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莉婭想道:我眼下的情況比在索伊拉太太家幹活的時候好多了,比在製藥廠做工的時候也好。整整有一個星期,我都沒夢見特里尼達。阿瑪莉婭為什麼對聖米格爾區的這幢房子這麼滿意呢?它比索伊拉太太那所房子小,也是兩層樓,但佈置精美,花園管理得真好。確實好,花匠每星期來一次給草坪澆水,給天竺葵、桂樹和蔓藤剪技,這蔓藤就像一隊隊的蜘蛛爬滿了門牆。走進客廳,首先是一面鑲在牆上的大鏡子,一隻長腳茶几,上面擺著一隻中國花瓶。貓眼綠的地毯、琥珀色的大座椅,地上還到處放著軟墊。阿瑪莉婭很喜歡那個酒臺,上面放著貼有五顏六色商標的酒瓶、各種動物形狀的瓷器和包著玻璃紙的雪茄煙盒。她很喜歡牆上的畫兒:一個蒙著面紗的女人在凝視阿喬廣場,角鬥場上的人在鬥雞。餐廳的桌子形狀很怪,一邊是圓形,另一邊是方形。椅子的靠背很高,就像懺悔神父坐的那種椅子。餐櫥裡各種用具都有,有湯碗、刀叉、一垛垛的桌布、成套的茶具。杯子也各式各樣,有大的,有小的,有高腳的,也有矮腳的。牆角茶几上的花瓶總是鮮花不斷——阿瑪莉婭,今天換上玫瑰吧;卡爾洛塔,今天買幾束菖蒲吧;阿瑪莉婭,今天換上馬蹄蓮吧——好聞極了。儲藏室好像是剛剛漆成白色。真好玩,連罐頭都成千盒地買,五顏六色的盒蓋上還畫著唐老鴨、超人和米老鼠。儲藏室裡什麼都有:餅乾、葡萄乾、炸土豆片、成堆的罐頭、整箱整箱的啤酒、威士忌和礦泉水。在那個又高又大的電冰箱裡儲存著蔬菜、大量的瓶裝牛奶。地上鋪著黑白相間的瓷磚的廚房,同一個掛著繩子的小院子相通。阿瑪莉婭、卡爾洛塔和希牡拉的房間就在那小院子裡。她們有自己的小浴室,裡面裝有馬桶、淋浴裝置和盥洗盆。
一根針刺著他的腦子,一隻錘子在敲打他的太陽穴。他睜開眼睛,按掉鬧鐘上的制鈴器:受夠罪了。他一動不動地看了看熒光鐘面;已經七點一刻。他拿起通門房的報話器,命令安布羅修八點鐘備好汽車。他走進浴室,洗了淋浴,颳了臉,穿戴,只用了二十分鐘。經冷水一激,他的頭痛反而加劇了。牙膏給他那發苦的嘴增加了一絲甜味,是不是要嘔吐?他閉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星星點點的藍色火焰,彷彿在消耗著他的肌體。濃稠的血液在皮膚下流動,他感到肌肉發硬,耳內嗡嗡作響。他再一次睜開眼睛:我其實應該多睡一會兒。他下樓來到前廳,推開煮雞蛋和烤麵包,勉強喝了一杯咖啡,又把兩片健胃片溶在半杯水中,剛喝下這泛著泡沫的藥水就打了一個嗝兒。在書房裡整理皮包的時候,他吸了兩支菸。他走出來,在門口值勤的兩名警衛把手舉到帽簷上。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陽光燦爛,照得恰柯拉卡約的屋頂顯得很歡快。花園和河畔的灌木叢顯得格外翠綠。他一面吸菸,一面等著安布羅修把汽車開出車房。
