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才能和幹勁僅僅出自高度的職業覺悟?的確有關。但是,更深刻的原因是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試圖用他那裁判的魅力打動「假小子」的心。他的這種魅力是他後來在歐洲取得勝利的秘密武器,可是他覺得痛苦,因為他希望得到的是自己那位安第斯同胞的讚揚。他和她幾乎每天約會,有流言蜚語說他倆是情侶。但實際上,儘管這位裁判在感情上始終不渝,經受了多年考驗,卻未能征服薩麗達那顆心。
有一天,她在卡亞俄港一家酒館裡的地板上找到了他,把他拉回市中心的住所,給他洗掉臉上的黏痰和鋸末,扶他躺在床上,然後給他講述了一生的隱私。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臉色變得通紅,彷彿被吸血鬼咬了一口。他曉得了這位姑娘在青春期一開始有過一段倒霉的情史和災難性的男女關係。薩麗達和她的哥哥(理查德?)確實有過悲慘的戀愛——情慾的烈焰、毀滅人性的暴風雨,結果使她變成了孕婦——她狡猾地同一個以前追求她而遭她白眼的男人(紅頭髮安圖涅斯嗎?路易斯·馬羅金?)結了婚,為了讓那個因亂倫而生的兒子有個名正言順的姓氏。但是那個年輕而走運的丈夫(伸進飯鍋毀掉糕餅的鬼尾巴)及時發現了這個詭計,立刻休棄了這個試圖把私生子偷偷安到他頭上的女騙子。被迫流產後,薩麗達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逃離了原來的居民區,不再使用那顯赫的姓氏,在貝亞畢斯塔和拉伯拉一帶流浪,有幸活了下來,有了「假小子」的綽號。從那時起,她發誓再也不委身於任何男人,要永遠像個百分之百的男子漢那樣(哎呀,除了精子之外?)生活。
儘管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瞭解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的悲慘遭遇,知道她有過褻瀆神明的行為,犯下過人們忌諱的事情,破壞過公民道德與宗教戒律,但他不但沒有就此放棄對她的愛慕,反而更加愛她。這個拉伯拉區的名人甚至打算治癒「假小子」的精神創傷,使她同社會、同男人重歸舊好,把她再次變成一個溫柔多情、調皮風雅的利馬姑娘——莫非像貝利喬麗?
他名聲日高,人們紛紛請他在利馬和國外給國際比賽做裁判,他又收到去墨西哥、巴西、哥倫比亞、委內瑞拉工作的邀請。可是他像一個放棄紐約的計算機而堅持用聖費爾南多的結核病豚鼠做試驗的愛國學者,謝絕了全部邀請,對那位姑娘的追求卻日益熱烈。
他好像已見到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會做出某些讓步的跡象:彷彿看見山丘裡印第安人的炊煙,聽見非洲叢林裡的鼓聲。一天傍晚,華金和那姑娘在阿爾瑪斯廣場的海地咖啡館用過點心和咖啡,雙手握住她的右手一分多鐘(的確不錯,他那當裁判的頭腦善於計算時間)。不久前,國家足球隊有一場比賽,對方是一群亡命徒,來自一個名聲不太好的國家(是阿根廷還是類似的國家?),穿著釘鞋、護膝和護肘上場。而實際上,這幾樣東西是用來傷人的武器。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完全不睬他們的申辯(說在他們國家裡習慣於這樣玩球)——打人犯規還要矢口否認嗎?——將他們一個個罰出場外,直到秘魯球隊由於對方技術犯規導致上場隊員不足而贏得勝利為止。當然囉,比賽後,群眾把裁判抬在肩上走出了體育場。當他和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單獨在一起時,姑娘摟住他的頸項吻了他一下——是出於愛國心還是出於體育比賽時的激動?有一次,他臥病在床(肝硬化使這位球場上的風雲人物的肝臟逐漸硬化,並引起週期性的危機),住在加里翁醫院的一星期裡,她一直在他身旁精心守護。一天夜裡,華金看見她在垂淚,難道是為他?所有這一切都給予他極大的勇氣,每天都以不同的理由向她求婚,但是一無所獲。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觀看他的每一場裁判(新聞記者將他的裁判技術比作交響樂的指揮),陪他去國外工作,甚至搬到華金棲身的戈隆公寓,和他彈鋼琴的妹妹及年老的父母同住。但是,她不讓這種情誼失去純潔性或者摻雜低階趣味。猶豫不決就像永不凋謝的雛菊,使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越發酗酒成性,最後竟然爛醉如泥,不可收拾了。
