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年輕的藥品推銷員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而言,一切本來都預示著他前程燦爛,然而悲劇卻在一個晴朗夏日的早晨從天而降。事情發生在歷史名城皮斯科市郊。他十年前就開始從事這項東奔西跑的職業,來往於秘魯的各個城鎮,拜訪診所和藥店,向其贈送拜耳製藥廠的樣品和說明書。此刻,他剛剛結束旅程,正準備返回利馬。他大概用去了三個小時的時間拜訪皮斯科城的大夫和化學家。儘管他有個同學現在在聖安德烈第九機組當機長,他來皮斯科時常常在那同學家吃午飯,但這次他決定直接回首都。他已經結婚,妻子是個白皮膚的法國姑娘。年輕人的熱情和戀人的心,促使他急著儘早投入妻子的懷抱。
午後不久。他三個月前結婚時分期付款購買的嶄新沃克瓦根牌汽車停在廣場的一棵茂盛的桉樹下等候他。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放好裝著樣品和說明書的手提箱,解下領帶,脫掉外衣(根據製藥廠的瑞士人的規定,為了給人以嚴肅感,推銷員必須結領帶,穿外衣),決定不去拜訪他在民航局的同學,不去用正規的午餐,而只是吃些點心,以免吃了難消化的食物以致在寂寞的三個小時路程中睏倦無神。他駕車穿過廣場,進了皮亞維冷飲店,叫店主義大利人送來一瓶可口可樂和一杯桃汁。他吃著簡單的午餐,心裡想的不是這座南方海港的歷史,不是聖馬丁這位可疑英雄和他的解放大軍旌旗招展的登陸,而是像所有感情豐富的男人一樣,自私而多情地想到他那溫柔的嬌妻——實際上她還是個孩子——皮膚雪白,藍眼睛,有一頭金黃色的鬈髮;想著在浪漫的黑夜裡,她如何善於將他帶到狂熱的高潮,貼著他的耳朵,用極為多情的語言(法語越難懂,越具有刺激性),像頭不高興的小貓發出抱怨那樣,給他唱一支名叫《枯死的葉子》的歌。他發現這些夫妻間情意綿綿的追憶開始使他不安了。他產生了新的想法,付了款,走出了冷飲店。
魯喬在附近的一個加油站給汽車加了油,添了水,然後便上路了。儘管那時正是烈日當空,皮斯科大街上空曠無人,他還是十分留心,車開得很慢。他不是考慮行人的安全,而是為他的黃色沃克瓦根著想,除了他的金髮法國女郎,這汽車就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一邊驅車前行,一邊回憶著自己的生活。他今年二十八歲。中學畢業後,他決定參加工作,因為他嫌大學預科學制太長。通過考試,他進了製藥廠。這十年間,他的工資提高了,職位晉升了。他的工作並不令人感到枯燥無味。他喜歡跑外勤,不願在辦公桌後邊混日子。只是現在他不宜整天東跑西顛,把那朵秀麗的法國鮮花丟在利馬。眾所周知,這座城裡到處都是時刻窺探著美女的大「鯊魚」。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同他的上司們談過這件事,他們很重視,不過還是鼓勵他:再在外邊跑幾個月吧,來年初給他在省裡安排個職位。精悍的瑞士人斯切瓦布博士確切地說過:「安排的職位將意味著晉升。」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情不自禁地想到:也許讓他當特魯希略、阿雷基帕或齊克拉約分廠的經理。那樣的話,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他慢慢地離開了皮斯科,上了公路。這條路他來回走過那麼多次——坐公共汽車或自己駕車——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黑色的柏油路伸向遠方,消失在沙丘和光禿禿的山嶺之間,沒有銀色光芒閃爍,這說明沒有汽車行駛。他前面只有一輛舊卡車搖晃著。他正要超過去,遠遠望見了前方的橋樑和交叉路口,在那兒有條公路向南分出去,離開了那條爬上山坡向卡斯特羅維萊納鐵礦山駛去的主幹線。魯喬這個人很謹慎,他珍愛自己的汽車,也不敢違章,於是決定開過岔路口再超車。卡車只以五十公里的時速前進,魯喬不得不減低車速,同卡車保持十米的距離。向前行駛一會兒,他看見了橋樑、岔路、搖搖晃晃的建築物——飲料店、香菸攤、交通崗樓——以及因逆光而分辨不清的、在茅舍間走來走去的人影。
