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擔任這個職務既然是為了自身利益,那為什麼不接受總統給你的另外幾個工作呢?那要比現在這個職位好上一千倍。」帕雷德斯少校說道,「你瞧,雖說你想做到臉皮很厚,但還是力不從心。」
他收起了笑容,頹喪地看了帕雷德斯少校一眼。
「大概是因為你舅舅給了我一個別人從未有過的機會,」他聳了聳肩說道,「大概是因為我還沒找到另外一個人能在這個職位上像我一樣為你舅舅服務,或者也許是因為我喜歡這個工作。」
「總統很擔心你的健康情況,我也擔心。」帕雷德斯少校說道,「這三年中你好像老了十歲。你的胃潰瘍怎麼樣了?」
「已經癒合了,」他說道,「現在不用喝牛奶了,真不錯。」
他把手伸向辦公桌上的香菸,點上一支,咳嗽了一陣。
「你每天吸幾支煙?」帕雷德斯少校說道。
「兩三盒。」他說道,「我吸的是純煙,不像你,淨吸這種破玩意兒。」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先要你的命,」帕雷德斯少校說道,「菸草、胃潰瘍、安非它明、阿普拉分子、像山區佬那樣心懷不滿的軍人還是你那個後宮?」
他露出一絲笑意。有人敲門,那個小鬍子上尉夾著資料夾走了進來:影印圖複製好了,少校。帕雷德斯把平面圖鋪在辦公桌上。某些街口都標上了紅藍記號,一條粗粗的黑線彎彎曲曲地穿過許多街道,一直畫到一座廣場。兩個人伏在平面圖上研究了很久。帕雷德斯少校說著:這些是集中點,這些地方是陸軍部隊駐地,這是調動路線,這座橋就要通車。他則吸著煙,把這一切記在本子上,還不時地用他那單調的聲音提些問題。隨後二人在軟椅上坐了下來。
「我明天就同里奧斯上尉去檢查一下安全措施的準備情況。」帕雷德斯少校說道,「從我們這方面講,一點問題也沒有,安全措施就像鐘錶一樣準確。你的人怎麼樣?」
「我對安全措施很放心,」他說道,「我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指的是歡迎會上的準備工作?」帕雷德斯少校說道,「你認為會出現令人難堪的局面?」
「參議員和那幾個眾議員都保證廣場上的人滿滿的,」他說道,「但是他們這些人的保證,你是瞭解的。今天下午我就去接待委員會看看,我已經把他們召到利馬來了。」
「這些山區佬如果不張開雙臂來歡迎總統,那他們就太沒良心了。」帕雷德斯少校說道,「總統給他們修了公路、架了橋。以前難道有人記得卡哈瑪爾卡的存在嗎?」
「卡哈瑪爾卡一度是阿普拉的溫床,」他說道,「我們搞了一次大清洗,但總會發生不測。」
「總統認為他的這次旅行會大獲成功。」帕雷德斯少校說道,「他說你向他保證將有四萬人參加歡迎集會,而且不會出問題。」
「四萬人會有的,而且不會出問題。」他說道,「可就是這些事搞得我衰老了,不是胃潰瘍,也不是菸草。」
我們三人向老闆付了賬就離開了酒店。當我們到達院子裡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老爺。洛薩諾先生向我們指指手錶,臉色很難看。參加會議的有五十人左右,都穿著便衣,有的在傻笑,院子裡有一股難聞的氣味。魯多維柯把參加會議的人一個一個地指給我看:那個是有正式編制的;那個是臨時的,跟我一樣;那個也是有正式編制的。講話的是一個警察少校,大肚皮,講話結巴,反覆講著口頭禪「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周圍還有突擊隊,也就就就是說還有巡邏車,也就是說還有騎騎騎兵,躲躲在汽汽車房後和空空場裡。我和魯多維柯互相遞著眼色,彷彿在說:這人太太太滑稽了,老爺。可伊波利托仍然哭喪著臉。這時,洛薩諾先生插了進來,於是大家安靜下來聽他講話。