烈酒是塊絆腳石,使他無法正常從事自己的職業;據知情人說,他因為酗酒而不能去歐洲做裁判。可是從另一方面講,怎麼解釋一個人喝了那麼多酒還能從事這種嚴重消耗體力的職業?事實是,他的一生雖然充滿了不解之謎,但是時間將他這兩種才幹同時發揚光大。三十歲以後,這兩種本事是同時具備的: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儘管爛醉如泥,卻能裁判;同樣,他身在酒館,腦海裡還在繼續做裁判。
烈酒並沒有影響他的才幹,既沒有模糊他的視線,也沒有削弱他的權威,更沒有減緩他奔跑的速度。不錯,在一次比賽中,人們看見他在打酒嗝,於是誹謗之聲四起,甚囂塵上,企圖毀他聲譽,說他有一次渴得嗓子冒煙,如置身於撒哈拉大沙漠,便從救護球員的護士手中搶去一瓶塗抹劑,像喝白水那樣一飲而盡。但是這些奇聞軼事——某位天才杜撰的神話——並沒有葬送他的前程。
就這樣,在體育場震耳欲聾的掌聲中和為平復內疚而喝得酩酊大醉的狀態下——彷彿觸動肌肉的探鉗和使關節脫臼的刑椅——他那顆傳播真正信仰的靈魂(是耶和華見證派嗎?)為年輕時曾在一個瘋狂之夜突然強姦了維克多里亞區一名少女(是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而悔恨,華金·伊諾斯特羅薩·貝爾蒙特進入了五十歲壯年。他長得天庭飽滿,鼻直口方,目光深邃,心地善良而正直。這時他已經登上職業的頂峰。
在這樣的形勢下,半個世紀以來最重要的一場足球比賽——南美洲冠軍決賽就要在利馬這個舞臺上演了。預賽時,兩支球隊——玻利維亞和秘魯——都用過不光彩的手段踢進數球。雖然按照常規,這場決賽應由中立國的裁判主持為好,上述兩支球隊卻再三堅持要著名的華金·伊諾斯特羅薩來做主裁,外國隊尤其要求這樣做——出自高原人的豪爽、大度和阿依瑪拉民族的自尊心。由於運動員、預備隊員和教練都提出,如不滿足此要求,便退出比賽。面對這一威脅,比賽委員會只得讓步,於是那位耶和華的見證人便接受了這一使命,主持一場人人預言將終生難忘的決賽。
那是一個星期天,利馬上空厚厚的烏雲四處消散,太陽光溫暖著這場決賽。很多人露宿街頭排隊,期望弄到一張票(可是眾所周知,一個月前票已售罄)。天剛放亮,國家體育場的四周便聚滿人群,紛紛跟在黃牛後面,準備不惜任何代價入場觀球。距離比賽開場還有兩個小時,場內已經擠得水洩不通。南方偉大鄰國的幾百名公民(玻利維亞人?)離開那清潔的高原,乘飛機、汽車或步行來到利馬,集中坐在東看臺。外地與本地觀眾都在等著球隊的到來,他們不時地發出一陣陣鬨鬧聲和掌聲。
面對如此大規模的群眾集會,政府當局已經採取了措施。國民警備隊中最出色的中隊——在短短數月內憑著機智勇敢將卡亞俄港的流氓慣犯掃除乾淨——為了確保觀眾和運動員的安全與秩序的穩定而被調到利馬。中隊長,著名的利圖馬上尉,使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人物,沿著體育場警惕地巡視著,一面檢查哨兵是否在崗位上,一面即時對他的得力助手哈依麥·孔查警長髮出指示。
比賽的哨聲響起時,在西看臺上,除了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這名色情狂的受害者迷戀上了那個強姦她的人,由他主持裁判的比賽,她一場也不錯過——擠坐在喧囂的、令人窒息的人群中,還有那位剛剛走下病床、令人尊敬的塞巴斯蒂安·貝瓜,他是被藥品推銷員路易斯·馬羅金·貝爾蒙特(這名罪犯是否經典獄長特許,也來到體育場,坐在北看臺?)刺傷的,陪同貝瓜的還有他的妻子瑪爾加麗塔和女兒羅莎,後者曾被一群老鼠咬傷,現已完全康復。啊,那是一個多麼不幸的森林之晨!
