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第二、三支隊乘夏娃號出發,」秋秋蓓報告說,「第二支隊由芭芭拉、貝露迪塔、佩內洛普和拉麗達組成,由我率領,去瑪珊河畔的鮑洛涅希駐地。」

「我被那釘在十字架上的小孩嚇壞了。一受驚,小士官生生下來是個怪胎怎麼辦?」波奇塔一臉哭相,「那可就是一場悲劇了,潘達。」

「第三支隊隨我沿河上行,去雅瓦利駐地,」波費里奧用手在空中一劃,「星期四中午返回,潘託哈先生。」

「好,姑娘們,上船吧,要老老實實地按要求行事。」潘達雷昂·潘託哈向女郎們告別,「波費里奧和秋秋蓓,你們倆先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再招五個姑娘?真是個好訊息,潘託哈先生,」秋秋蓓搓著手,「我帶這個支隊一回來就給您找,不費吹灰之力,申請人多如牛毛。我早就說過,我們出名了!」

「這很不好,我們還不能脫離秘密狀態,」潘達雷昂·潘託哈指了指標語牌上的諺語,「‘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我希望你先給我找十個候選人,我從裡面挑五個,不,四個。另一個我找好了……」

「巴西女郎,奧爾姬塔!」波費里奧盛讚她的乳房、臀部和大腿,唾沫星四濺,「一個明智的想法,潘潘先生,這寶物會使我們出名的。我出差回來的路上就同支隊姑娘們去找她。」

「現在就去,把她給我帶來就行了,」潘達雷昂·潘託哈的臉紅了,聲音也變了,「要趕在莫基託斯把她弄進他的妓院之前。還有一個小時,波費里奧。」

「喲,您可真著急呀,潘託哈先生!」秋秋蓓滿嘴甜言蜜語,大誇奧爾姬塔,口水都流了出來,「我真想再欣賞欣賞奧爾姬塔那漂亮的臉蛋。」

「安靜點兒,親愛的,別再想那事了,」潘達也怕了,他拿過一張紙板,剪齊,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掛在牆上,「從現在起,嚴禁在此談論被釘兒童及方舟瘋人。也為了怕你忘記,媽媽,我在牆上釘上標語。」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潘託哈先生,」巴西女郎鳥兒唱歌般地說道,眼睛貪婪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扭腰擺臀,帶來陣陣香風,「這麼說,這兒就是大名鼎鼎的潘達樂園?久仰大名,但想象不出是什麼樣子的。」

「大名鼎鼎的什麼?」潘達雷昂·潘託哈把頭湊上去,拉過一把椅子,「請坐。」

「潘達樂園呀,人們都這樣叫。」巴西女郎輕舒玉臀,露出拔過毛的腋窩,笑了起來,「不光是伊基託斯,到處都這麼叫,我在瑪納奧就聽說了。這名字真怪,是從迪士尼樂園來的吧?」

「恐怕不如說是從潘達來的吧。」潘託哈先生上下左右地打量著她,朝她微笑,繃起臉,又笑了笑,出汗了,「至少從你的口音聽來,你不是巴西人,而是秘魯人,對吧?」

「我是秘魯人,人們叫我巴西女郎,是因為我在瑪納奧僑居過,」巴西女郎坐下來,把裙子向上拉拉,拿出粉盒,在鼻子上和麵頰的酒窩上擦粉,「不過,您瞧,正像一支華爾茲舞曲所唱的那樣,人們總是要落葉歸根的。」

「你最好把這標語牌取下來,孩子,」雷奧諾爾太太把眼睛捂起來,「一天到晚總是看著‘禁止談論死孩子’,反倒使我和波奇塔不談別的了。虧你想得出,孩子。」

「人們對潘達樂園都說些什麼?」潘達雷昂·潘託哈在桌子上敲著手指,手在椅子裡擺來擺去,不知放在哪兒好,「你在那兒都聽到了什麼?」

「有點言過其實,對人們的話不能全信,」巴西女郎一面談話,一面把雙腿、雙臂交叉起來,做出一副嬌媚的樣子,眨眨眼,舔溼櫻唇,「您想想吧,在瑪納奧,人們說潘達樂園是一座擁有幾條街區、有武裝守衛的城市呢!」

