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也提不起蘭達的勁頭來,」凱妲回了奧登希婭一巴掌,「蘭達也該洗手去過規規矩矩的生活了。」
兩個女人笑了起來,他則只是聽著,喝著。總是老一套的笑話。最新的新聞你知道嗎?反正是老一套。伊翁和小羅貝託搞上了呢。蘭達也該到了。第二天早晨,他肯定會保留著像以往每個晚上一樣的快感。奧登希婭站起來換了唱片,凱妲又斟了一杯酒。三人又喝了一杯威士忌,才聽到門外一輛汽車在剎車。
多虧魯多維柯的這些胡說八道,夜間等人才顯得不那麼無聊了,老爺。什麼太太的小嘴呀,太太的櫻唇呀,什麼她的牙齒白得閃光呀,什麼她渾身散發出玫瑰香味呀,什麼她的身段可以使死人從墳墓中跳出來呀。他好像愛上了太太,老爺。可是他若有那麼一次站在太太面前,就連看太太一眼都不敢了。他怕堂卡約嘛。您問我議論過太太嗎?沒有,我光是聽他講,笑他而已,關於太太我什麼也沒說過。我並不認為這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我只是想趕快天亮,好去睡覺。老爺,您問我別的女人怎麼樣?您問我是不是覺得凱妲小姐沒什麼了不起?是的,老爺,當然,凱妲小姐倒是蠻漂亮的,不過我乾的這種活累死人,根本沒有興致去想女人。我腦子裡想的只是放我一天假,讓我倒在床上大睡一天,消除夜間等人的疲勞。魯多維柯就不一樣了,自從他給堂卡約當了保鏢就自以為了不起了。這回我可要列入正式編制了,黑傢伙,到那時,凡是因為我是臨時工而欺侮過我的人,我都叫他們嚐嚐我的厲害。這就是他一生最大的抱負,老爺。晚上等人的時候,他要是不議論奧登希婭太太就說他自己的事,什麼他就要有固定工資、徽章、假日啦,什麼他將到處受人尊敬,許多人會來建議跟他做生意啦。不,我從來不想在警察局幹,老爺,我討厭這個行當,特別是夜間等人,太無聊了。我們就這樣邊吸菸邊聊天,到了深夜一兩點的時候就瞌睡死了。要是在冬天,還加上個冷得要命。天矇矇亮,我們就到花園的噴水池去洗臉。女僕們出去買麵包,首批汽車出現了,草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這時我們感到輕鬆了,因為堂卡約馬上就要下來了。我一直在想:我什麼時候才能時來運轉過上正常的生活?多虧您,我時來運轉了,終於過上了正常的生活,老爺。
整個早上,太太都在穿著睡袍聽廣播,一支菸接著一支菸,連午飯也不想吃,只是一個勁兒地喝濃咖啡,接著坐上一輛出租汽車走了。後來卡爾洛塔和希牡拉也出去了。阿瑪莉婭和衣倒在床上,感到很疲乏,眼皮發沉。等她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欠身坐起來,竭力回想著剛才做的夢,她夢見跟安布羅修在一起,但記不起來在幹什麼。她只記得一面做夢一面想:最好夢下去,不要醒來。也就是說我喜歡做這種夢,蠢貨。她正在洗臉的時候,浴室的門「嘭」的一下開啟了。阿瑪莉婭,阿瑪莉婭,鬧革命啦。卡爾洛塔兩眼都快瞪了出來。發生了什麼事?你看到了什麼?警察都背上了長槍和輕機槍,阿瑪莉婭,到處都是當兵的。阿瑪莉婭一面梳頭系圍裙,卡爾洛塔一面又跳又講。你在哪兒看到的?還有什麼?在大學公園,阿瑪莉婭。卡爾洛塔和希牡拉下公共汽車的時候看到了有人在遊行示威,青年男女打著標語牌,上面寫著:「自由,自由!阿雷基帕,阿雷基帕!」「貝爾穆德斯必須辭職!」母女二人傻乎乎地站著一個勁兒地看,有幾百人、幾千人。突然,警察出現了,水龍車、卡車、吉普車也開來了。哥爾梅納路上都是煙霧和水龍頭噴出的水,人們又喊又叫,亂跑起來,還有人拋石塊。這時,騎兵出現了。我們正好在那裡,阿瑪莉婭,我們在人群裡不知如何是好。我們二人互相抱著,緊貼在一扇大門上不停地祈禱,煙燻得我們直打噴嚏,直流淚。有幾個人走了過去,高喊打倒奧德里亞。我們看到了警察用大棒毆打學生,也看到了石塊朝警察飛去。會出什麼事嗎?會鬧出什麼事來啊。三人一起去聽廣播,希牡拉兩眼都紅了,不停地畫著十字;耶穌啊,救救我們吧。廣播裡什麼也沒有講,換了個臺,也光是廣告、音樂、問答和電話購物。
差不多十一點的時候,她們看到太太從凱妲小姐那輛白色汽車中走了下來。太太很平靜:你們還不睡覺?在幹什麼?都這麼晚了。希牡拉:我們在聽廣播,可關於革命的事什麼也沒講,太太。什麼革命不革命的!阿瑪莉婭這才發現太太喝醉了:一切都解決了。可我們剛才還看到高喊口號、警察和好多事呢,太太。太太:你們這些傻瓜,沒什麼可怕的。原來太太跟先生通了電話,說是要懲罰那些阿雷基帕人,明天一切都會平靜下來。太太餓了,希牡拉給她做了一塊烤肉。太太說:先生仍然很鎮靜,我也就用不著為他擔心了。桌子一收拾完,阿瑪莉婭就去睡了。好了,我真蠢,一切都從頭開始,我跟他和好了。她微微感到鬱郁不歡,有點倦怠。以後的相處會怎麼樣?會不會經常吵架?我再也不去他朋友家了,最好讓他租一間房子,我們就可以在裡面過星期天了。我會把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要是能跟卡爾洛塔談談,把這一切告訴她,該有多好呀。不行,不能跟她說。我得耐心些,等到跟赫爾特魯迪絲見面再跟她講吧。
