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潘達,」波奇塔說道,「潘達,六點了。」

「小士官生有動靜了嗎?」潘達揉了揉眼睛,「讓我摸摸肚皮。」

「你別像個白痴那樣講話好不好?你怎麼學起外國人口音來了?」波奇塔做了個厭惡的表情,「沒動,沒動靜。你摸摸,摸到什麼了?」

「這些痴人般的兄弟姐妹,這下子事情可鬧大了,」巴卡柯爾索中尉激動了,「您沒看見他們在莫羅納湖的所作所為嗎?給他們吃顆子彈都不冤。孃的,幸好警察正在依法圍捕他們。」

「醒醒吧,士官生小潘託哈,」潘達把耳朵貼在波奇塔的肚臍上,「您沒聽見起床號嗎?您還等什麼?醒醒,醒來吧。」

「我不喜歡你這樣講話,你沒看見我直到現在對莫羅納湖那小孩的事還感到緊張嗎?」波奇塔厭惡地說,「別使勁壓我肚子,寶寶會被你碰壞的!」

「親愛的,我是在開玩笑,」潘達用兩根手指拉著眼角2,「我的一個助手把這口音傳染給我了,你不會對這怪聲怪調生氣吧?來,吻我一下。」

「我怕小士官生死在肚子裡,」波奇塔揉著肚皮,「昨天晚上沒動,今天早晨也沒動。會不會出事了,潘達?」

「我還從來沒見過如此正常的懷孕呢,潘託哈太太,」阿里斯孟迪醫生安慰著波奇塔,「一切正常,不用擔心,只要注意神經不要緊張就行了。所以不要想也不要談論莫羅納湖那樁悲劇。」

「好,起床,做操,潘託哈先生,」潘達跳下床,「起床,起床!」

「我恨死你了,你怎麼老惹我生氣!」波奇塔把一隻枕頭向他拋去,「別學外國人講話吧,潘達!」

「因為我太高興了,親愛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潘達雙臂一合、一張,起立、蹲下,「我還一直認為陸軍給我的這個任務不會有什麼作為呢,可現在只用了六個月就有了這麼大的進展,我自己都感到驚奇。」

「一開始你還討厭當間諜呢,總做噩夢,睡著了還又哭又喊的。」波奇塔向他吐了吐舌頭,「現在我發現你迷上了這份情報工作。」

「這件可怕的事我當然知道了。」潘託哈上尉點頭說道,「你想想,我那可憐的母親也看到了那副慘相,巴卡柯爾索。她嚇得一下子昏了過去,後來在衛生所裡治了三天,神經都嚇壞了。」

「你不是說六點半要出去嗎,孩子?」雷奧諾爾太太把頭伸進來,「你的早飯擺好了。」

「我洗個淋浴就來,媽咪,」潘達做著柔軟操,同自己的影子練習拳擊、跳繩,「早上好,雷奧諾爾太太。」

「我說你的丈夫是怎麼了?怎麼這樣了?」雷奧諾爾太太吃了一驚,「這個城市裡的事情把我的魂都快嚇掉了,可他倒快活得像只百靈鳥。」

「秘密就在於巴西女郎。」波費里奧咕噥著,「我發誓,他是昨天晚上在阿拉丁那兒認識她的,秋秋蓓。他都看直眼了,臉皮真厚,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回他算是墮入情網了,秋秋蓓!」