聖地亞哥吃完餡餅,喝完可口可樂,付錢走了出來,卡拉巴亞大街上人多得像是開了鍋。市中心和聖米格爾區之間的電車玻璃上掛著亮閃閃的廣告牌。天色發紅,利馬彷彿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地獄。他回想道:利馬算是真的倒霉了。摩肩接踵的行人像是一堆穿戴整潔的螞蟻從人行道上擁到馬路上,在汽車中間穿行。索伊拉太太每次上街買東西回家總是氣都喘不過來地抱怨:我最怕在市中心趕上下班的時間。聖地亞哥感到胃部發癢:已經有八天了。他走進破舊的大門,只見一條寬敞的門廊,幾大軸白紙靠在斑駁的牆上。一股油墨味,一股黴味,彷彿是醫院的氣味。到了欄杆處,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看門人走近他:您找瓦耶霍先生?在二樓頂頭,門上掛著社長辦公室的牌子。聖地亞哥惶惑不安地上了樓,寬大的樓梯嘎吱嘎吱直響,好像很久以來一直遭到鼠咬、蟲蛀。大概掃帚也很久沒有光臨過此地。我幹嗎要麻煩露西亞太太給我燙西服呢?幹嗎要浪費一個索爾去擦皮鞋呢?哦,這裡大概是編輯部,門敞著,裡面沒有人。聖地亞哥站住,彷彿好奇的少女,眼睛貪婪地打量著無人的桌子、打字機、藤製紙簍、寫字檯和牆上的照片。他思忖道:這些人都是夜間上班白天睡覺,這個職業有些不規律,很有點浪漫勁兒。他抬手小心地敲了敲門。
客廳通向二樓的樓梯上鋪著紅色的地毯,上面卡著鍍金的夾子。牆上的畫上,幾個印第安人一面吹著笛子一面放牧駝羊。在太太臥室的浴室裡,花磚地擦得亮亮的,盥洗盆和浴缸都是玫瑰色的,鏡子大得連阿瑪莉婭都能照得見全身。但最漂亮的還是太太的臥室。阿瑪莉婭開頭幾天總是找各種藉口上樓來欣賞,看都看不厭。地毯和陽臺上的窗簾都是海藍色的,而最引她注意的則是那又寬又矮的大床,床腳是鱷魚形的,床罩是黑色的,上面的圖案也是一隻噴著火的黃色鱷魚。這麼多鏡子幹什麼用?鏡子中反映出這麼多自己的身影,阿瑪莉婭感到特別不習慣。從梳妝檯的鏡子反射到屏風上的鏡子上,從壁櫥(連衣裙、襯衣、長褲、頭巾、鞋子數不勝數)的鏡子反射到天花板上懸著的那面毫無用處的鏡子上,天花板上還畫著一條關在籠子裡的龍。整個臥室只掛著一幅畫。她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感到臉上發燒,索伊拉太太決不會允許在自己的臥室裡掛這種畫。畫上的裸體女人妖媚地抓著自己的乳房,無恥地把全身各處都顯露了出來。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無所謂。首先是浪費。幹嗎要從食品店拉回這麼多的東西呢?卡爾洛塔對她說:因為太太要舉行許多許多晚會,先生的朋友都是些重要的人物,得好好地招待。太太就像個億萬富翁,對錢財根本不在乎,阿瑪莉婭看到希牡拉跟太太算賬時都感到不好意思,希牡拉從每日的賬上貪汙了大量的錢,而太太根本不在意:你怎麼花這麼多錢?好吧。於是就把找回的錢收起來,連數也不數。
汽車在中央公路上行駛,他坐在車裡批閱檔案,在句子下畫橫線,在紙邊上寫批語。到了維塔特,太陽消失了。越接近利馬,灰沉沉的空氣就越冷。八點三十分,汽車在義大利廣場上停了下來。安布羅修迅速下車為他開啟車門。安布羅修,通知魯多維柯四點半到卡哈瑪爾卡俱樂部來一趟。說罷,他就走進了內政部。寫字檯前尚空無一人,秘書處也沒有人,但是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已經在自己的桌前,正在用兩個手指夾著一支紅鉛筆檢查報紙上的文章。