當華金·伊諾斯特羅薩——像往常那樣不得不繞場一週以感謝觀眾的掌聲——靈活而漂亮地開球后,絲毫沒有預料到會有什麼悲慘事件發生。恰恰相反,無論是球員的表現還是讚揚前鋒推進和後衛斷球的啦啦隊的掌聲,都在熱情而又豪爽的氣氛中進行著。從比賽一開始就可以明顯看出權威人士的判斷可能兌現:儘管爭強好勝,但比賽雙方勢均力敵。華金·伊諾斯特羅薩比任何時候都更富於獨創性,彷彿腳蹬冰鞋在球場上滑來滑去,絲毫不影響球員的活動,總是置身最佳角度,所以裁決雖然嚴厲,卻很公正,這就使得白熱化的比賽不致變成爭吵,不致演變成暴力毆鬥。但是,人類所處的位置是有邊際的,就連聖潔的耶和華見證人也無法阻止命運之神事先策劃的行動,因為後者完全不理睬那句「平等對待」的口號。
下半場,當雙方踢成1:1,觀眾的嗓子已經喊啞、手掌拍紅的時候,地獄般的災難悄悄降臨了。利圖馬上尉和孔查警長天真地以為一切良好,沒有發生任何事件——盜竊、毆鬥、走失兒童都沒有來破壞這個下午的時光。
就在這時,四點十三分,五萬名觀眾親眼目睹了這樁不可想象的事件。突然,從南看臺最混亂的底層站起一個人——又黑、又高、又瘦,還有一嘴齙牙,輕巧地爬上鐵柵欄,闖進球場,嘴裡還在喊著什麼,人們看到他幾乎裸著身子——腰間只圍著一塊遮羞布,但令人更為驚訝的是他遍體鱗傷。一陣恐怖的騷亂震動了看臺,人們都明白了:這個文身的人企圖傷害裁判。這是毫無疑問的,那個號叫著的巨人(古梅辛多·伊諾斯特羅薩·德爾芬?)徑直向觀眾崇拜的偶像撲去,而後者完全醉心於藝術活動,根本沒有看到巨人,繼續指揮著這場比賽。
這個意外的入侵者是誰?莫非是那個偷乘輪船的流浪漢,那個在卡亞俄港秘密登陸又被夜間巡邏隊發現的人?那個當局決定悄悄幹掉而孔查警長在一個漆黑的夜裡放掉的不幸人?無論利圖馬上尉還是孔查警長都來不及做調查。他倆明白,如果不立即採取行動,令民族驕傲的那個人就會慘遭不幸。上尉命令警長立刻行動——他們上級和下級之間只需眼皮一眨便可心領神會。哈依麥·孔查無須起立就拔出手槍射出十幾發子彈,雖然遠在五十米之外,但子彈全部射中那個赤身裸體的人。就這樣,如成語所言,「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警長總算執行了上級的命令,因為這傢伙就是卡亞俄港的偷渡犯啊!