「好吧,你不要失望,我們這是剛剛開始,」潘達雷昂·潘託哈笑了笑,裝出和氣、善於交際聊天的樣子,「我告訴你,眼下我們擁有一艘艦船、一架水上飛機。不過我可不喜歡這種國際性的廣告。」

「還說潘達樂園裡人人有工作,生活條件無比優越,」巴西女郎聳聳肩,擺弄著手指,眨動著睫毛,搖晃著脖頸,擺動著長髮,「因此我就抱著幻想乘船來了。我來的時候,在瑪納奧一家極好的妓院裡還有八個女友,也正打點行裝準備到潘達樂園來呢。她們會和我一樣感到失望的。」

「你要是不介意,我請你不要把這地方叫做潘達樂園,應叫做後勤中心。」潘達雷昂·潘託哈極力裝出嚴肅、自信、公事公辦的樣子,「波費里奧對你說明我請你的意圖了嗎?」

「跟我談了一點兒,」巴西女郎翹翹鼻子,閃閃睫毛,眯起眼,眼神發亮,「這兒真的有可能給我工作嗎?」

「對,我們要擴大服務隊。」潘達雷昂·潘託哈望著掛錶格的木板,驕傲地說,「我們一開始只有四人,後來增加到六人、八人、十人。現在要增加到十五人。有一天會成為人們所說的樂園,也未可知。」

「那我太高興了。我一看這兒的情況並不樂觀,本來想回去了。」巴西女郎咬咬櫻唇,揩揩唇角,看看指甲,把裙子上的粉屑拂掉,「我覺得我們在阿拉丁神燈餐館見面的那天,您對我的印象並不好。」

「你弄錯了,我對你很滿意,很滿意。」潘達雷昂·潘託哈整理鉛筆、資料夾,把寫字檯的抽屜開啟又關上,乾咳了幾聲,「本來早就應該僱用你了,可是當時沒有經費。」

「能不能知道一下工資和工作內容,潘託哈先生?」巴西女郎伸長了脖子,捧起雙手作花束狀,又鳥兒般地唱起來。

「每週有三個支隊去營地服務。兩個支隊乘飛機、一個支隊乘船。」潘達雷昂·潘託哈數著,「每次外出至少要服務十次。」

「支隊到營地去?」巴西女郎先是一驚,接著手一拍,放聲大笑,調皮地擠擠眼,媚態百生,「那服務就是……哎喲,笑死人了!」

「現在我告訴你一件事,阿麗西婭,」雷奧諾爾太太吻著殉教童子的畫像,「他們確確實實幹了一件殘忍的事。但是從內心講,他們不是出於惡意,而是由於害怕。他們被那場大雨嚇壞了,以為犧牲了孩子就可以推遲世界末日的降臨。他們的本意不是傷害孩子,以為這樣做是直接送孩子進天堂。你沒看見警察發現在所有的方舟裡都給他設了祭壇嗎?」

「至於比例嘛,從軍士和士兵的餉銀扣除的金額中,百分之五十歸你,」潘達雷昂·潘託哈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交給她,「另外的百分之五十用於維持服務隊。雖然你的情況是明擺著的,因而也是不必要的,嗯……但我還是得照章辦事。請你把衣服脫下來一會兒。」

「喲,太不是時候了,」巴西女郎裝出遺憾的樣子站起身來,模仿時裝模特兒走了幾步,噘起小嘴,「我身上的來了,潘託哈先生,恰好是昨天來的。這次走走後門,您不在乎吧?在巴西,人們可喜歡走後門了,甚至專走後門。」