「最主要的是不要讓警察出面干涉,」洛薩諾先生說道,「這是貝爾穆德斯先生特別關照的。也不要開槍。」
「他這是拍最高頭頭的馬屁,因為你在這兒,」魯多維柯對我說道,「讓你回去以後說給貝爾穆德斯先生聽。」
「也就是說,為此才沒沒發給你們手槍,只是發了大大大棒和別的揍揍揍人的武器。」
下面的人騷動了起來,有的打嗝,有的咳嗽,也有的跺腳。這是一種抗議,但誰也沒開口,老爺。少校趕快說道:安靜,安安靜。但是最後還是洛薩諾先生機智地解決了問題:
「在座的諸位都是第一流的人物,要驅散一小撮瘋女人根本用不著子彈。如果事情真的變得不可收拾,突擊隊就會參加行動,」他接著詭詐地開了個玩笑,「害怕的人舉起手來!」沒有人舉手,洛薩諾:「這太好了,否則還得把喝酒的錢退出來。」大家笑了,洛薩諾:「上校,你接著講吧。」
「也就就就是說,大家都懂懂了。在領武器之前要互相好好看看面孔,免得認錯了人,自己人互相打打起來。」
大家都笑了,那是出於禮貌,倒不是由於少校的話真的令人發笑。在領取武器的時候,大家都得籤個收條。大家領到的有大棒、鐵指套,還有腳踏車鏈條。回到院子裡,我們三人就同其他人混在一起了,其中有些人喝得酩酊大醉,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找了些人談話,問他們是從哪兒來的。是不是抽籤抽上的?不,老爺,他們都是自願來的,都想賺點外快,不過也有人害怕會出事。大家在一起又是吸菸又是開玩笑,用大棒互相打著玩。就這樣一直等到六點鐘,少校才走過來通知大家汽車來了。到了波爾維尼爾小區的廣場,我和魯多維柯帶領一半人留在廣場中央躲在鞦韆中間,伊波利托把其餘的人帶到電影院附近。人們分成三個一組,四個一堆,都鑽進了市場。我和魯多維柯看著鞦韆上的搖板,坐在上面的女人的裙子都掀了起來,不過什麼也沒看見,老爺,光線太暗了。別的人在購買刨冰、白薯糖,有兩個人還買了一瓶酒,在轉盤附近喝了起來。魯多維柯說道;這一切都好像在表明,洛薩諾得到的情報是不準確的。我們等了半小時,可什麼事也沒發生。
上了電車,二人坐在一起,安布羅修為阿瑪莉婭買了票。她為自己隨他上車感到很惱火,看也不看安布羅修一眼。安布羅修說:你怎麼這麼愛記仇?阿瑪莉婭的臉貼著車窗,看著巴西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車和貝維裡電影院。安布羅修又說:阿瑪莉婭,女人都是心腸好,記性差,可你正好相反。那天我們在街上遇到,我說聖米格爾街有戶人家在找女用人,那天我們談得不是挺好嗎?阿瑪莉婭看到警察醫院和老瑪格達雷娜區中心花園閃了過去。還有那天我們在門房外不是也談得挺好嗎?薩雷斯中學和鮑洛涅希廣場也閃過去了。你生活裡又有了別的男人是怎麼著,阿瑪莉婭?這時兩個女人上了電車,在二人對面坐了下來。像是不正經的女人,她們開始放肆地盯著安布羅修看。我們像好朋友似的一起出來一兩次有什麼不好?那兩個女人在朝安布羅修微笑,賣弄風騷地盯著他。阿瑪莉婭自己也不知怎麼回事,高聲說:好吧,我們到哪兒去?她說話時眼睛看的是那兩個女人而不是安布羅修。安布羅修驚奇地看了她一眼,抓抓頭,接著笑了:這女人,簡直……安布羅修說他要去看一個朋友,於是二人來到利馬克。在奇柯拉約大街的一家小飯館裡,他們發現那位朋友正吃雞肉米飯。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妻,魯多維柯。」安布羅修說道。
「別信他的,」阿瑪莉婭說道,「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請坐,」魯多維柯說道,「陪我喝杯啤酒吧。」