蘭達到了,目光閃閃,滔滔不絕,滿口酒氣,可是一進門他就擺出一副哭喪臉來:我只能待一會兒,太可惜了。他彎身去吻奧登希婭的手,女裡女氣地要求凱妲讓他在臉蛋上吻一下,隨後就在兩個女人之間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還一面高聲說道:堂卡約,我這根刺插在兩朵玫瑰花之間了。蘭達半禿頂,身穿一套灰色西服,打著紅色領帶,西服做工講究,掩蓋了他的胖線條。他一坐下來就同奧登希婭和凱妲調情。他心想:真是財大氣粗。
「促進委員會要在明早九點開會,堂卡約,您瞧這個時間。」蘭達說著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醫生說,我每天必須睡滿八小時,太遺憾了。」
「你說謊,參議員,」凱妲遞給他一杯威士忌說道,「其實是怕被老婆卡住脖子。」
參議員蘭達:為我身旁的兩個寶貝的健康,也為您的健康乾杯,堂卡約。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巴放聲大笑起來。
「我是個自由人,不能忍受婚姻的枷鎖。」蘭達高聲說道,「我曾對她說:親愛的,我愛你,可我要保持尋歡作樂的自由。歸根結底,這是最重要的。她表示理解,所以結婚三十年來她從不追究我,也不吃醋,堂卡約。」
「因此你就任意利用這個自由,」奧登希婭說道,「最近又搞上什麼女人了?說說看,參議員。」
「我給你說幾個反政府的笑話吧,都是我在國立俱樂部裡聽來的。」蘭達說道,「你們過來,別讓堂卡約聽見。」
蘭達講完笑話,自己先爆發了一陣響亮的大笑,奧登希婭和凱妲也笑了起來,笑聲混在了一起。他也半張著嘴,癟著臉對這個玩笑表示贊同:好吧,既然參議員急著要走,那我們乾脆吃飯吧。奧登希婭向儲藏室走去,凱妲跟在後面。祝您健康,堂卡約。也祝您健康,參議員。
「凱妲越來越漂亮了,」蘭達說道,「奧登希婭就更不用說了,堂卡約。」
「我非常感謝促進委員會的鑑定意見,」他說道,「我中午就把這個訊息傳達給薩瓦拉。要是沒有您,那些美國佬根本中不了標。」
「應該表示感謝的是我,我要感謝您在奧拉維莊園事件上對我的幫助。」蘭達說著做了個表示彼此彼此的手勢,「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忙嘛,無須客氣。」
他發現蘭達走了神,眼睛朝凱妲望去。凱妲正在一扭一擺地走過來:這裡嚴禁談生意和政治。說著,她在蘭達身邊坐了下來。他看到蘭達直眨眼,面頰發紅。蘭達把臉湊過去,把嘴唇印在凱妲的脖子上。這個人是不會走的,他要撒個謊留下來,他要喝得酩酊大醉,然後在清晨三四點的時候把凱妲帶走。他毫不遲疑地把兩個指頭一掐,凱妲的眼睛像兩顆葡萄一樣流了出來:蘭達留下來都是你勾引的,都怪你,攪得我也不能睡覺,你要付出代價。入座吧,奧登希婭說道。最後他把一根燒紅了的鐵棒插進了凱妲的雙腿之間,聽到了皮肉嘶嘶的烤炙聲:你要付出代價,凱妲。在整個晚餐過程中,蘭達一個人壟斷了談話,話語隨著越喝越多的酒滔滔而出。飛短流長、笑話、逸事、打情罵俏,凱妲和奧登希婭跟蘭達一問一答,笑話蘭達。而他則僅僅待在一邊微笑。離開餐桌的時候,蘭達拐彎抹角、激動異常地表示,希望凱妲和奧登希婭抽兩口他的雪茄,他要留下不走了。可是他突然一看錶,快樂的勁頭從臉上消失:已經十二點半了,我得走了,從內心來講我太遺憾了。蘭達吻了奧登希婭的手,還想吻凱妲的嘴唇,但是凱妲一扭臉,只把面頰送了上去。他一直把蘭達送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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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特人之夢》《城市與狗》《胡利婭姨媽和作家》《潘達雷昂上尉和勞軍女郎》《公羊的節日》《艱辛時刻》《給青年小說家的信》《世界末日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