魯喬剛剛穿過公路橋,突然發現前邊有個小女孩,彷彿是從卡車底下鑽出來的。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小女孩如何猝不及防地站在了他和公路之間,面色驚恐,高舉雙手,像一塊飛來的石頭擋在了沃克瓦根前面。事情如此突如其來,甚至大禍(大禍的起點)發生之後他還未剎住車,也沒有把車偏離一旁。他驚愕不已,驟然感到有點什麼東西,彷彿是一團肉,軟綿綿地撞在汽車的保險桿上,飛起老高,畫了一道拋物線,落在八到十米遠處。
此刻魯喬剎住了車,剎得那麼急,以致方向盤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他面色刷地變得像白紙一般,頭嗡嗡作響,趕快跳下車,一邊想「我是阿根廷人,撞死了孩子」,一邊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女孩身邊,把她抱起來。孩子大約五六歲,光著腳,衣衫襤褸,臉、手和腿上結著一層乾硬了的泥垢,身上沒有一處出血,但是她雙目緊閉,好像停止了呼吸。魯喬就像個醉漢似的,趔趔趄趄地在那兒打轉,左顧右盼,面對沙洲、清風和遠方的海浪高喊著:「來輛急救車!來個大夫!」猶如夢境一般,他望見從山上的岔路下來一輛卡車,也許他注意到了,對於即將到達岔路口的車輛來說,那是超速行駛。他雖然發現了這一點,但當看到從茅舍裡出來一個民警跑到他跟前時,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民警氣喘吁吁,汗流滿面,一副秩序維護者的架勢,看著小女孩問魯喬:「睡著了還是已經死了?」
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一直自問當時怎樣回答才是正確的。女孩受了重傷還是已經死去了?魯喬沒有來得及回答氣喘吁吁的民警,因為民警剛問完,臉色就變得嚇人。魯喬正好回過頭看見那輛從山上下來的卡車鳴著喇叭,發瘋似的向他們衝來。他閉上眼睛,轟隆一聲,汽車把女孩從他懷裡奪走了,眼前一片漆黑,金星四射。魯喬幾乎處在神秘的麻木狀態,仍然聽到那種可怕的聲音:喊聲和呻吟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大概才知道自己被撞倒了,這並非因為存在一個有罪必然受到正義懲罰的法則,像諺語說的那樣:「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而是因為礦山卡車的剎閘失靈了。也許他還知道,民警被軋在後頸上,當場喪命;那個可憐的女孩——索福克勒斯真正的女兒——在第二次車禍中(第一次有幸沒有被壓死)不僅死了,而且死得很慘,卡車正好從她身上軋過去,這可樂壞了撒旦們——卡車的兩個後輪。
但是,多年後,當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想到那天早晨晨所有有教益的經歷時,他以為最難以忘懷的既不是第一次車禍,也不是第二次車禍,而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說也奇怪,雖然被撞得很厲害(他不得不在職工醫院住了幾個星期,因為發生了好多處骨折、脫臼、皮肉撕裂和撕傷,需要全身正骨和肌肉縫合),這位藥品推銷員並沒有失去知覺,或者只昏厥了幾秒鐘。當他睜開眼睛時,他知道一切都剛剛發生,因為從他前面的茅舍裡大約有十一二個甚至十五個男人和女人逆光向他跑過來。他不能動,可是並不感覺疼痛,只感到輕鬆和安寧。他想,不必懷疑了,一定是來人急救,來了大夫,來了熱情的護士。是他們,他們來了,他想對那些俯身的面孔笑一笑,但是,這時他感到有人在他身上又摸、又拉、又捅,於是他明白了,剛剛來的那些人不是在急救而是在奪他的手錶,掏他的腰包,七手八腳地搶他的皮包。他脖子上的林皮亞斯耶穌像一下子被他們拽走,那是他自從第一次出席聖餐儀式就一直戴著的。面對這些人的舉止,他感嘆不已,感到真的絕望了。
由於渾身疼痛,那一夜過得如同一年。開始,災難的後果好像只在肉體上有感。當魯喬恢復知覺時,已經在利馬了。他躺在醫院的一間小病房裡,從頭到腳都包紮著。床兩側,使激動的魯喬恢復平靜的守護神、他的與居列特·格列科同國籍的金髮妻子和製藥廠的斯切瓦布博士不安地看著他。麻醉劑使他感到有些醉意,當感到妻子隔著紗布吻他的前額時,他興奮異常,淚水順著面頰流下來。
