸講和。」

「現在不行,改日再說吧。」聖地亞哥說道,「再說我也不願意同你們一起回去,為了不要鬧得像演戲似的。我要單獨回去。」

「你肯定不會回去,我告訴你為什麼吧。」奇斯帕斯說道,「你是想等老頭子找到你的住處去求你原諒,央求你回家。我真不明白爸爸能要你原諒什麼。」

「貝爾穆德斯那壞蛋迫害他的時候你都沒回去看看。爸爸過生日你連個電話都不打。」蒂蒂說道,「你太沒良心了,超級學者。」

「您要是以為老頭子會向你痛哭、求你,那你就是真瘋了。」奇斯帕斯說道,「你隨隨便便就離家出走,爹媽有充分的理由對你感到惱火,應該請求原諒的是你,媽的。」

「我們每次見面都非得談這事不可嗎?」聖地亞哥說道,「換個話題不好嗎?蒂蒂,你什麼時候跟波佩耶結婚?」

「你怎麼了?傻瓜,」蒂蒂說道,「我根本就沒跟他好過,只是一般朋友而已。」

「吃點乳酶生,每星期幹一次,小薩。」卡利托斯說道,「胃裡空空,按時幹,什麼心事都能治,這個藥方百試百靈,小薩。」

阿瑪莉婭回到家,卡爾洛塔迎了上來,驚呆地說:先生不是部長了,電臺正在廣播,換上了個軍人代替他。啊!是嗎?阿瑪莉婭裝作不知道,把麵包放在麵包盤裡:太太呢?太太可惱火呢,我媽媽剛剛給她送報紙上去,太太滿嘴粗話,連這兒都聽見了。阿瑪莉婭把咖啡壺、橘子汁和烤麵包給太太端上去,在樓梯上只聽得鐘錶收音機的滴嗒聲。太太衣服還沒穿好,報紙攤在亂糟糟的床上,她也不回答阿瑪莉婭的問安就惡聲惡氣地命令她倒一杯不加糖的濃咖啡。阿瑪莉婭把咖啡遞給她,太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托盤上。阿瑪莉婭跟在她的身後從壁櫥到浴室,又到梳妝檯前,服侍她一面穿衣服一面喝咖啡。她看見太太的手在發抖,眉毛也扭歪了,她自己也抖了起來。她聽到太太說,這些沒良心的,要不是卡約,奧德里亞和那些強盜早就讓人耍了,我倒要看看現在沒有卡約了,這些無恥小人怎麼辦。唇膏從她手上滑落下來,咖啡打翻了兩次:沒有卡約,他們一個也維持不下去。太太還沒化完妝就走出了臥室,要了一輛出租汽車。等車的時候,她緊咬著嘴唇,不時地罵一兩句粗話。太太剛走,希牡拉就開啟了收音機,三人聽了整整一天。電臺講到了軍人內閣、新部長的生平,但沒有一家電臺提到先生。到了晚上,國家電臺說阿雷基帕的罷工結束了,明天中學、大學就可以復課,商店就可以開門。阿瑪莉婭想起了安布羅修的那位朋友,他不就是去阿雷基帕了嗎?沒準被人打死了。希牡拉和卡爾洛塔在議論各種訊息,阿瑪莉婭只是在旁聽著,不時地出神,原來她在想安布羅修:他怕我出事,來看我。卡爾洛塔說:先生現在不在政府裡幹事了,沒準要搬到這兒來住呢。希牡拉:那我們就要倒霉了。阿瑪莉婭在想:如果他被人打死了,安布羅修就可以把那間房子租下來兩個人共住,這沒什麼不好吧?這可不好,這不是乘人之危嗎?太太很晚才回來,是同凱妲小姐和露西小姐一起來的。她們在客廳裡坐下,希牡拉在準備晚餐,阿瑪莉婭聽著兩位小姐安慰太太:他們把卡約弄出政府是為了平息罷工,他仍然會在家裡發號施令,卡約是個強有力的人物,奧德里亞欠他不少人情。太太一面踱來踱去一面說:可他連個電話也沒給我打。兩位小姐:他也許會議很多,討論來討論去的,他會給你打電話的。三個人一個勁兒地喝著威士忌,坐到桌上就餐的時候又開懷大笑,開起玩笑來了。大約午夜時分,露西小姐一個人走了。