「她還是那麼漂亮嗎?沒走樣?」秋秋蓓說道,「她去瑪納奧之前我就沒同她見面了。那時她不叫巴西女郎,而是叫奧爾姬塔。」

「漂亮得簡直令人心醉神迷,眼睛、乳房、大腿簡直是櫥窗展品,還有那屁股,妙極了,」波費里奧吹了聲口哨,在空中做出撫摸的樣子,「聽說有兩個傢伙為她自殺了呢!」

「兩個?」秋秋蓓搖搖頭,「據我所知,只有那個美國傳教士。」

「還有那個大學生呢,媽咪,」秋畢託摳著鼻子,「就是警察局長的兒子,在莫羅納湖投水的那個,也是為她自殺的。」

「哼,那是失足落水,」秋秋蓓把他的手從鼻子上拉下來,遞給他一塊手帕,「那個還淌鼻涕的小夥子早把她忘了,還到秋秋蓓妓館來了呢,跟姑娘們玩得可痛快了。」

「可是在床上,他都管她們叫做奧爾姬塔,」秋畢託擤了擤鼻子,把手帕還給她,「你不記得我們偷看的時候直髮笑嗎?他跪著吻姑娘們的腳,想象著是奧爾姬塔的腳。我敢肯定他是為了愛情而自殺。」

「我知道你為什麼總是對這事表示懷疑,你這個冷酷的女人,」波費里奧在胸口拍了一下,「因為你缺少的正是我和秋邦綽綽有餘的——良心啊!」

「真可憐,雷奧諾爾太太,我很同情您,」波奇塔打了一個寒噤,「要是我,對這種罪行光是聽說、光是看報紙就得做噩夢,醒來時還以為他們正在把我的小士官生釘在十字架上呢!何況您還親眼看見了那小孩,怎麼能不嚇得半瘋?哎,雷奧諾爾太太,我跟您講,我光是談起這件事就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可憐的奧爾姬塔,一輩子淨遭難,」秋秋蓓說話帶有哲學味兒,「剛從瑪納奧回國,就被人撞見跟一名憲警中尉在鮑洛涅希電影院放夜場電影時幹那件事。可以想象她在巴西都幹了些什麼事。」

「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就喜歡這種女人,」秋畢託咬了咬嘴唇,「到哪兒都吃得開,個子高,體如細柳,人又聰明。」

「你要我把你丟到河裡淹死嗎,臭屎蛋?」秋秋蓓推了他一下。

「我是開玩笑氣氣你,媽咪,」秋畢託跳起來吻了她一下,爆發一陣大笑,「我心裡只有你一個,對別的女人只是以職業的眼光看待。」

「潘託哈上尉僱她了嗎?」秋秋蓓問道,「看到他終於墮入情網,倒挺有意思的,動了情的人總會軟下來。他太死板了,就需要來這麼一下。」

「他肯定願意,只是錢不夠。」波費里奧打了個哈欠,「噢,我太困了。在服務隊,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早起。姑娘們來了,秋邦。」

「我一下汽車就發現不對頭,」雷奧諾爾太太牙直打戰,「可我沒注意,波奇塔,雖說我發現方舟裡比往常人多,而且都處於半歇斯底里狀態,又是祈禱又是哭叫。空氣中充滿了電流,後來又雷電交加。」

「早上好,滿意而快活的勞軍女郎們,」秋畢託唱歌似的說道,「請排隊進行體檢吧。按先來後到,不要爭,就像在軍營裡那樣。潘潘最喜歡那一套。」

「瞧你的眼睛,又是一夜沒睡,皮秋莎,」波費里奧在她面頰上擰了一下,「看樣子,光是服務隊你還不滿足。」

「你要是再繼續獨自幹下去,你在這兒的日子就不會長了,」秋秋蓓警告說,「你也聽到潘潘說過好幾次了。」

「勞軍女郎和婊子是兩回事,請原諒我用這個詞兒,」潘託哈先生訓斥說,「你們是陸軍的文職人員,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婊子。」

「我的確什麼也沒幹,秋秋蓓,」皮秋莎把手向波費里奧一推,又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一掌,跺腳說道,「我臉色不好是因為感冒了,夜裡睡不好覺。」

「別再講這事了,雷奧諾爾太太,」波奇塔抱住她,「醫生囑咐您不要想那孩子,他也是這麼囑咐我的,您可得記好。上帝啊,可憐的孩子。您看見的時候,孩子肯定死了嗎?還是在掙扎?」