骨骼接好,肌肉和筋腱復位,傷口癒合、結疤,也就是說,傷痕累累的身體經過了幾個星期的時間復原,不過相對來講還不十分難熬,因為大夫的醫術高超,護士們照顧得十分周到,妻子殷勤服侍,製藥廠多方幫助,從感情和金錢支援方面來說,都是無可挑剔的。在職工醫院裡,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在恢復期間得知了一個令人喜悅的訊息:他的法國妻子已有身孕,七個月後就是他孩子的媽媽了。
後來,他出了院,回到聖米格爾街的住宅,並且重新上班工作,這時車禍在他精神上留下的複雜創傷的隱痛開始發作。失眠是落在他頭上最輕的不幸。他徹夜不能成眠,在住宅裡摸黑踱步,不停地抽著煙,始終處於興奮狀態,斷斷續續地講著話,其中令他妻子感到驚異的是反覆聽到這麼一個詞:「希律。」用安眠藥以化學方法克服了失眠後,後果更糟糕:魯喬一睡著,便噩夢重重,看到他尚未出世的女兒被剁成肉塊。他的怪叫起初使妻子感到恐怖,最後終於流了產,從胚胎來看那可能是個女孩。「我的夢應驗了,我殺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我要搬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去住。」夢中殺子的魯喬悽慘地、晝夜不停地念叨著。
但是,這還不是最慘的事情。失眠的、噩夢不斷的夜晚之後,隨即而來的是可怕的白晝。自從車禍以來,魯喬染上了根深蒂固的恐懼症,凡是有輪子的東西,他都害怕。只要是汽車,無論作為司機,還是作為乘客,他都不能上去,一上去就感到頭暈目眩,嘔吐,出大汗,並開始喊叫。克服這種忌諱的所有嘗試均告失敗,因而在堂堂的二十世紀,他卻不得不像在印加帝國時代(沒有車的社會)那樣生活著。如果路程只限於他家和拜耳製藥廠之間的五公里距離,事情還不那麼嚴重,因為對一個精神受了創傷的人來說,早晨和傍晚各走上兩個小時也許會起到鎮靜劑的作用。不過,對於一個藥品推銷員,他的活動範圍是秘魯的廣闊國土,患上車輛恐懼症是一個悲劇。由於根本沒有可能恢復到信差跑步送信的時代,魯喬的職業前景面臨嚴重威脅。製藥廠同意給他在利馬的配藥房裡安排一個安定的工作,雖然沒有減薪,但從思想上和心理上來講,這種變化(現在他負責管理樣品)意味著降級。更為糟糕的是,他的足以和「奧爾良的姑娘」媲美的法國妻子曾毫無抱怨地勇敢忍受了丈夫神經錯亂的後果,如今也歇斯底里了,特別是在孩子流產之後,情況更慘。這樣只好暫時分居,直至情況有所好轉,他那面色如同黎明的魚肚白和南極的白夜似的妻子啟程回法國,去孃家尋求安慰了。
車禍後的—年,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就是這麼度過的:失去妻子,失眠,不安,恐懼車輛,天天步行上班(必須這樣),伴隨他的只有焦慮和痛苦。(黃色的沃克瓦根在為金髮妻子回法國籌集路費而被賣掉時,車身滿是雜草和蜘蛛網。)同事和朋友已在議論說,魯喬的可憐去向只能是瘋人院或者乾脆自殺。這時,這個年輕人卻如同久餓得食、久旱逢雨一般聽說有這麼一個人,她既不是牧師,也不是巫婆,卻能醫治靈魂。這就是女大夫路希婭·阿賽密拉。
阿賽密拉大夫是個高尚的女人,沒有雜念,五十歲,正是科學上稱之為黃金時代的年齡。她前額寬廣,鷹鉤鼻,目光敏銳,為人正直忠厚——和她姓氏的含義正好相反(她為自己的姓感到驕傲,像英雄業績一樣印在名片上或她診所的牌子上,供人們欣賞),在她身上,智慧表現在她的身體上,是她的病人(她喜歡稱病人為「朋友」)看得到、聽得見、聞得著的東西。在世界的大知識中心——德國的柏林、冷漠的倫敦、罪惡的巴黎——她以優異的成績獲得了許多證書和獎狀。不過,她習得大量有關人世維艱和解脫辦法的主要大學還是(當然是)生活本身。像所有那些在庸人間獨闢蹊徑的人,這位大夫引起了她的那些無能創造奇蹟的同事、精神病專家和心理學家(與她不同)的議論、批評及百般嘲弄。阿賽密拉大夫對被稱為巫師、撒旦同類、腐化墮落分子的教唆犯、精神錯亂者和其他齷齪的稱呼全然不放在心上。要了解她這樣做是有道理的,只要看看她的朋友的感激之情就行了。她的朋友——精神分裂症患者、殺近親者、妄想症患者、縱火犯、憂鬱症病人、手淫者、瘋子、罪犯、假教徒和結巴——一經過她的手,得到她的治療(她喜歡說經過她的「勸導」),便重新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父母變得十分仁慈,兒女變得聽話,妻子變得賢惠,從業人員變得誠實認真,口吃的人變得說話滔滔不絕,鎮民們從病理學角度遵從法律。