「我只是想看看你,使手續完備,」潘達雷昂·潘託哈嚴肅起來,臉色發白,皺起眉頭,口吃地說,「這是一種外形考試,所有人都得考。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本來想,這兒連地毯都沒有,到哪兒去行事呢?」巴西女郎跺了一下地板,鬆了一口氣,接著嫣然一笑,脫下衣服,摺好,擺好了姿勢,「還好吧?我就是有點兒瘦,不過只要一個星期,我就能恢復體重。你認為我會受到士兵的歡迎嗎?」

「毫無疑問,」潘達雷昂·潘託哈看著她,點頭稱是,他渾身戰慄,嗓子發啞,「你會比我們的明星貝秋佳更受歡迎。好了,你通過了,可以把衣服穿起來了。」

「不僅如此,雷奧諾爾太太,」阿麗西婭看著影像,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您想想吧,除了給殉教童子印畫像、寫禱詞,現在又出現了塑像。方舟兄弟姐妹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比以前多起來。」

「你們在那兒幹什麼?」潘達雷昂·潘託哈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三步兩步走到樓梯口,大發雷霆,「你們得到誰的允許了?你們不知道在考試的時候不準登上指揮所嗎?」

「是這樣的,潘託哈先生,有位自稱辛奇的先生找您,」辛弗羅索·凱瓜斯張大了嘴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說有急事,很重要,潘託哈先生,」帕洛米諾·里奧阿爾託像被施了催眠術般盯著看。

「你倆都出去!」潘達雷昂·潘託哈用身子擋住他們的視線,拍拍欄杆,伸出手臂一指,「叫那傢伙等著。快出去,不準看!」

「啊哈,沒關係,我不在乎,反正看不壞。」巴西女郎慢慢地穿上襯裙、襯衣、裙子,「這麼說您就是潘達?我現在才明白潘達樂園是這麼回事。唉,人們可真想得出。」

「我的教名是潘達雷昂,跟我的父親、祖父,兩位著名的軍人同名,」潘達雷昂·潘託哈激動了,湊近巴西女郎,向她的襯衣釦子上伸出兩個指頭,「來,我幫你扣。」

「你能不能給我把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七十?」巴西女郎像貓一樣咕嚕著向前湊了湊,貼在他身上,氣息噴在他臉上,還用手摸索著,最後捏住了某個突出部位,「服務隊裡有我,肯定能賺錢。等我身上的缺點過去了,你會看到的。通點兒人情,潘達,你不會後悔的。」

「放開,放開!別抓我這兒!」潘達雷昂·潘託哈一跳,臉紅了、害臊了、發火了,「我要提醒你兩件事:第一,跟我講話不能你呀你的,要用您;第二,以後不能跟我這麼隨便。」

「可您剛才褲襠都脹起來了,所以我想為您做做好事,完全不是為了冒犯您,」巴西女郎懊悔了、難過了、害怕了,「請原諒,潘託哈先生,下次再也不敢了。」

「作為極其特殊的例外,考慮到你本身作為對服務隊的一個特殊貢獻,我給你百分之六十,」潘達雷昂·潘託哈也後悔了,鎮定了一下,把她送到樓梯口,「再說你是遠道而來。不過,你不能洩露一個字,否則就會在我和你的同伴之間引起糾紛。」

「我不會講出去的,潘託哈先生,這是我倆之間的秘密,多謝了!」巴西女郎恢復了笑容、媚態和俏勁,走下樓梯,「我走了,您有客人。沒別人的時候,我能叫您潘弟達先生嗎?這名字比潘達雷昂和潘託哈都好聽。再會,一會兒見。」

「我當然覺得他們乾的事很嚇人,波奇塔。」雷奧諾爾太太舉起蒼蠅拍,等了幾秒鐘,啪地打了下去,看到一隻死蒼蠅落在地上,「不過,你要是像我一樣瞭解他們,就會發現他們本質上不是壞人。他們愚昧無知,但不是惡棍。我到他們家裡拜訪過,跟他們談過話,都是些鞋匠、木匠、泥瓦匠,大多不識字。自從當了兄弟,就不酗酒了,也不欺騙老婆了,連肉食和米飯都不吃了。」

