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星期,安布羅修沒到聖米格爾街來。第三個星期中的一天,阿瑪莉婭看見他在街角的雜貨鋪裡等她:我是抽空來看你的,阿瑪莉婭。這回兩個人沒有吵嘴,友好地談了一會,約好星期天一起出去。臨告別時,安布羅修對她說:你變樣子了,真漂亮!
我真的變漂亮了嗎?卡爾洛塔說:凡是男人喜歡的,你都全了。太太也開玩笑地這樣說過。街區的警察一見她就笑,先生的幾個司機盯著她看,連園丁、酒館的送貨人和賣報的小毛頭都要對她說幾句挑逗的話。也許我真的漂亮起來了。在家裡,她到太太的臥室去照鏡子,眼睛中流露出了媚態:對,我是變了。阿瑪莉婭胖了點兒,穿著也講究起來。這都是太太的功勞。太太真好,凡是不穿的衣服都送給她了,但又不流露出想處理掉的樣子,而是親親熱熱地對她說:這件連衣裙我穿不進去了,你試試吧。在她試的時候,太太來了:這裡要縫上去一點;這裡要往裡縫縫;這些穗子對你不合適。太太總是對她說:指甲要乾淨;把頭梳梳好;圍裙該洗了;一個女人不注意自身的清潔就完蛋了。阿瑪莉婭想道:這些話都不是以對用人的口氣講的,而是以平等的身份勸說的。太太讓她把頭髮剪成像男人那樣短的劉海式。她臉上長疙瘩,太太親自給她擦藥膏,過了一個星期,她臉上就光滑了。還有一次,她牙痛,太太就帶她到瑪格達雷娜區去看牙科醫生,牙治好了,也不扣她工資。索伊拉太太什麼時候這樣對待過我?什麼時候關心過我?誰也沒有奧登希婭太太善良。世界上的事,太太最注意的是一切都要乾乾淨淨,女人應該漂亮,男人應該英俊。每談到一個人,她首先關心的是:某女人漂亮不漂亮?某男人長得如何?是的,她最不能原諒的就是醜陋。她一個勁兒地嘲笑瑪柯洛維婭小姐那張兔子嘴、古穆修先生的大肚皮,還有那位叫帕蓋塔的太太的睫毛、指甲和假胸。她也嘲笑伊翁太太那副衰老的樣子。她和凱妲小姐嘲笑伊翁太太時開心極了:瞧她那頭髮染的,早晚要掉光;瞧她吃飯那副樣子,牙都露出來了;說是打針能返老還童,可她又出現皺紋了。太太和凱妲小姐總是議論伊翁太太,這激起了阿瑪莉婭的好奇心。有一天卡爾洛塔說:伊翁太太來了,跟凱妲小姐一起來的那位就是。阿瑪莉婭趕忙出去瞧,只見三人正在客廳裡喝酒。伊翁太太並不老也不醜嘛,這太不公平了,瞧她的風度多麼優雅,全身珠光寶氣的。伊翁太太離去後,太太走進廚房:你們要忘掉老太婆來過這回事。她一面笑一面用手指威脅說:要是讓卡約知道了,我就把你們三個全打死!