「我和魯多維柯都給堂卡約幹過事,阿瑪莉婭,」安布羅修說道,「我開車,他當保鏢。在車裡過夜夠難受的吧,魯多維柯?」
飯館裡都是男人,有些人真難看。阿瑪莉婭感到很尷尬,她想:我在這兒算是怎麼回事?我真蠢。男人們斜著眼偷偷地看她,但什麼也沒說,大概是對陪著她的兩個高大男人有所顧忌。魯多維柯跟安布羅修一樣,也是又高又壯,只是特別醜,滿臉麻子,齜牙咧嘴。兩個人談著自己的事,互相打聽著朋友的情況,阿瑪莉婭感到很無聊。魯多維柯驀地一拍桌子:走吧,我們去阿喬鬥牛場,我帶你們進去。他帶著二人不是從正門而是從旁邊一個衚衕進去。守門的警衛向他問了聲好,像是很熟。三人在最高處坐了下來,觀眾不多,所以在第二場鬥牛開始時,他們就坐到第四排去了。場上有三個人在鬥,掌劍手是聖克魯斯,這黑人穿著閃光的衣服,倒是滿惹人注目的。魯多維柯對安布羅修開玩笑說:你為他叫好,因為他跟你屬於一個種。安布羅修並不生氣:不錯,再說他確實很勇敢。那黑人鬥牛士的確很勇敢:翻身、跪倒、從背後逗引雄牛。阿瑪莉婭只在電影上看過鬥牛,每當雄牛撞倒一個鬥牛士,她就閉上眼睛尖叫起來。她說:這長矛手真野蠻。但是到了快結束的時候,她也和安布羅修一樣掏出手帕要求聖克魯斯把牛耳送給她。她走出阿喬鬥牛場的時候顯得很快樂,至少算是看到了新鮮玩意兒。過去我淨幹傻事,每次放假都是幫助羅莎麗奧太太曬衣服,聽姨媽抱怨房客,要不就同安杜維婭和瑪麗婭東遊西蕩,不知到什麼地方去才好,時間都白白浪費掉了。三人在鬥牛場門外喝了紫玉米酒之後,魯多維柯就告辭了。阿瑪莉婭和安布羅修一直步行到水渠大道。
「你喜歡看鬥牛嗎?」安布羅修說道。
「喜歡。」阿瑪莉婭說道,「不過,這對動物太殘忍了,對不對?」
「你既然喜歡,我們下次還來。」安布羅修說道。
阿瑪莉婭要說:你別做夢了。但是沒說出來。她閉著嘴暗自想道:我真蠢。她想:有三年,快四年了,沒同安布羅修一起出來了。她突然感到很遺憾。安布羅修說道:你現在想到哪兒去?到利蒙希約我姨媽家去。這幾年他都幹了些什麼?安布羅修說道:下次再去吧,我們還是去看電影吧。於是二人到利馬克一家電影院去看了一部關於海盜的影片。在黑暗中,她感到自己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傻瓜,我是不是想起了同特里尼達一起看電影的情景?想起了住在米隆內斯那幾年無所事事、不說話也不思考的情景?不,我是在回憶更早的時光,回憶每星期天同安布羅修會面的情景,在汽車房旁邊一個小屋裡在一起時的情景,回憶那之後發生的一切。此時她又對自己感到惱火了:他要是碰我,我就抓他,殺死他。但是安布羅修一點碰她的企圖也沒有。出了電影院,安布羅修請她吃了晚餐,接著二人一直步行到中心廣場。一路上,二人什麼都談到了,就是沒談過去的事,只是在等電車的時候,安布羅修抓住了她的胳膊:阿瑪莉婭,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壞(凱妲也這麼說:你不像自己說的那麼壞,你就是這麼個人,那位可憐的阿瑪莉婭真令人同情)。阿瑪莉婭說道:放開我,我要喊了。安布羅修鬆開了手:阿瑪莉婭,我們別吵了,我只是求你忘掉過去的事,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阿瑪莉婭。電車來了,二人一言不發地一直坐到聖米格爾街,在修女學校車站下了車,這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安布羅修說道:你後來又另外有了個男人,那個紡織工人,可我一直沒找女人。過了一會兒,快到家門拐角處的時候,他又難過地說道:阿瑪莉婭,你把我折磨得夠嗆了。阿瑪莉婭沒有回答他,撒腿就跑。到了家門口,她回頭一看,只見他愣怔怔地站在街角,半個身子都被那無枝矮樹的陰影遮住。她走進家門,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為他的話所動,但仍然覺得很感動。她又對此感到惱火。