「見到您很高興、很榮幸。握握手吧,」辛奇行了個日本禮,皇帝似的走進了指揮所,吸了一口雪茄,噴出煙霧,「願供驅策,為您效勞。」

「您好,」潘達雷昂·潘託哈聞著空氣,有些頭昏,突然一陣咳嗽,「請坐,您有何見教?」

「剛才我在門口碰到的那位絕代美人真令人神魂顛倒,」辛奇指了指樓梯口,吹了一聲口哨,興奮地又吸了一口煙,「嗬,怪不得人們說潘達樂園是女人的天堂,果然不假。您這花園裡的花兒太美了,潘託哈先生。」

「我很忙,不能浪費時間,請您有話快講,」潘達雷昂·潘託哈不耐煩地拿起資料夾,想把周圍的煙霧驅散,「至於所謂潘達樂園,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我可沒有幽默感。」

「這名字不是我取的,是人民的想象力,」辛奇張開雙臂,好像在吵嚷的人群中發表演說,「是洛雷託人那尖銳、智慧、風趣的想象力。您別往壞處想,潘託哈先生,要對人民的創造性保持敏感。」

「您在嚇唬我,雷奧諾爾太太,」波奇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您雖然離開了方舟,可內心深處還是個姐妹。瞧您談到他們的時候多麼親熱。您可別異想天開,也把小士官生釘在十字架上。」

「您不是主持亞馬孫廣播電臺的一個專欄節目嗎?」潘達雷昂·潘託哈咳了幾聲,感到窒息,擦了擦流淚的眼睛,「每天六點半?」

「正是本人,在您面前的正是遠近聞名的《辛奇之聲》。」辛奇作抓起話筒狀,以高傲的嗓音朗誦起來,「腐化的當局對我懼怕,愛賭的法官遭我斥責,一切不公平的都將被我掃蕩。我的聲音集中著人民的心聲,並通過電波傳播。」

「對,您的節目我聽過幾次,相當受歡迎,對吧?」潘達雷昂·潘託哈站起來,尋找新鮮空氣,深深地吸了一口,「對您的光臨至感榮幸。請問有何貴幹?」

「我是個跟得上時代的人,沒有偏見,傾向進步,因此我是來幫您一把的。」辛奇也站了起來,隨在他的身後,向他噴著濃煙,伸出乾癟的手指,「此外,我覺得您非常和藹可親,潘託哈先生。我相信我們會成為好朋友,我相信一見傾心之說,我的嗅覺是不會錯的。我願意為您效勞。」

「非常感謝,」潘達雷昂·潘託哈被他搖著手、拍著肩,只得回到寫字檯前,但又咳嗽起來,「老實說,我不需要您效勞,至少目前不需要。」

「這是您的想法,淳樸天真的人啊,」辛奇向上張開雙臂,半嚴肅半開玩笑地作驚訝狀,「您在這片愛情的世外桃源遠離世俗的閒言碎語,所以您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您對大街小巷的議論和您所處的危險境地還矇在鼓裡呢!」

「我的時間很少,先生,」潘達雷昂·潘託哈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乾脆點兒,您到底想幹什麼?要不就請您出去。」

「你別叫她給我道歉,我也不再進這個家了。」雷奧諾爾太太哭著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吃飯,「說我要把自己的孫子釘在十字架上?雖說她懷了孕,心情不好,可你想我能容忍這種沒教養的人嗎?」

「我現在承受的壓力很大,」辛奇把雪茄在菸灰缸裡掐熄、碾碎,愁苦地說,「又是家庭主婦、良家婦女,又是中學、文化機構、各種色彩的教會,甚至還有女巫、製毒者。我也是人,是有極限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您在說些什麼呀?」潘達雷昂·潘託哈笑了,把最後一縷煙霧驅散,「我一個字也聽不懂。請您說明白,開門見山。」