在門口,他瞅見阿爾貝賴斯博士那眉眼擠在一起的窄面孔、瘦顴骨和耷拉在鼻樑上的眼鏡。
「對不起,我來晚了,博士。」辦公桌對你來說太大了,可憐蟲,「我剛才有一次工作午餐,請原諒。」
「您很準時,堂卡約。」阿爾貝賴斯博士對他淡淡一笑,「請坐。」
「我昨天就看到了您的備忘錄,但是沒能早點來跟您談。」他拖過一把椅子,把公文包放在膝上,「這幾天我淨忙著為總統的卡哈瑪爾卡之行做準備。」
阿爾貝賴斯博士點點頭,透過眼鏡,近視眼射出一種令人討厭的目光。
「我今天要跟您說的是另一件事。」阿爾貝賴斯噘著嘴,並不掩飾自己的不滿,「前天我向洛薩諾要關於總統這次旅行準備工作的報告,可他說您下了指示,不準向任何人通報。」
「可憐的洛薩諾,」他憐憫地說道,「您一定訓斥了他一頓。」
「不,我沒訓斥他,」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我只是感到很奇怪,沒想到要訓斥他。」
「洛薩諾這個可憐蟲很有用處,但是也很笨。」他微微一笑,「關於安全的準備工作正在研究之中,博士,用此事來麻煩您太不值得了。一旦把細節補充進去,我就向您作報告。」
他點了一支菸。阿爾貝賴斯博士遞過去一隻菸灰缸,交叉起雙臂嚴肅地看著他。博士的身後一邊是一張日程表,另一邊是一張白髮婦女和三個面帶笑容的年輕人的照片。
「您抽空看我那份備忘錄了吧,堂卡約?」
「當然,博士,我仔細地閱讀過了。」
「我想您是同意我的。」阿爾貝賴斯博士乾巴巴地說道。
「我很遺憾地告訴您,我並不同意,博士,」他乾咳了一聲,囁囁嚅嚅地說著請原諒,又吸了一口煙,「用於安全措施的經費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我不同意取消這幾百萬索爾。請您相信,我感到非常遺憾。」
阿爾貝賴斯博士一下子站了起來,在辦公桌前走了幾步,手裡擺弄著眼鏡。
「我早料到了,」阿爾貝賴斯聲音中既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惱怒,但面孔有些發白,「然而備忘錄中說得很清楚,堂卡約。舊的巡邏車要換掉,塔克納和莫蓋瓜的警察局必須興建,否則兩地的警察局早晚要倒塌。許多事情都停滯不前,各省的警察局長和副局長一天到晚給我打電話、拍電報,把我都搞瘋了。您叫我到什麼地方去搞這幾百萬索爾?我又不是巫師,堂卡約,我可不會變戲法。」
他嚴肅地點點頭。阿爾貝賴斯博士站在他的面前,不停地把眼鏡從一隻手轉到另一隻手。
「能不能挪用一下預算中的其他專案?」他說道,「財政部長……」
「財政部長一分錢也不願意給我們,這您知道得很清楚,」阿爾貝賴斯博士提高了聲音,「每次內閣開會,他都說行政開支太大了。如果您一個人就獨佔我們這筆經費的一半……」
「我什麼也沒有獨佔,博士,」他微微一笑,「安全措施需要錢,有什麼辦法呢!把用於安全措施的經費減掉一分錢,我就不能工作。我非常遺憾,博士。」
還有另外幾種工作,老爺,不過,是他們乾的,我沒有幹。洛薩諾先生說:今天晚上我們出去,你通知一下伊波利托。魯多維柯:坐公家的車去,先生?不,坐我那輛舊福特去。這都是事後他們二人告訴我的,老爺,所以我都知道了,比如進行跟蹤,記下誰到誰家去了;對阿普拉分子進行逼供,伊波利托拷打犯人時的所作所為我不是跟您講過了嗎,老爺?不過那也許是魯多維柯編造的呢。那天,天一擦黑,魯多維柯就到洛薩諾先生家中把福特車開了出來,找到了伊波利托,二人鑽進裡阿爾託區的警察局,到了九點半又到西班牙路去等洛薩諾先生。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一,他們都陪同洛薩諾先生去收月錢,老爺,他們說洛薩諾先生把這筆外快叫作月錢。當然,這次洛薩諾先生戴上了墨鏡,蜷坐在後座上。在車中,他請二人吸菸,跟他們開玩笑。事後伊波利托說道:只要我們為他幹活,他的興致就好極了。