「關於庫斯科那個軍官集團,有什麼訊息嗎?」他說道。
「國會馬上就要討論軍官提升名單了,他們會提升依迪阿蓋斯少校的。」帕雷德斯少校說道,「當了將軍,他就不能留在庫斯科。沒有了他,那個聯盟就可能解體。目前他們還沒有什麼行動,只是開開會、發發議論而已。」
「光是依迪阿蓋斯離開庫斯科還不夠。」他說道,「那位司令,還有那幾個臭上尉呢?我不明白為什麼還沒把他們分隔開來,陸軍部長曾經答應在本星期開始進行調動。」
「我跟他都談了十次了,也把報告給他看了十次了。」帕雷德斯少校說道,「事情涉及一些有威望的軍官,所以他要穩妥些處理。」
「看樣子還得由總統出面。」他說道,「等我從卡哈瑪爾卡回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破他們那個聯盟。他們都受到監視了嗎?」
「沒說的,」帕雷德斯少校說道,「連他們吃什麼都瞭如指掌。」
「有朝一日,有人把一百萬索爾往桌子上一放,我們就會面臨一場叛亂,」他說道,「必須儘早地把他們分散到邊遠的駐地去。」
「依迪阿蓋斯欠政府不少人情,」帕雷德斯少校說道,「總統對某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極大的失望。等他知道依迪阿蓋斯在煽動軍官反對他,他會感到痛心的。」
「要是他知道已經有人在背叛他,他會更加痛心的。」他說著站了起來,從皮包中抽出幾張紙交給帕雷德斯少校,「你看看,這些人是不是都在你這兒立案了?」
帕雷德斯把他送到門口。他剛要出門,帕雷德斯又叫住了他:
「今天早晨那條關於阿根廷的訊息是怎麼回事?你疏忽了?」
「我不是疏忽,」他說道,「阿普拉分子向秘魯使館拋石塊對我們來說是個好訊息。我跟總統商量過了,他同意見報。」
「原來是這樣,好吧。」帕雷德斯少校說道,「這裡的軍官看了這條訊息都感到很憤怒。」
「你瞧我什麼都得考慮到。」他說道,「明天見。」
然而過了一會兒,伊波利托走了過來,老爺,他臉上帶著悲傷的神情。原來婦女們來了,還打著標語牌和別的東西,是從廣場一個拐角處進來的。我們裝作好奇的樣子湊近了她們,四個婦女高舉標語牌,上面寫著紅色的字。她們的後面是一支小小的隊伍。魯多維柯說:那四個是頭頭,是帶領其他人喊口號的。隊伍大概有半個街區長。躲在市場裡的人也湊上來看隊伍。眾婦女高喊口號,走在前面的喊得尤其起勁,但什麼也聽不清楚。伊波利托說道:跟洛薩諾先生說的一模一樣,隊伍裡有老太婆、年輕的姑娘,也有小女孩,就是沒有男人,到處是辮子、裙子、草帽。魯多維柯說道:這些女人像是舉行迎神遊行似的。其中有三個女人,她們的手像是在祈禱,老爺。二百人、三百人,或是四百人,最後都進入了廣場。
「她們要黃油和麵包,你看到了嗎?」魯多維柯說道。
「她們也許要臭黃油和硬麵包。」伊波利托說道。
「我們從中間插進去,把隊伍斷開。」魯多維柯說道,「前一半由我們對付,尾巴歸你。」
「但願尾巴沒有頭部厲害。」伊波利托說道。他想開玩笑,老爺,但沒奏效。