「全市人民希望我把本市的奇恥大辱——潘達樂園——搞垮,把您搞破產。」辛奇笑容滿面地說出了結論,「您不知道伊基託斯是個外表道貌岸然、骨子裡男盜女娼的城市嗎?服務隊是醜事,只有我這個時髦派、進步人士才能接受,全市其他人都被這件醜事震動了。坦率地說,他們要我把您搞垮!」

「要搞垮我?」潘達雷昂·潘託哈繃起臉來,「要搞垮我,還是要搞垮服務隊?」

「對《辛奇之聲》來講,整個亞馬孫地區沒有任何堅不可摧的東西。」辛奇用手指在空中一彈,喘著氣吹噓,「我只要對準服務隊,它就會在一星期之內垮掉,您就會一聲呼哨地被趕出伊基託斯。這就是並不美妙的現實,我的朋友。」

「您這是在威脅我!」潘達雷昂·潘託哈把身子一挺。

「完全不是,恰恰相反,」辛奇彷彿是向幽靈擊了一劍,像男高音那樣雙手握在胸前,數起並不存在的鈔票,「到目前為止,我一直在頂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這是因為我有戰鬥精神,而這是個原則問題。不過以後就很難說了,因為我也要吃飯,不能靠空氣過活。我這樣做的目的是想得到些微補償而已。您不以為然嗎?」

「您這是來敲竹槓!」潘達雷昂·潘託哈站了起來,臉色發黃,踢翻字紙簍,跑到樓梯口。

「不,不,我是來幫助您的。您只要打聽一下就知道我的廣播具有多大的威力了。」辛奇露出一臉橫肉,也站了起來,來回走動,擠眉弄眼,「我的廣播可以搞垮法官,推翻警察局副局長,毀掉婚約,聲音所到之處玉石俱焚。您用不了花費很多,我就會準備堅決保衛服務隊及其建立者。我將為您而戰鬥,潘託哈先生!」

「這老太婆要我給她道歉?她根本不懂開玩笑,」波奇塔將杯碗亂摔,撲倒在床上,對潘達亂抓亂撓,委屈得哭起來,「你和她非把我氣得失去孩子不可。你也認為我跟她是認真講的嗎,白痴?她說謊,我是開玩笑!」

「辛弗羅索、帕洛米諾!」潘達雷昂·潘託哈拍了拍手掌叫起來。

「您這是怎麼了?別緊張嘛,冷靜點兒,」辛奇停止走動,聲音軟了下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用立即回答我,您可以再同別人商量商量,調查調查我是什麼人。下星期我們再談。」

「把這個壞蛋給我拉出去按到河裡!」潘達雷昂·潘託哈向跑步來到樓梯口的兩個人下達命令,「以後不要再放他進入後勤中心!」

「喂,您這可是在自殺,要不就是喪失了理智,我在伊基託斯是個超人!」辛奇雙手亂舞,又推又擋,進行抵抗,滑了一跤,逃了、消失了、看不見了,「放開我,您這是什麼意思?喂,您要後悔的,潘託哈先生,我真的是來幫助您的,我是您的朋友……」

「是個無恥小人,不過他的節目連石頭都願意聽。」巴卡柯爾索中尉翻著魯喬酒吧間裡放在桌子上的一份雜誌,「但願這次把他扔進伊基託斯河不會引起麻煩,上尉。」

「我寧願找麻煩也不願對他骯髒的訛詐行為讓步!」雜誌的標題《您知道鮫人是什麼、它在幹什麼嗎?》引起了潘託哈上尉的好奇,「我已經打報告給柯亞索斯了,我想他會理解的。我擔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巴卡柯爾索。」