博士站起來:早安,堂卡約。他把一卷紙遞給博士:這些電報要馬上發出去,博士。接著他用手一指秘書處:這些女士們難道不知道八點半上班嗎?阿爾西比亞德斯博士一看牆上的鐘:現在剛剛八點半,堂卡約。他離開秘書處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脫下上衣,鬆了鬆領帶。他看到各種檔案放在吸墨紙上,左邊是警察局的通報,中間是電報和公報,右邊是信件和申請書。他用腳把紙簍推近一些,就從通報開始閱讀,邊閱邊批,又是分類又是撕掉。他剛閱完檔案,電話鈴就響了。是埃斯皮納將軍打來的,堂卡約,說您在嗎?好,好,就說我在,給我接過來吧,親愛的博士。
白髮老先生向聖地亞哥友好地微微一笑,指指椅子請他坐下:您就是年輕人薩瓦拉嘍,當然,克洛多米羅跟我談過了。老先生的眼裡閃出一道狡黠的光芒。他有一雙潔白的手,顯得很有教養,心地善良。他的桌子上一塵不染。對,我和克洛多米羅從上學的時候就是朋友。不過您的父親,是叫費爾民吧?我並不認識,您的父親要比我們年輕多了。老先生說著又微微一笑:這樣說來,您在家中出了問題?是的。克洛多米羅都跟我講了,好吧,時代就是這樣,年輕人都願意獨立生活。
「因此我想找個工作。」聖地亞哥說道,「我伯父想,您或許能……」
「您的運氣好,」瓦耶霍先生點點頭說,「我們正想加強地方新聞版。」
「我沒有經驗,不過我儘快學會。」聖地亞哥說道,「我想過了,如果我能在《紀事報》工作,我還可以繼續聽法律系的課。」
「自從我來到報社工作後,還沒見過有幾個記者繼續上學的。」瓦耶霍先生說道,「也許您還不知道,我要提醒您一下,幹記者這一行,收入最少,困難最大。」
「我一直很喜歡幹這一行,先生。」聖地亞哥說道,「我一直在想,這個職業跟生活接觸得最多。」
「那好吧,」瓦耶霍先生用手抹抹雪白的頭髮,以慈祥的神情點點頭說道,「我知道,到目前為止你還從來沒在報社工作過,讓我們先來看看效果如何。也就是說,我想了解了解您的才能。」他嚴肅了起來,聲音中帶有一絲狂妄的意味,「魏耶塞商店失火了,二人死亡,損失了五百萬索爾,救火隊用了一整夜才把大火撲滅。警察要調查是偶然起火還是罪犯縱火。您去寫吧,不要超過兩頁紙。編輯部有許多打字機,您去挑一架吧。」
聖地亞哥點頭稱是,站起身來走進了編輯部。當他在第一張寫字檯前坐下來的時候,雙手開始出汗。還算不錯,房間內一個人也沒有。我面前那架萊明頓牌打字機看來像個小棺材,卡利托斯。小薩,問題就出在這裡。
太太臥室的隔壁就是書房,裡面有三把軟椅、一盞燈和一個書架。每次先生到聖米格爾區的這幢房子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書房裡如果有客人,全家就不許有聲音,連太太都得下樓到客廳裡來關上收音機,有人給太太打電話也得說不在。先生的脾氣真壞呀,簡直像演戲似的。第一次,阿瑪莉婭吃了一驚。先生來的次數既然不多,太太乾嗎要使喚三個用人呢?黑女人希牡拉很胖,頭髮都白了,話語不多。阿瑪莉婭對她的印象並不好,相反,對她的女兒卡爾洛塔印象卻很好。卡爾洛塔個子細長,胸部扁平,葡萄乾色的頭髮,特別可愛,於是二人交上了朋友。