伊波利托豎起領子去找自己的手下。婦女隊伍在廣場裡繞了一圈,我們分散地尾隨在隊伍之後。到了轉盤前,伊波利托又過來了:我後悔了,我想回去。魯多維柯說道:我很佩服你,但是我更佩服我自己。我警告你,你要是走,我就不客氣了,搞同性戀的傢伙。這話使伊波利托震動了一下,反而給他鼓了氣,老爺。他雙眼冒火,箭似的跑去了。我們逐漸把手下聚齊,對他們講話,然後悄沒聲息地靠近了示威隊伍。眾婦女聚集在轉盤前,高舉標語牌的那幾個面對隊伍,忽然,一個帶頭的跳上踏板開始發表演說。人越聚越多,婦女們不得不擠在一起。轉盤上的音樂停止了,但是那個帶頭人的演說還是聽不清楚。我們一面鼓掌一面往裡鑽。魯多維柯說道:這些傻瓜,還給我們讓路呢。另外一頭,伊波利托也在慢慢往裡擠。我們鼓掌,婦女們就擁抱我們。太好了,你們真勇敢。有的婦女只是瞅瞅我們,有的連聲說:請,請過去吧。還跟我們握手:我們婦女並不孤立啊。我和魯多維柯互相使了個眼色,彷彿在說:不管多麼亂,我們也不要分開,夥計。這時婦女隊伍已被斷開為二,我們像楔子一樣嵌在隊伍裡面。這時我們掏出了木響板和口哨,伊波利托掏出了話筒:把煽動者趕下去!奧德里亞萬歲!打倒人民的敵人!有人抽出大棒,戴上了鐵指套。奧德里亞萬歲!一個可怕的混亂場面頓時出現了,老爺。站在踏板上的那個帶頭人高聲喊道:挑撥者!但是鼎沸的人聲淹沒了她的聲音。我周圍的婦女高聲尖叫著,互相推搡著。魯多維柯說道:走吧,你們受騙了,還是回家吧。就在此刻,沒料想一隻手抓了他一下,老爺。他事後告訴我:當時感到那隻手的指甲上還帶著我脖子上的一塊肉呢。另外那一頭,棍棒、鏈條開始揮舞起來;掌嘴打拳全上來了。眾多婦女開始怒吼,跺腳。我和魯多維柯仍然在一起,我滑一腳他就來扶,他倒下了我就去攙。魯多維柯:這些母雞簡直變成公雞了。伊波利托那傢伙的話是對的,因為婦女們在竭力抵抗,老爺。你有時推倒幾個婦女,她們躺在那裡像死了一樣,但是忽然從地上吊住你的腳,把你拉倒,所以你必須不停地跳動,跺腳。她們還不停地罵。這時我們的一個人說道:我們人少,還是把突擊隊叫來吧。魯多維柯:不行,他媽的。於是我們又撲向婦女,把她們打退了。轉盤的擋板倒了下來,不少婦女也隨之倒下,有的則爬著逃了出去。我們的人這時喊的口號已經不是奧德里亞萬歲,而是媽的×、婊子了。終於,隊伍的頭半部被擊潰了,分成了幾堆,這樣驅趕她們就容易了。二人一堆,三人一組,我們抓住一個就揍,然後再抓一個再揍。我和魯多維柯相互看著汗水淋漓的面孔還互相開玩笑呢。突然,響了一槍,魯多維柯:誰開的槍?婊子養的!不是我們這部分人放的,是後面的人放的。原來隊伍的後半部分紋絲未動,只是左右搖擺著,老爺。我們趕過去幫忙,把隊伍驅散了。放槍的人叫索爾德維亞,他說:差不多有十個婦女圍著我,要挖我的眼睛,可我並沒擊中任何人,我是朝天開槍的。魯多維柯還是火冒三丈:槍是誰他媽的給你的?索爾德維亞:這槍不是團體的,是我自己的。魯多維柯:不管怎麼說,你算完蛋了,我要向上面報告,扣你的津貼。市場的人逃光了,管理轉盤、飛椅、火箭的人躲在自己的小屋裡嚇得發抖,吉卜賽女人也藏在帳篷裡打戰。最後我們一點人數,少了一個,老爺。原來那個人昏倒了,躺在一個女人身旁。這女人直哭。有幾個人發怒了:是這婊子把他打昏的?於是就抓住那女人痛打起來。那個昏倒的人叫伊格萊希亞斯,是阿亞庫喬人,嘴被人撕破了,他搖搖擺擺站了起來:什麼?什麼?魯多維柯對痛打那女人的人說:行了。一切結束了,我們到空地去乘車。沒有一個人講話,大家都累得要死,一直到下車才有人吸菸,互相打量著面孔開玩笑:我這兒疼,我老婆根本不會相信我這抓傷是工傷事故。洛薩諾先生說:大家乾得很好,任務完成了,去休息休息吧。這就是我「工作」的大致情況,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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