「那一萬次的服務,上尉?」巴卡柯爾索中尉透過手指縫看到:它是水中的王子或魔王,在河中興風作浪。「天氣熱了,是不是上升到一萬五千次了?」

「不,是那些流言蜚語。」一幅插圖上寫著:它騎在鱷魚背上或大河蟒的皮上。潘託哈上尉探頭去看插圖:「在伊基託斯,真有那麼多的流言蜚語針對服務隊和我?」

「昨天晚上我又夢見了,潘達。」波奇塔按著太陽穴,「你和我被釘在一個十字架上,一面一個。雷奧諾爾太太走過去在我肚子上紮了一槍,在你那鳥兒上紮了一槍。這夢真怪,對嗎,親愛的?」

「您現在無疑是成了本市的名人了,」巴卡柯爾索用肘部遮住的句子是:它腳穿龜殼。「您最為婦女所恨,最為男人所嫉。潘達樂園,噢,對不起,成了話題的中心。不過反正誰也看不見您,您是為服務隊工作的。您在乎什麼?」

「我本人倒無所謂。我考慮的是家庭,」潘託哈上尉終於看到了:它夜間蓋著蝴蝶翼做的布簾睡覺。「我的妻子很敏感,又懷了孕。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受到嚴重的刺激,更不用說我的母親了。」

「說起流言蜚語,」巴爾柯爾索中尉把雜誌拋在地上,轉過身,想起了一件事,「我告訴您一件好笑的事:斯卡維諾接見了一個以瑙達市市長為首的當地知名人士代表團,代表團還遞交了一份備忘錄,哈哈!」

「我們認為,服務隊專為陸軍駐地和海軍基地服務是濫用特權。」派瓦·魯努伊市長透過眼鏡看了看代表團成員,做了個莊重的姿態,開始念道,「我們要求,亞馬孫地區各偏遠市鎮達到服役年齡的公民也有權享受該隊的服務,價格應同士兵一樣便宜。」

「所謂服務隊是你們那腐化的腦子裡憑空想出來的,朋友們。」斯卡維諾將軍打斷他,向眾人笑了笑,善意地看了看眾人,「你們倒想得出為此蠢事請求接見。要是媒體知道了這種請求,您這市長就當不長了,派瓦·魯努伊先生。」

「我們把誘惑帶到了《聖經》般純潔的城鎮,為老百姓做了個壞榜樣,」貝爾特蘭神父的臉色變了,「我希望利馬的戰略家們看了這份備忘錄,應該感到羞愧!」

「你聽了這份備忘錄,就會昏倒在地,老虎,」斯卡維諾緊抓電話,惱怒地念著,「到處都流傳著這種訊息。你聽聽瑙達市這些傢伙們的請求吧,我早就警告過,醜事就要落在我的頭上了!」

「您用手指計算什麼?」巴卡柯爾索中尉抓起小雞啃了一口,「斯卡維諾說過,你們這些軍需處的人非叫數學運算搞瘋了不可。」

「去他的!以前士兵強姦婦女,他們抗議;現在沒有婦女被強姦,他們也抗議,」老虎柯亞索斯擺弄著吸水板,「怎麼都不能使他們滿意,他們就喜歡抗議。把他們趕到街上去,別理他們的請求,斯卡維諾!」

「這太可怕了,」潘託哈上尉把餐巾掛在胸前,把油、醋灑在色拉上,拿起叉子吃了起來,「如果把服務擴大到老百姓,男性居民這麼多,每月的服務次數至少得從一萬次上升到一百萬次。」

「那時您就從國外進口女郎,」巴卡柯爾索中尉消滅了最後一點餘肉,放下白骨,喝了一口啤酒,擦擦嘴和手,說起夢話,「整個森林地區就會成為一家大妓院。您就在依達雅河邊蓋一幢辦公樓,買一百萬只計時器,計算洪水般的服務時間。這您肯定高興,承認吧,上尉。」