「我發過誓,再也不體檢了,所以這次我不去。」貝秋佳握起拳放在自己的胯部,「那衛生員是個壞蛋。我不願再讓他碰我一下了!」

「那麼我來給你檢查,」秋畢託喊了起來,「你沒看見這塊標語牌嗎?念念,念念,那上面寫的是什麼?」

「‘服從命令,不準懷疑,不準背後議論。’」秋秋蓓唸了起來。

「你沒讀過那另一塊牌子嗎?」波費里奧喊道,「在那兒都掛一個月了。」

「‘對命令要先執行,再提意見。’」秋秋蓓又讀了起來。

「我沒念過書,不識字,」貝秋佳笑了,「而且不勝榮幸。」

「貝秋佳說得對,秋秋蓓,」貝露迪塔搶著說,「那衛生員是個流氓,總是利用體檢佔便宜。說什麼檢查性病,把手都伸到人家那玩意兒裡來了。」

「最近一次,我不得已給了他一耳光,」柯卡撓著自己的脊背,「他在這兒咬了我一口,就在我抽筋的地方。這病您是知道的。」

「排隊去,排隊去,別發牢騷了,你們要知道,衛生員也是人。」秋秋蓓微笑著拍打著眾女郎,「別那麼沒良心。服務隊給你們體檢,關心你們的身體健康,還要怎樣?」

「排好隊,一個一個地來,小秋秋蓓們!潘潘說了,他希望他一到,各支隊就能作好出發的準備。」

「我想是死了。不是有人說雨一下起來就把孩子釘上了嗎?」雷奧諾爾太太的聲音發抖,「至少在我看到的時候,孩子不動也不哭了。你想想,我是從很遠的地方看見的。」

「您把我的請求轉達給斯卡維諾將軍了嗎?」潘託哈上尉朝一隻棲在樹枝上曬太陽的蒼鷺瞄準,開槍,沒打中,「他同意接見我嗎?」

「早晨十點,他在司令部等您,」巴卡柯爾索中尉望見樹枝上的蒼鷺猛烈地扇動翅膀飛走了,「不過,他同意得很勉強。您知道,他一直不贊成搞服務隊。」

「這我很清楚,七個月裡我只見到過他一次,」潘託哈上尉又舉起獵槍向一隻空龜殼開了一槍,龜殼在塵土中跳了起來,「您認為這公平嗎,巴卡柯爾索?這任務很艱鉅,斯卡維諾還拿白眼看我,認為我是個壞人,好像這服務隊是我出的點子。」

「不是您出的點子,可是您在這件事上創造了奇蹟,上尉,」巴卡柯爾索中尉捂起耳朵,「服務隊已經成為事實,在陸軍各駐地中不僅獲得了贊同,而且獲得了歡呼。您該對您的事業滿意了。」

「還不能滿意,不能這樣想,」潘託哈上尉丟掉空彈殼,指指前額,又在獵槍中裝上子彈,「您沒注意到嗎?情況富於戲劇性。我們費了不少財力、精力,才能保證每週五百次服務,真叫人頭痛、苦悶。您知道我們應該滿足的需求是多少嗎?一萬次,巴卡柯爾索!」

「慢慢來嘛,」巴卡柯爾索中尉朝一棵小樹抬手放了一槍,打中了一隻鴿子,「我相信,以您堅韌不拔的毅力和工作方式,最後會達成每週服務一萬次這個目標,上尉。」

「每週一萬次?」斯卡維諾皺起眉頭,「這簡直是說夢話,潘託哈。」

「不,這不是夢話,將軍。」潘託哈上尉臉紅了,「這是科學的統計。您瞧這張表格,這還是慎重的統計呢。更確切地說,是保守的統計。您看這兒:每週一萬次只能滿足‘最基本的心理和生理需求’,如果我們想‘充分’滿足軍士和士兵們的‘男性需求’,這個數字就得是每週五萬三千次。」