魯多維柯:其實你應該說是他命令我們為他乾的。洛薩諾先生要向利馬所有的妓院和情人旅館收取月錢,您瞧他多不要臉啊,老爺。那天晚上他們是從喬西卡路口處開始的,那家情人旅館隱蔽在一家專賣雛雞的飯館後面。洛薩諾先生對魯多維柯說道:你下去吧,不然佩列達能跟我囉唆一個小時。老爺,我原來以為這事洛薩諾先生是偷偷乾的,堂卡約並不知道呢。後來魯多維柯轉來跟我一起工作的時候,為了討好堂卡約,把這事說了出來,可是堂卡約早就知道了。福特車起動,魯多維柯等汽車消失後才去推柵門。有許多汽車排著隊等著,都熄掉了車燈。魯多維柯在防震板和擋泥板中間東撞西碰,想看清車裡一對對男女的面孔,就這樣一直到達掛著招牌的大門口。當然,有什麼事堂卡約不知道呢,老爺?一個侍者出來了,一眼就認出了魯多維柯:請您稍等一會兒。少時,佩列達出來了:怎麼?洛薩諾先生呢?魯多維柯:在外面,他有急事不進來了。佩列達說:有件頂頂重要的事我要向他報告。由於經常陪同洛薩諾先生外出收取月錢,魯多維柯和伊波利托熟悉了利馬的夜生活,他們說:我們就是統治妓院的國王。您瞧,他們真會搞錢,老爺。魯多維柯和佩列達走到柵門處等著,這時福特車又開了過來,魯多維柯重新坐到方向盤前,佩列達上了後座。洛薩諾先生說:開車,別停在這兒。其實伊波利托不過是湊湊熱鬧,魯多維柯才真是有野心,他總想往上爬,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列入正式編制,老爺。魯多維柯沿公路一直開下去,不時地看看伊波利托,伊波利托也看看他,彷彿在互相暗示:佩列達這傢伙真會耍滑頭,聽他胡說些什麼吧。洛薩諾先生說:快點,我可沒有時間,有什麼重要的事?您問人們為什麼心甘情願讓他敲詐,老爺?佩列達說:某某人這個星期到這兒來了,某某人把某女人帶來了。洛薩諾先生:全秘魯的人你都認識,這我清楚,那件重要的事呢?因為,您知道,妓院和情人旅館必須由警察局開具許可證,老爺。佩列達的聲音變了,魯多維柯和伊波利托互相使了個眼色:他馬上要開始訴苦了。工程師的開支很大,洛薩諾先生,又要上稅,又要付匯票,我們這個月沒有現金了。這些妓院和情人旅館不讓他敲詐就會被吊銷許可證或是處以罰款,沒辦法呀,老爺。洛薩諾先生哼了一聲,佩列達甜得像個糖人:但工程師並沒忘記自己的諾言,洛薩諾先生,他給您開了這張支票,是預支的,你不在乎吧,洛薩諾先生?伊波利托和魯多維柯又互相使了個眼色:討價還價開始了。洛薩諾先生說:我當然在乎了,我不收支票,工程師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結束營業,我們要封閉他的旅館,魯多維柯,把佩列達送回去。伊波利托和魯多維柯告訴我,連給妓女們更換一次衛生合格證也要敲他們一筆錢,老爺。在回去的路上,佩列達又是解釋又是懇求原諒,而洛薩諾先生就是一言不發。車子到達的時候,他說:二十四小時,一分鐘也不能等,佩列達。後來洛薩諾先生說:這種吝嗇勁兒真叫人頭痛。魯多維柯和伊波利托又對看了一眼:今晚算是讓佩列達給糟蹋了,太叫人惱火了。因此堂卡約說,洛薩諾要是有朝一日離開警察局,他肯定去開妓院,老爺,這的確是他真正的本領。
星期天早晨,電話鈴響了兩次,每次太太走上去接電話都沒有人回答。太太說:有人在跟我開玩笑。到了下午,電話又響了,阿瑪莉婭:喂,喂!她終於聽到了安布羅修那怯懦的聲音。她笑著說:原來早晨是你打的電話,你說吧,不要緊,這兒沒人。這個星期天我不能跟你出去了,下星期也不行,我要拉堂費爾民去安貢海灘。阿瑪莉婭:沒關係,改日再說吧。但實際上這對她很有關係,星期六晚上她思緒萬千,一夜沒閤眼。他真的是去安貢嗎?到了星期天,阿瑪莉婭同瑪麗婭和安杜維婭一起出去了。三個人到遺址公園散步,吃了冰激凌,坐在草地上聊天。直到兩個當兵的湊了上來,她們才不得不離去。他是不是跟別的女人有約會?