「你猜我看到什麼了,波奇塔?」阿麗西婭把籃子放在食品櫥裡,拿出一包東西遞給她,「在阿卜東·拉古納兄弟的麵包店裡開始製作莫羅納湖殉教童子式樣的麵包了,人們管它叫做死孩麵包,成堆成堆地賣。我給你買了一個,你看。」

「我讓你找十名來,你卻帶來了二十名,」潘達雷昂·潘託哈倚在欄杆上看著那些直髮的、鬈髮的、黑髮的、紅髮的、棕發的姑娘,「你以為我會浪費一天的時間來給這些申請人考試嗎,秋秋蓓?」

「這不能怪我,」秋秋蓓扶著樓梯扶手走下去,「我們傳話說只有四個名額,可是姑娘們從各區像蒼蠅似的跑來了,甚至還有從聖胡安·德·慕尼黑和唐希雅哥來的呢。有什麼法子呢,潘託哈先生?伊基託斯的姑娘都願意同我們共事。」

「我真不明白,」潘達雷昂·潘託哈一面跟在她身後下樓,一面打量著眾女郎那健壯的背部、多脂肪的臀部和青筋累累的小腿肚子,「這兒的工資低、任務重,是什麼蜜糖引來這麼多人?是因為波費里奧長得漂亮?」

「這兒保證有工作,潘託哈先生,」秋秋蓓指了指一堆堆衣著花哨、蜂群般嗡嗡講話的姑娘,「在街上就沒有保證了。洗衣女郎的生意也是一天好、三天壞,沒有假期,星期天也不休息。」

「莫柯斯在妓院裡是個吸血鬼,」秋畢託吹了一聲口哨,叫她們安靜下來,做手勢讓她們走近,「都快把她們餓死了。還虐待她們,一齣錯就趕出去,根本不尊重、不人道。」

「這兒就不一樣了,」秋秋蓓拍打著自己的口袋,甜言蜜語地說,「顧客不斷,八小時工作制,一切都組織得井井有條,女郎們可滿意了。您沒看見連罰款她們都毫無怨言嗎?」

「老實說,第一天我真的有點兒不相信,」雷奧諾爾太太切下一片面包,抹上黃油、果醬,嚐了一口,大嚼起來,「但有什麼法子呢?伊基託斯的死孩麵包就是好吃。你說呢,孩子?」

「好吧,我們來挑選四個,」潘達雷昂·潘託哈下了決心,「還等什麼,波費里奧?叫她們站隊。」

「分開點兒,姑娘們,好顯露顯露自己,」波費里奧在姑娘們中間又是拉胳膊又是拍背,推過去、拉過來、側身、正身地量身長,「矮個子在前,高個子在後。」

「站好隊了,潘託哈先生,」秋畢託來回跳著,叫姑娘們安靜,叫她們表情要嚴肅,最後列好了隊,「排整齊,正經點兒,姑娘們,向右轉。對,好極了。現在向左轉,把你們美麗的側面顯出來。」

「讓她們一個一個地上樓到您辦公室裡脫光考試嗎?」波費里奧湊近他的耳根低聲說道。

「那可不行,那我就要浪費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了。」潘達雷昂·潘託哈看看手錶,想了一會兒,有辦法了。他向前跨了一步,面對姑娘們說:「為了節省時間,我要進行集體考試。全體人員聽好,誰反對當眾脫光就走出來,以後再說。沒有?太好了。」

「男人都出去,」秋秋蓓開啟朝碼頭的大門,推搡著把他們轟出去後又轉回身,「快點兒,懶鬼們,沒聽見嗎?辛弗羅索、帕洛米諾、衛生員、波費里奧,還有你,秋邦。把門關上,皮秋莎。」