「那可憐的小天使的手、腳真的還在流血嗎,太太?」波奇塔瞠目結舌,結結巴巴地說,「兄弟姐妹都被那小身體流出的血弄溼了嗎?」

「我快要昏厥過去了,」貝爾特蘭神父喘著粗氣,「是誰把這種離經叛道的想法裝進您的腦子裡去的?是誰告訴您只有性交才能‘充分’滿足‘男性需求’?」

「是最傑出的性學專家、生物學家和心理學家告訴我的,神父。」

「我早跟您說過,要叫我司令,見鬼!」貝爾特蘭神父吼了起來。

「對不起,司令。」潘託哈上尉腳跟一碰,昏昏然開啟皮包,抽出幾張紙,「我冒昧地帶來了這些報告。這是從弗洛伊德、哈維洛克·埃利斯、維爾裡姆·斯特克的作品、選集以及我們的同胞阿爾貝託·塞金等許多名家名作中摘要出來的。我喜歡參考各種書籍,我們後勤中心的圖書室裡還有幾本書。」

「因此您除了派發女人,還在營地分發淫書,」貝爾特蘭神父在桌上擊了一掌,「我瞭解得很清楚,潘託哈上尉。在博爾哈駐地,您那個矮子助手就發放過諸如《快活的兩夜》《毒蜘蛛瑪麗婭的生活》《激情與戀愛》之類的髒東西。」

「這是為了加快勃起,爭取時間,神父,」潘託哈上尉解釋道,「現在我們是定期分發的。問題是沒有足夠的書籍,而且裝訂很差,一碰就散掉了。」

「那孩子閉著眼睛,腦袋耷拉在胸前,真像小耶穌。」雷奧諾爾太太合起雙手,「從遠處看像只猴子,身體慘白。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湊近去看。到了十字架跟前我才發現,哎呀……波奇塔,我快要死了,我好像又看見那可憐的小天使……」

「這樣說來,分發淫書不止一次,也不是那魔鬼矮子自作主張,」貝爾特蘭神父直喘氣、出汗、透不過氣,「是服務隊把書贈送給士兵?」

「只是借給他們,我們還沒有這筆經費。」潘託哈上尉加以澄清,「一支三四人組成的支隊,一個工作日要打發五十到八十名士兵,那些書能起到很好的作用,所以我們決定使用。一名邊排隊邊閱讀此類書籍計程車兵要比不閱讀計程車兵提早二三分鐘完事。這都寫在服務隊的報告上了,司令。」

「看樣子在我死前什麼怪事都得聽聽,我的上帝啊!」貝爾特蘭神父摸索著衣架,拿起軍帽戴在頭上,立正、行禮,「我沒想到,我的祖國的陸軍竟糜爛到這種程度!這種會議對我很有害,請允許我退席,將軍。」

「您請便,司令。」斯卡維諾還禮,「潘託哈,您瞧您那倒霉的服務隊把貝爾特蘭氣成什麼樣子了。當然他是有道理的。我請您今後把您工作中的那些下流的細節省略不講。」

「對你婆婆的事,我很同情,波奇塔,」阿麗西婭掀起鍋蓋,用舌頭舔嚐了一下勺尖,笑了笑,關上爐門,「對她來說,簡直是太可怕了。她還是姐妹嗎?沒找她麻煩嗎?為了查出罪犯,警察好像把所有方舟的人都關起來了。」

「您要求這次接見到底有什麼事?我不願在此地看到您,您是知道的。」斯卡維諾將軍看了看錶,「越簡明扼要越好。」

「我們實在承受不了了,」潘託哈上尉難過了,「為了擔此重任,我們做到了鞠躬盡瘁,但還是滿足不了需求。無線電、電話、信件應接不暇,我們沒法滿足他們的需求。」

「他媽的,怎麼了?三個星期了,怎麼一個服務支隊也沒到博爾哈來?」彼德·卡薩汪基上校暴跳如雷,搖著電話筒大喊大叫,「您讓我的人等死了,潘託哈上尉,我要到上級那兒去告您!」