三人興致勃勃地來到藍藍電影院門前,有兩個傢伙要請她們看電影,由於三個人在一起有安全感,她們就同意了。他會不會這時也在同別的女人看電影?電影看到一半,那兩個傢伙竟想動手動腳了,三個人跑出了電影院。那兩個人在後面追了出來喊道:把錢還給我們,詐騙犯。幸好這時來了兩個警察,把他們趕跑了。是不是我總跟他談過去的事,他厭煩了?整個一個星期,阿瑪莉婭、瑪麗婭和安杜維婭淨是談論那兩個傢伙,還互相嚇唬著:他們要來找我們,他們通過察看,知道了我們的地址,他們會殺死我們,會把我們……三人一面講,一面爆發陣陣大笑,阿瑪莉婭卻嚇得直髮抖,趕快跑回了家。但每天晚上她都思緒縈懷:他會不會再也不來找我了?第二個星期天,阿瑪莉婭去米隆內斯拜訪了羅莎麗奧太太。塞萊斯特同一個男人私奔了,可是三天之後,她又面孔拉得長長的獨自回來了。羅莎麗奧太太說:我用鞭子抽了她一頓,都抽出血來了,她要是跟那傢伙懷上孕,我非揍死她不可。阿瑪莉婭在羅莎麗奧太太家一直待到晚上,她在那小衚衕裡感到很不自在。這時,她注意到了那發臭的小窪、雲集的蒼蠅和羸弱的瘦犬。她很驚訝當特里尼達和孩子去世的時候,自己竟然想要在這種小衚衕裡了此殘生。當天夜裡,天還沒亮她就醒了:傻瓜,他即使永遠不來,跟你又有什麼關係?然而,她還是哭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找總統去談。」阿爾貝賴斯博士戴上眼鏡,露出硬挺挺的袖口上那對亮閃閃的銀質袖釦,「我一直力圖同您維持最友好的關係,我從未要求您在工作上向我彙報。內政部辦公廳在許多方面都在貶低我,我也認了,但是您不該忘記,我是部長,您是我的下屬。」
他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子連連點頭,用手帕捂住嘴乾咳了幾聲,然後抬起頭來,顯得極為傷心而又無可奈何。
「不值得麻煩總統,」他幾乎是期期艾艾地說道,「我剛才的話實在是太冒昧了。當然,如果沒有總統的支援,我是絕不敢拒絕您的要求的。」
這時他看到阿爾貝賴斯博士把手縮了回去,呆若木雞,以一種咬牙切齒、刻骨的仇恨目光盯著他看。
「這麼說來,您已經跟總統談過了,」阿爾貝賴斯博士顫聲說道,下巴,嘴唇氣得發抖,「您肯定是以自己的立場向總統提出的。」
「我跟您坦率地說吧,」他淡然說道,「我在內政部辦公廳工作是出於兩個原因:第一是奧德里亞將軍請我來,第二是他接受了我的條件。我的條件就是,我必須支配必要的經費,以及除他本人之外不向任何人報告我的工作。我告訴您這些是很不愉快的,請您原諒,但事實確是如此。」
他看了阿爾貝賴斯一眼,等著他說話。阿爾貝賴斯的腦袋就其身體而言長得太大了,用那雙近視眼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他。最後他看到博士勉強一笑,嘴都歪了。
「我並不懷疑您的工作,您是個傑出的人才,堂卡約。」阿爾貝賴斯喘著氣,造作地說道,嘴角帶著笑意,雙眼卻不停地偷看他,「但有些問題需要解決,您得幫助我。用於安全措施的費用太多了。」
「那是因為我們的開支需要用很多錢。」他說道,「我來給您看看,博士。」
「我並不懷疑您對使用這筆經費是很負責的。」阿爾貝賴斯博士說道,「只是……」
「這是附屬工會的領導機關以及工廠、大學、行政機關中的情報網需要的開支,」他一件一件地數著,一面把從公文包中掏出的檔案放在桌上,「這是遊行、集會用的錢,這是為了瞭解國內外敵人的活動用的錢。」
阿爾貝賴斯博士沒有看那些檔案,只是一面聽一面撫摸著袖釦,懶洋洋的小眼睛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這是平息人們的不滿情緒、妒忌心理和勃勃野心用的錢,這種人每天都從我們政權內部滋生出來。」他一件一件地數著,「用大棒是不能平息他們的,還得用錢。您不高興,我是可以理解的,但這些髒事得我去幹,而您連過問一下都不用。您先看看這些檔案,然後再告訴我,又要節約又要不危及國家的安全,您認為這可能嗎?」