卡爾洛塔對她說:太太用三個用人並不是因為需要,而是因為先生給她的錢總得有地方花。先生很有錢嗎?卡爾洛塔把一雙大眼睛睜得大大的:有錢極了,先生在政府裡工作,是個部長呢。每次堂卡約到這兒來過夜,街角上總有兩個警察站崗,司機和汽車裡的那個保鏢的就留在門口等他一整夜。太太穿上高跟鞋,先生只到太太耳朵處。這麼漂亮的女人怎麼會跟他呢?他簡直可以做太太的爸爸,人醜不說,連衣服都穿不好。卡爾洛塔,你說太太愛他嗎?怎麼能愛他呢?太太是愛他的錢。他一定很有錢,才能給太太買下這幢房子,才能給太太買這麼多的衣服、首飾和鞋子。太太為什麼不找個人結婚呢?奧登希婭太太似乎不在乎結婚不結婚,就這麼過,她看上去很幸福。看不出來她特別希望先生到這兒來嘛。當然啦,每次先生來,太太都竭力照顧他。每當先生給她來電話,說要有幾個朋友來吃飯,她就整天忙著叫希牡拉做這做那,監督阿瑪莉婭和卡爾洛塔把房子打掃得鋥光瓦亮。可是先生一走,她就再也不提先生了。她從來不給先生打電話,看來她很快活,無憂無慮,和女友一起更是興高采烈。阿瑪莉婭心想:她把先生給忘了。先生跟堂費爾民一點也不一樣。堂費爾民一眼就看得出是個正派的有錢人。堂卡約個頭矮,麵皮粗,頭髮枯黃,像是過了時的菸草。他雙眼深陷,眼神淡漠、冷酷,脖子上淨是皺紋,嘴上好像沒有嘴唇似的。吸菸吸得牙齒都發黑了,手裡總是夾著一支菸。他人很瘦,西裝的前襟和後襬都快貼在一起了。阿瑪莉婭和卡爾洛塔揹著希牡拉拿他開玩笑,二人笑得前仰後合:你想想看,他光著屁股是怎樣的,瞧他那副架子,瞧他雙瘦小的胳臂,那兩條腿真難看。他幾乎從來不換衣服,領帶總是打不好,手指髒得要命。見面不問好,臨走也不道再見,女僕們向他問好,他也只是哼哼唧唧的,連看你一眼都不看。他總是忙忙碌碌的樣子,心事重重,來去匆匆。他總是用早該丟掉的菸屁股點上另一支菸。打電話總是說一兩個字,不是「是」就是「不」,要不就是「明天」「好吧」。太太跟他開玩笑,他就咧咧嘴,這就是他的笑容。他有原配老婆嗎?他在外面的生活是什麼樣的?阿瑪莉婭有時想,他老婆一定是個一天到晚穿著黑色衣服、篤信上帝的老太婆。
「喂!喂!」埃斯皮納將軍不停地喊著,「喂,阿爾西比亞德斯嗎?」
「喂,」他輕聲說道,「你是山區佬?」
「你是卡約嗎?見鬼,總算接通了。」埃斯皮納的聲音粗獷而歡快,「我從前天起就給你打電話,一直沒打通,部裡、家裡都沒有你的人影。你別是故意不肯接吧,卡約?」
「你一直在給我打電話?」他右手執筆在紙上畫圈圈,「我可是剛剛知道,山區佬。」
「給你打十次了,卡約。什麼十次呀,至少十五次了。」
「我去調查一下為什麼不給我記下來。」他又畫了個圈圈,跟剛才那個平行,「有話說吧,山區佬,願為你效勞。」
停了一會兒,一陣尷尬的咳嗽,接著是埃斯皮納那斷斷續續的呼吸:
「在我家門口派密探是怎麼回事,卡約?」埃斯皮納話講得很慢,是想掩飾自己的不快,但欲蓋彌彰,「是保護我還是監視我?他媽的搗什麼鬼!」
「作為前任部長,起碼應該由政府出錢給你僱個看門人,山區佬。」他畫完第三個圈圈,停了片刻,改變了調子,「夥計,我可一點也不知道,他們大概忘記你現在不需要保衛了。那傢伙如果找你的麻煩,我就下令撤掉他。」
「他並沒有找我的麻煩,只是令我感到奇怪,」埃斯皮納乾巴巴地說道,「事情很清楚,卡約,在我門前派密探是不是說明政府對我不信任了?」