「我要求來一個支隊,您卻給我送來了兩個樣品,」瑪克西莫·達維拉上校憤怒地咬著小手指的指甲,吐了一口唾沫,「您想,一百三十名士兵、十八名軍士,只有兩位勞軍女郎,能照顧過來嗎?」

「能服務的姑娘就這麼多,你叫我怎麼辦?」秋秋蓓搖著手,唾沫星四濺,直噴無線電話筒,「僱婊子像雞下蛋那麼容易?再說我們雖然只派去兩名,但其中一個是貝秋佳呀,她一個頂十個。最後我問你,什麼時候你跟我您呀您地講過話,鱷魚?」

「你們厚此薄彼,我要到第五軍區司令部去告狀,句點。接著寫,」奧古斯托·瓦爾德斯上校在口授,「聖地亞哥河駐軍每週接待一個支隊,而我們卻一個月接待一個,句點。如果您以為炮兵不如步兵有男子氣,逗點。我準備讓您看看事情並非如此,逗點。潘託哈上尉,句點。」

「沒有,警察沒找我婆婆的麻煩。不過潘達去了警察局一趟,向他們說明雷奧諾爾太太與罪行無關。」波奇塔也嚐了嚐湯,大聲說,「阿麗西婭,你真有兩下子!來了一個警察,向我婆婆就她看到的事實進行了審問。別說當姐妹了,她連方舟兩個字都不敢聽了。為了那次受驚,她還想把弗朗西斯科兄弟釘在十字架上呢!」

「這一切我都清楚,也深感不安,」斯卡維諾將軍點點頭,「但我並不奇怪,這叫做玩火者必自焚。人們染上了惡習,自然越陷越深。錯在當初根本就不應該這樣搞,現在當然阻止不了這場暴風雨了。需求簡直與日俱增!」

「而我的服務隊是與日俱減,將軍,」潘託哈上尉愁容滿面,「我的共事者們已經筋疲力竭,不能對她們再提出更多的要求了。我甚至有失去她們的危險。服務隊必須增加編制,我求您批准本部隊擴大到十五人。」

「就我個人來講,我拒絕這個請求,」斯卡維若身子一挺,面容嚴厲,摸著禿頂,「可惜最後的決定權在利馬的戰略家們那裡。我將轉達您的請求,但附以個人的反對意見。十名領取陸軍工資的娼婦綽綽有餘了。」

「我給您準備了一份關於擴大服務隊的報告、預算和表格,」潘託哈上尉開啟資料夾,又指又畫,熱切地說,「這是一個很慎重的調查,是我幾夜未眠搞出來的。您看,將軍,只要增加百分之二十二的經費,我們就可以使服務效率提高百分之六十,即從每月五百次增加到八百次。」

「完全同意,斯卡維諾,」老虎柯亞索斯作了決定,「這項投資完全值得,比在伙食里加溴化物更便宜、更有效。在伙食里加溴化物根本不管用。報告裡講,自從服務隊開始工作以來,各地的強姦事件大為減少,部隊也滿意。讓他再招募五名勞軍女郎吧!」

「那麼空軍的意見呢,老虎?」斯卡維諾在椅子裡動來動去,坐立不安,「你沒看見整個空軍都反對嗎?他們通知我們好幾次了,說不贊成搞服務隊。陸軍、海軍中也有些軍官不贊成,他們認為軍隊裡不宜有這一級組織。」

「我可憐的老母親曾經同方舟那些瘋子打得火熱,」潘託哈上尉羞愧地點點頭,「經常去莫羅納湖看望他們,送衣服給他們的孩子穿。事情很怪,您知道我母親從不信教……但出了這件事之後,她確實變了。」