「請諸位脫下裙子、襯衣、乳罩,」潘達雷昂·潘託哈倒背雙手,莊重地走來走去,打量著、思忖著、比較著,「穿著短褲的人可以不必脫下。現在,原地半身轉,好,就這樣。我們來看看……要一個紅髮的,你;要一個黑髮的,你;一個東方型的,你;一個黑白混血兒,你。好了,名額滿了,其餘的可以把地址留給秋秋蓓,也許很快還有機會。多謝諸位,再見。」

「當選人明日早晨九點整在此進行體檢。」秋秋蓓記下街道、門牌號,把四名姑娘送到門口,告別了,「可要洗洗乾淨,姑娘們。」

「嚐嚐,嚐嚐,要趁熱喝,湯一冷就不好喝了。」雷奧諾爾太太分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魚湯,「這就是洛雷託著名的魚湯,我興致一來,做了這種湯。你覺得味道怎麼樣,波恰?」

「您的口味真好,選中了這四位姑娘,潘潘先生。」巴西女郎調皮地笑了笑,雙眼秋波閃閃,唱歌似的說道,「各種髮色和味道的都有。我有一個好奇的問題:您不怕一天到晚看慣了裸體女人,弄到最後同女人在一起都不動心了嗎?聽說有些醫生就是這樣。」

「太好吃了,雷奧諾爾太太,」波奇塔用舌尖嚐嚐冷熱,喝了一匙,「很像咱們沿海地區叫做奇爾卡諾的那種湯。」

「你想尋我開心,巴西女郎?」潘達雷昂·潘託哈皺起眉頭,「我提醒你,嚴肅的人不一定傻,你可別搞錯了。」

「不同的是,這湯裡的魚是亞馬孫河裡的,不是太平洋裡的。」雷奧諾爾太太又盛了一盤,「這裡有巴魚、鴿魚、鹿魚。啊,太好吃了。」

「您別誤會,我不是尋您開心,只是開個玩笑,」巴西女郎垂下眼皮,臀部一扭,手捂雙乳,變了語調,「您為什麼不要我做您的朋友?一跟我講話,您就繃起臉來。當心,我可是屬螃蟹的。我喜歡逆流而動,您越罵我,我就越要使您愛上我!」

「太熱了,」波奇塔用餐巾扇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脈搏,「把電扇拿來,潘達,我都喘不過氣來了。」

「不是魚湯熱,是小士官生在搗鬼,」潘達摸摸她的肚皮,又摸著她的臉蛋說,「他大概在伸胳膊伸腿地打哈欠,也許就在今天晚上,親愛的。日子倒挺好,3月14日。」

「可別在星期天以前,」波奇塔看了看日曆,「最好等琦琦來,我希望生產的時候有她在身邊。」

「據我推算,你還沒到日子,」雷奧諾爾太太滿頭大汗,把油光光的面孔湊近嗡嗡作響的電扇,「至少還有一個星期。」

「我當然算得到,媽媽,你沒看見我房間裡的那張圖表嗎?不是今天,就是星期天,」潘達嘬著魚刺,用一塊麵包抹著盤子,然後喝了一口水,「你今天遵醫囑散步了嗎?同你那位分不開的阿麗西婭散步了嗎?」

「我們一直散步到女寵冷飲店去吃冰激凌,」波奇塔喘著氣,「噢,我想起來了,你知道什麼是潘達樂園嗎?」

「什麼?什麼?」潘弟達的手、眼、臉都停止了動作,「你說什麼,親愛的?」

「下流的事唄,我是忽然想起來問你的,」波奇塔讓電扇一吹,舒了一口氣,「有個傢伙在女寵冷飲店盡開骯髒的玩笑,說那裡的女人……哎呀,真笑死人了,潘達樂園真像是從潘達兩個字來的。」

「噓……嗯……啵……」潘達噎住了,打了個噴嚏,又是流淚,又是咳嗽。

「喝點兒水吧,」雷奧諾爾太太捧住他的頭,遞給他一塊手帕,向他揚起胳膊,「你吃得太快了,我總是提醒你。來,我給你捶捶背,再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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