斯切瓦布博士親自勸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去找阿賽密拉大夫看病,並且親自以瑞士表般準確的作風迅速為他預約掛號。失眠者二話沒說,順從地按時到了路希婭·阿賽密拉的診所(廟宇、懺悔臺和精神修煉院)。這間診所坐落在聖費利佩住宅區,宅邸的院牆是玫瑰色的,周圍是種滿了曼陀羅的花園。一位文雅的護士記下了他的情況,把他讓進大夫的診室。那是一個很高的房間,書架上擺滿了皮封套的書,寫字檯是桃花心木的,鋪著鬆軟的地毯,室內還有一張湖綠色的絲絨大沙發。
「您要把帶來的偏見去掉,同時要脫掉外衣,解下領帶。」路希婭·阿賽密拉大夫用學者們令人感到自然的聲音喊道,同時把大沙發指給魯喬,「躺在那兒,臉朝上朝下都行,這不是出於弗洛伊德的裝腔作勢,而是我想讓你躺得舒服。現在,不要給我講你的夢境,也不要向我坦白說您愛上了自己的媽媽,而是要十分準確地告訴我,您的胃怎麼樣?」
藥品推銷員羞澀地躺在彈簧沙發上,他想大夫搞錯了人,於是鼓起勇氣喃喃地說,他到這間診所來不是因為內臟有病,而是因為精神有病。
「這是無法區別的,」阿賽密拉大夫反駁說,「一個人的胃代謝及時,其頭腦也必然清醒,靈魂必然健康。反之,胃貪食,不消化,負擔重,必然產生雜念,性情暴躁,心裡出現鬱結,性慾出軌,創造犯罪的條件,把大便不暢的痛苦發洩在別人身上。」
經過這樣的訓導,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坦白說他有時消化不良,便秘,除了大便的形狀不一,甚至連其顏色和量也是多變的,當然硬度和溫度更是變化無常,不過他不記得自己最近幾個星期是否觸控過。大夫微笑著點點頭,喃喃地說:「我早就知道。」她提出,魯喬要每天早晨空腹食用六枚幹洋李,直到下一個療程。
「這個首要問題解決了,我們談別的問題吧。」女哲學家又說道,「您可以對我講講您遇到了什麼麻煩。不過,您要事先知道,我不是幫您解決難題,而是要教您怎樣珍愛它,怎樣為此而感到自豪,就像塞萬提斯為失去一隻胳膊、貝多芬為耳聾感到自豪一樣。請講吧。」
魯喬·阿夫里爾·馬羅金擁有同大夫和司藥進行十年專業交談的素養,他言詞流利、一五一十地將他的事情毫不隱瞞地簡述了一遍,從皮斯科不幸的車禍到夜裡的噩夢以及那場悲劇在他家裡造成的恐怖後果。他痛惜自己,說到最後不禁失聲痛哭起來,以一聲驚呼結束——那聲驚呼除了路希婭·阿賽密拉,誰聽了都會膽裂心碎:「大夫,幫幫我吧!」
「您的故事並沒有使我感到痛苦,而是令我厭嫌,因為它太平淡無奇了。」女靈魂工程師親切地安慰他,「把鼻涕擦擦。您應該知道,您這種精神領域裡的疾病,如果是在身體上,相當於甲溝炎。現在,您注意聽我說。」
她用經常出入上層社會交際場合的女人特有的風度對魯喬解釋說,使男人毀掉的是不敢正視事實和精神上的矛盾。關於前一點,她對失眠症患者開導說,所謂車禍的那種意外的不幸並不存在,而是人們為了掩蓋自己的歹毒而臆造的託詞。
「說到底,您是想殺害那個女孩,並且真的殺死了。」大夫陳述她的想法,「後來,您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害怕了,怕進警察局或下地獄,於是便想被卡車軋死,作為對自己的懲罰,或者為自己的殺人行為找到解脫的辦法。」
「可是,可是,」藥品推銷員結結巴巴地說,眼睛瞪得溜圓,前額冒出了汗珠,露出一副絕望的樣子,「那麼民警呢?難道他也是我殺的?」
「誰沒有殺死過警察?」女科學家思索著,「也許是您,也許是卡車司機,也許是自殺。可這不像鉤針那樣一下子可以鉤住兩條線,我們還是隻說您的事吧。」
大夫又對魯喬解釋說,人們在糾正自己的正當衝動時,對自己的精神就會不滿,精神便以製造噩夢、恐懼、雜念、焦慮、憂鬱等加以報復。
作者「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其他小說
《凱爾特人之夢》《城市與狗》《潘達雷昂上尉和勞軍女郎》《公羊的節日》《酒吧長談》《艱辛時刻》《給青年小說家的信》《世界末日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