觀眾看到那個可能殺害裁判的人中彈斃命,一反剛才對他的憎恨,立刻認為他是受害者而深表同情,對國民警備隊表示出敵意——輕浮的感情就是這樣變化無常,如同水性楊花的女人。一陣能把天上的飛鳥震聾的噓聲沖天而起,看臺上下群情激昂,他們看到那黑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由於身中十幾彈,血已經完全流盡。那陣槍聲把雙方球隊弄得驚慌失措,可是偉大的伊諾斯特羅薩忠於職守,不允許中斷比賽,就在屍體旁邊繼續表演下去,對噓聲、驚叫和謾罵,全然不睬。頃刻間,五顏六色的坐墊像飛碟般向利圖馬上尉率領的警察中隊扔去。這預示著暴風雨將傾盆而至,利圖馬上尉已經嗅出暴風雨的氣息,決定立刻行動,於是下令警察準備催淚彈。他想,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流血事件。片刻後,場地四周有許多地方的欄杆已被衝破,狂熱的好鬥分子虎視眈眈地向場內撲來,上尉立刻命令部下用催淚彈廓清場地。他以為,眼淚和噴嚏會使憤怒的人群安靜下來,輕風一旦驅散化學氣味,和平就會重新籠罩體育場。與此同時,他還吩咐四名警察將哈依麥·孔查警長保護起來,因為警長已經成為狂怒人群的進攻目標,人們顯然想將他私刑處死,不過要辦到這一點,他們必須先征服這條野牛。
可是利圖馬上尉忘記一個關鍵性問題,他本人在兩小時前為防止無票球迷強行擁入場內,曾下令封鎖通向體育場的全部柵欄和鐵門。當那些立刻動員起來執行命令的警察向觀眾投以催淚彈的時候,短短幾秒鐘之內,遠遠近近的看臺上升起一團惡臭的濃煙,觀眾們於是紛紛逃命。人群跌跌撞撞,你推我擁,一面用手帕捂住嘴巴,一面流淚,向出口處奔去。人流被關閉的柵欄和鐵門截住了去路。真的截住了嗎?其實僅僅是幾秒鐘,由於從後面擁來大股人流,第一排的人成了攻城用的撞擊物,被強大的壓力擠癟,撕碎,血肉模糊。所以,住在體育場附近的裡瑪克區的居民那個星期天下午四點三十分若從那裡經過,會看到一幅極其悲慘的場面:在此起彼伏的爆裂聲中,突然間,體育場的大門破成碎片,開始向外噴吐支離破碎的屍首,隨後被瘋狂的人群踐踏,因為人們都拼命要從這個狹窄的、血流成河的出口逃走。
在下橋地區的這次大燔祭中,第一批犧牲品是那些將耶和華見證派引進秘魯的人:莫蓋瓜省人塞巴斯蒂安·貝瓜先生、他的妻子瑪爾加麗塔和他的女兒羅莎——那個出色的長笛演奏家。毀掉這個宗教家庭的恰恰是本來可以拯救他們的東西:謹慎。因為慘案剛發生時,塞巴斯蒂安·貝瓜先生濃眉緊鎖,武斷地敲敲手指,命令他的家族:「撤退!」這並非出於恐懼,傳道士是不知道「恐懼」二字的,而是由於謹慎。無論他本人還是他的家屬都認為他們不應捲入任何亂子,免得敵人以此為藉口,玷汙了他們虔誠教徒的名聲。這樣,貝瓜一家人便急忙離開曬太陽的地方,走下臺階,向出口處走去。正在這時,催淚彈爆炸了。一家三口來到六號鐵門處,靜靜地等待著開門,此時,他們看到身後潮水般擁來滿面淚痕的人彈。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懺悔不曾犯下的罪孽,就被恐懼的人群擠在鐵門上弄得四肢分家了。塞巴斯蒂安先生在踏入另一個世界之前的一瞬間還在頑固地堅信異端邪說,高聲喊道:「基督是死在大樹上而不是十字架上!」