「不過,您知道堂卡約為什麼容忍洛薩諾先生對妓院和情人旅館進行敲詐嗎,老爺?」安布羅修說道。
洛薩諾先生的情緒果然一下子變壞了:在這個國家裡,隨便什麼人都想精過別人,佩列達這是第二次用支票來搪塞我了。魯多維柯和伊波利托一言不發,只是偷偷地互相使眼色:見鬼,洛薩諾先生好像昨天剛剛出生似的。這些人想發財,剝削色鬼們還不夠,還想剝削我,這辦不到,我要對他們援用法律,看看他們這些情人旅館還怎麼經營。這時三人來到了石竹花建築區。我們到了。
「你下去,魯多維柯,」洛薩諾先生說道,「把那瘸子給我帶到這兒來。」
「由於同妓院和情人旅館進行接觸,洛薩諾先生可以瞭解到不少人的隱私。」安布羅修說道,「反正那兩個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魯多維柯的車子跑到圍牆處,沒有排長隊,汽車都在外面兜風,等某輛車一開出來,這些車就在大門對面停下來,用燈光打著暗語。大門開啟,車裡的人就進去歡樂一番。大門內漆黑一片,幾輛汽車的影子正駛入汽車房,門縫透出幾縷燈光,侍者端著啤酒來來往往。
「你好,魯多維柯,」瘸子梅雷基亞斯說道,「要不要給你來杯啤酒?」
「沒時間,兄弟,」魯多維柯說道,「洛薩諾先生在那邊等著。」
「我也不知道洛薩諾先生想了解的具體是什麼,老爺。」安布羅修說道,「無非是哪個女人給丈夫戴綠帽子了,同誰亂搞了,或是哪個男人欺騙了自己的妻子,同誰亂來了。我想也就是這種事。」
梅雷基亞斯一拐一拐地走到牆邊,摘下外衣,抓住魯多維柯的胳臂:架著我,好走得快些,兄弟。同往常一樣,他一路上講個沒完沒了,一直來到泛美公路上。他講的都是老一套:我在團體裡幹了十五年,但一直是普通密探,沒列入正式編制。就在那次,幾個流氓砍了我幾刀,把腿搞壞了。
「而那些材料對堂卡約很有用,您信不信,老爺?」安布羅修說道,「瞭解了某些人的隱私就可以控制他們,是不是?」
「你倒是應該感謝那幾個流氓,梅雷基亞斯,」魯多維柯說道,「要不是他們,你還搞不到這個輕鬆的工作呢,在這兒你吃飽了就沒事幹。」
「你可別這麼說,魯多維柯,」二人看著汽車隆隆而過,「我還是很想念我們團體的,犧牲是有的,但那才叫生活。兄弟,你要知道,只要你需要,這兒就是你的家。住房免費,服務免費,你連喝酒都可以不付錢。你瞧,汽車在那邊。」
「那兩個人認為,有了從情人旅館得到的材料,洛薩諾先生就可以進行敲詐勒索。」安布羅修說道,「人們希望避免醜事外揚,他就撈到好處了。這個人真會做買賣,對吧,老爺?」
「我希望你別用鬼話來應付我,瘸子。」洛薩諾先生說道,「我今天的脾氣可不好。」
「瞧您想到哪兒去了,」瘸子梅雷基亞斯說道,「錢在信封裡,頭頭向您問好,洛薩諾先生。」
「哈,這還不錯。」魯多維柯和伊波利托又互使了一個眼色,彷彿在說:洛薩諾先生完全把他馴服了,「那件事進行得怎麼樣,瘸子?那傢伙到這兒來過了嗎?」
「星期五來的。」梅雷基亞斯,「是坐跟那次坐的同一輛汽車來的,洛薩諾先生。」
「不錯,瘸子,」洛薩諾先生說道,「幹得好,瘸子。」
「您問我是不是覺得這樣做不好?」安布羅修說道,「這麼說吧,從一方面講,當然不好,對吧?然而,警察局的事,還有政治,從來就是不乾淨的。我是在給堂卡約幹事的時候才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出了問題,洛薩諾先生。」魯多維柯和伊波利托又互使了個眼色:又出問題了。「我並非忘了怎麼使用照相機。您派來的那個人安裝得也很好,還是我親自摁的按鈕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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