奧登希婭第一個先上來,無聲無息地上來。他看到她的倩影在門檻中像火焰似的搖擺著,接著就在黑暗中摸索著開啟了落地燈。他對面的鏡子裡映出了黑色的床罩,梳妝檯上的鏡子裡也出現了那條鱷魚捲曲的尾巴。他聽到奧登希婭彷彿說了些什麼,但聽不清。還算好,還算不錯。她向他走來,努力保持著平衡,在走入他所在的角落陰影中的時候,她那迷惘的神色、嬌憨的表情消失了。他以一種極難聽清、充滿希望的聲音問道:那瘋女人呢?那瘋女人走掉了?奧登希婭沒有回答,只見她身影一扭就歪歪斜斜地走到了床前,輕輕地倒在床上。一絲半明半暗的光線照射在她身上,他看到她抬起纖手向門口了指指。他朝門口看去,凱妲早就悄沒聲息地上來了。凱妲身材頎長,體態豐滿,褐紅色的頭髮,姿態撩人。這時他又聽奧登希婭說道:他不需要我,凱妲,他需要你,他把我甩了,他一個勁兒地光是問你。他想:這兩個女人要是啞巴該有多好呀,我毅然抓起剪刀,不出聲地一剪,「嘎」的一聲,兩個舌頭就掉在地上了,掉在我的腳下,像兩個又扁又紅的小動物在掙扎,染紅了地毯。他躲在光線照不到的角落裡笑了。凱妲仍然佇立在門檻那兒,彷彿在等待命令,聽了奧登希婭的話也笑了:親愛的,我可不需要這個臭卡約,他不是要走嗎?怎麼不走了?還是讓他走吧,我們不需要他。他無限傷心地想:她並沒有喝醉,可她講話就像一個平庸的演員,開始失去了記憶力,臺詞背得很慢,生怕忘掉了自己的角色。請進,埃萊迪亞太太,他喃喃說道,一種不可名狀的失意感、無名之火使他的聲音含混不清。他看到凱妲走了進來,裝作嬌慵慵的樣子走著。他又聽到了奧登希婭的聲音:凱妲,你聽見他的話了吧?你認識那個叫埃萊迪亞的女人嗎?這時凱妲已經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但並沒有朝他那個角落看,他嘆了一口氣。我們不需要他,親愛的,讓他到那個女人那兒去吧。他為什麼要扭捏作態?她為什麼要說話?「嘎」的一剪刀。他的眼光從床上轉到壁櫥的鏡子上,又轉到牆上的鏡子上,最後回到了床上,但面孔並沒有轉動。他感到身子發僵,神經緊張,如坐針氈。兩個女人一面互相撫摸,一面互相脫衣服。但她們太激動了,動作很不準確,她們的擁抱不是太快就是太慢,要不就是太緊。兩張小嘴互相瘋狂地咬著,太熱烈了。他說,你們要是再這樣,我可要殺死你們了。兩個女人聽了並沒有笑,她們擁抱著躺下來,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完全脫光,一言不發地互相吻著。他感到自己的火氣消了,雙手汗津津的,感到嘴裡的唾液發苦。這時,兩個女人平靜了下來,反映在梳妝檯的鏡子裡,一隻手覆在乳罩的掛鉤上,幾個指頭在花邊下扯動,一個膝蓋頂在一雙大腿中間。他雙肘支撐在椅子的把手上,緊張地期待著。她們沒有笑他,是的,她們把他忘記了,根本不朝他那角落看一眼,他嚥了一口唾沫。她們好像又醒了,又動了起來。為了看清每一個肉體,他的眼光飛快地從一面鏡子移到另一面鏡子上,又移到床上。兩個肉體敏捷熟練地把揹帶上的扣子解開了,把襪子捲了起來,褪掉了內褲,她們互相脫著,仍然一言不發。衣物一件一件地落到了地毯上。他感到一陣不耐煩,一陣熱浪衝向他所在的角落。他看到奧登希婭那雙粉腿掙脫凱妲的大腿,蹺了起來,又壓在凱妲的大腿上,他看到二人的皮膚越來越亮,他也聞到有一種氣味。他的鼻翼張得大大的,感到喘不過氣來。他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吃力地吸了一口氣,似乎聞到了血腥味、膿味和腐肉味。這時他聽到一個響聲,睜眼一看,原來凱妲已經仰躺下來,奧登希婭看起來顯得那麼白嫩、嬌小。他用手解開自己的襯衣,扯下背心,脫下長褲,用力抽出皮帶。他既不想也不看,眼睛盯著臥室盡頭處,舉著皮帶向床前走去。但他只擊了一下,因為兩個女人抬起頭來,用手抓住皮帶拉扯了幾下,把他拖了過去。他聽到她們罵了一聲粗話,也聽到了自己的笑聲。他極力想把反抗自己的兩個肉體分開,他感到自己被兩個女人推著、壓著,渾身是汗,一陣頭昏,一陣窒息,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片刻後,他感到太陽穴一陣刺痛,彷彿捱了一擊,失去了力量。他靜止不動了,深深地喘著氣。過了一會兒,他側身離開了兩個女人。他感到一陣噁心的煩悶,他閉上眼睛,昏昏欲睡,模模糊糊感到兩個女人又嬌喘吁吁地搖擺起來。他終於起來了,暈暈乎乎、頭也不回地向浴室走去:我要多睡一會兒。

「你呢,奇斯帕斯?你什麼時候結婚?」聖地亞哥說道。

侍者走近汽車,把托盤放在車窗上,奇斯帕斯把可口可樂遞給蒂蒂,他和聖地亞哥拿了啤酒。

「我倒是很想結婚,可現在有困難,工作太多。」奇斯帕斯吹著杯上的泡沫說道,「貝爾穆德斯逼得我們幾乎破了產,事情剛剛開始有所恢復,我們不能丟下老頭子一個人不管。我有好幾年沒休假了,我想旅遊一次,去度蜜月的時候好好補償一下。我起碼要跑他五個國家。」

「蜜月期間你會忙得沒時間參觀。」聖地亞哥說道。

「在女孩子面前別說髒話。」奇斯帕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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