刺傷塞巴斯蒂安先生、強姦瑪爾加麗塔女士和那位女藝術家的罪犯死得不那麼公道。這種提法是否相宜?因為慘案一發生,年輕的馬羅金·德爾芬就以為時機已到:準備趁著混亂甩掉典獄長派來陪他觀看這場具有歷史意義的比賽的看守,然後逃離秘魯首都利馬,躲到國外,改名換姓,重新開始那瘋狂犯罪的生涯。五分鐘後,這些夢幻被擊得粉碎,當時(魯喬?埃塞基耶爾?)馬羅金·德爾芬和秋皮達斯監獄的看守已來到五號門,看守拉住馬羅金的手,二人正趕上站在大門前的第一排,隨即被人流碾碎。(據說,看守和藥品推銷員的手指直到死後仍然緊握在一起。對此,人們議論紛紛。)
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之死至少可以接受,沒那麼不明不白。她的死是極大的誤會,是因為警察當局錯誤地估計了她的行動和動機。慘案發生時,這位廷戈·瑪麗亞的姑娘一看見裸體的食人生番和爆炸的煙霧——聽到四處奔走的號叫聲,她便決定了——愛情使她消除了對死亡的恐懼——要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她與球迷的方向相反,而是向下面的比賽場地奔去,這樣一來,她免於被踐踏而死。但是她沒有逃過利圖馬上尉那鷹一般的目光,他透過四處瀰漫的瓦斯煙霧發現有個模糊的人影在跑動,只見她跳過跑道,向裁判跑去(那位裁判不管周圍的一切,仍然在引逗那個畜生,仍然跪在地上打手勢)。上尉認為,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應該保護那位鬥士不被傷害,於是拔出手槍,用三發子彈突然切斷那位戀人的去路,奪去生命:薩麗達剛好死在古梅辛多·貝爾蒙特的腳下。
這個拉伯拉區的人物是這個悲慘下午的犧牲者中唯一自然死亡的。但如果在平常的情況下就很不尋常。之所以稱之為自然死亡,是因為他的情人死在跟前,他的心臟受到刺激,終於停止了跳動。他躺倒在薩麗達身旁,兩個人在最後時刻得以擁抱在一起,一道進入了那不幸情侶的黑夜(莫非像羅密歐與朱麗葉?)。
至於那位檔案上毫無瑕疵的治安軍官,他悲傷地看到,儘管他頗有經驗,辦事精明,可是不僅秩序被完全破壞,而且整個阿喬體育場及其四周都變成了遍地屍骨的墳場。他裝上最後一發子彈,像陪伴輪船沉向海底的老水手那樣,舉槍打碎腦殼,了此餘生(已到中年,卻無成就)。警察們看見隊長自殺身亡,鬥志立刻瓦解,忘掉了紀律,忘掉了集體主義精神,忘掉了熱愛本職工作,一心想著脫掉軍服,從死人身上剝下老百姓的衣服,以便化裝逃走。其中有幾個人達到了目的。但是哈依麥·孔查警長沒有做到,因為僥倖未死的觀眾把他閹割後,又用他身上的皮帶將他絞死在欄杆的橫撐上。《公鴨多納託》的忠實讀者、勤奮能幹的警長就這樣搖盪在利馬的天空下。這時天空已佈滿烏雲,開始灑落冬天的毛毛細雨……莫非老天有意為這一慘案配上相應的色調?
這個故事就這樣像但丁式的慘案般結束了嗎?還是像鳳凰(母雞?)那樣編出新的插曲和頑固不化的人物,從灰燼裡重生?這場球賽慘劇中還發生了些什麼事?
作者「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其他小說
《凱爾特人之夢》《城市與狗》《潘達雷昂上尉和勞軍女郎》《酒吧長談》《公羊的節日》《艱辛時刻》《給青年小說家的信》《世界末日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