「別胡說八道,山區佬,政府不信任你還信任誰?」
「正因為如此我才感到奇怪,」埃斯皮納聲音極慢,接著顯得很慌亂,最後又慢了下來,「我怎麼能不感到奇怪呢,卡約?你以為我老了,連密探都認不出來?」
「區區小事,不值得發這麼大的火。」他畫好了第五個圓圈,比前幾個要小,要癟,「你以為我們會給你安個密探?沒準是個堂璜在勾引你家女僕。」
「最好還是讓他從我門前滾開,我眼裡可揉不進沙子。」埃斯皮納發火了,直喘粗氣,「也許我一發火就讓他吃子彈。我先警告你,別怪我言之不預。」
「殺雞焉用牛刀,不值得,」他修改了圓圈,在癟處添了幾筆,又畫畫圓,使之同以前幾個一樣大小,「我今天就去調查,也許是洛薩諾為了討好你,派了個人保護你的住宅。我下令撤掉就是了,山區佬。」
「好吧,讓他吃子彈只是說說而已,」埃斯皮納平靜了下來,想開開玩笑,「不過,你要明白,我對這件事很惱火,卡約。」
「你這個山區佬疑心太重,真沒良心,」他說道,「現在單獨行動的小爬蟲這麼多,派人保護你的住宅,你還要怎麼樣?好了,忘掉這些吧。家裡人怎麼樣?找一天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隨便你什麼時候,我有的是時間,特別是現在。」埃斯皮納有點兒侷促、猶豫,好像因發覺自己聲音中的不快感到慚愧,「你現在很少有空,對吧?自從我離開內政部,你一次也沒找過我,都快三個月了。」
「對,山區佬,不過,你明白為什麼就行了,」他一共畫了八個圈,五個在一條線上,三個線上下,現在又小心翼翼地畫第九個,「我好幾次都想給你打電話。不管怎麼樣,下星期一定見。擁抱你,山區佬。」
沒等埃斯皮納告別完畢,他就掛上了電話,看著第九個圈圈,欣賞了一會兒,把紙撕碎,把紙片丟進了紙簍。
「我用一個小時就寫好了。」聖地亞哥說道,「這兩頁紙的東西我改了四五遍,當著瓦耶霍的面又動手改了幾個逗號。」
瓦耶霍先生專注地讀著,擎著的鉛筆停留在紙上,畫了個對號,點點頭,動了動嘴唇;又畫了個對號,連連說好:語言簡練、精確。他那慈祥的目光使聖地亞哥安心了。這就行了,只是……
「那次你要是沒通過,就得浪子回頭,現在仍然是個典型的觀花埠人了,」卡利托斯笑了笑說道,「像你哥哥一樣出入社交場合。」
「我剛才很緊張,先生,」聖地亞哥說道,「要不要重新寫一遍?」
「考我的是貝塞利達,當時偵破新聞版有個空缺。」卡利托斯說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不用了,寫得不錯,」瓦耶霍先生搖搖他那白髮蒼蒼的腦袋,用無神但友好的目光看了聖地亞哥一眼,「只是您還需要學習學習,如果您要同我們一道工作的話。」
「一個瘋子發起病來,闖進瓦蒂卡妓院,朝著妓院老闆、九個妓女和兩個同性戀者連捅數刀,一名妓女受傷身亡。」貝塞利達咕噥著說,「限十分鐘寫一篇兩頁紙的文章。」
「多謝了,瓦耶霍先生,」聖地亞哥說道,「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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