「你給他撥款吧,我的好心人,別總那麼彆彆扭扭的,」老虎柯亞索斯笑了,「潘託哈工作出色,你應該支援他。請你告訴他,招募新女郎要挑些漂亮的、招人喜歡的。可別忘了!」

「您給我帶來了一個非常令人愉快的訊息,巴卡柯爾索,」潘託哈上尉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這一後援部隊可給服務隊解了圍。工作過度,我們都差點得了虛脫症。」

「您瞧,這下您可稱心如意了,可以再僱五名。」巴卡柯爾索把通知書遞給他,叫他在回票上籤了字,「像柯亞索斯、維多利亞這些利馬的大頭頭都給您撐腰,您還在乎斯卡維諾和貝爾特蘭的反對?」

「自然,我們不會再麻煩令堂了,請您放心吧,上尉,」警察局長攙起他的胳膊,把他送到門口,握了手,道了再見,「我得承認,找到釘小孩的人很難。我們拘留了一百五十名兄弟、七十六名姐妹,但回答都是一個口徑。‘你知道是誰釘死孩子的嗎?’‘知道。’‘誰?’‘我!’一人為大家,大家為一人。坎丁弗拉斯主演的影片《三個火槍手》裡就是這麼說的,您沒看過這部電影嗎?」

「另外,這也使我能夠把服務隊來個質的提升,」潘託哈上尉對這通知讀了又讀、摸了又摸、嗅了又嗅,「到目前為止,我們挑選人員只考慮功能因素,只考慮工作效率。現在,第一次,美學-藝術因素要起作用了。」

「一舉兩得,」巴卡柯爾索鼓起掌來,「難道您在伊基託斯這兒遇到了維納斯?」

「一個有胳膊的、能使死人復活的維納斯。」潘託哈乾咳了一聲,眨眨眼,抓耳撓腮,「請原諒,我得走了,我太太正在產科大夫那兒。我想知道她的情況如何,離小士官生誕生只差兩個月了。」

「如果不是一個小士官生而是一個小勞軍女郎呢,潘託哈先生?」秋秋蓓哈哈大笑,但立刻戛然而止,驚呆了,「您別介意,別這樣瞪著我,不能跟您開玩笑嗎?您太嚴肅了,跟您的歲數多不相稱呀!」

「你沒有念過那條標語嗎?你在這兒應該以身作則。」潘託哈先生指指牆壁。

「‘服務期間不準玩笑戲耍’,媽咪。」秋畢託唸了出來。

「部隊為什麼還沒準備好接受檢閱?」潘託哈先生左看右看,咂著舌頭,「體檢完了嗎?你們還等什麼?還不排隊接受檢閱?」

「女郎們,集合排隊!」秋畢託以手作話筒狀。

「快,快點,小媽媽們!」波費里奧加入合唱。

「現在報名、報數!」秋畢託在女郎佇列前把腳跟一碰,「快!報名、報數一起來!」

「一號,麗達!」

「二號,佩內洛普!」

「三號,柯卡!」

「四號,皮秋莎!」

「五號,貝秋佳!」

「六號,拉麗達!」

「七號,桑德拉!」

「八號,瑪柯洛維婭!」

「九號,依麗斯!」

「十號,貝露迪塔!」

「一個不缺,全到了,潘託哈先生。」波費里奧深深鞠了一躬。

「這回她倒是不迷信了,不過反而更加信教了,潘達。」波奇塔在空中畫了個十字,「你知道你媽媽現在總到哪兒去消遣嗎?聖奧古斯丁教堂。奇怪吧?」

「宣讀體檢報告。」潘達雷昂·潘託哈下命令。

「‘經過檢查,全體勞軍女郎均具備外出行動的條件,’」秋畢託念道,「‘只有一自稱柯卡者,背部和臂部有些微出血,疑因工作過多所致。服務隊衛生員(簽字)’。」

「撒謊,那壞蛋因為我給了他一耳光,他想報復,」柯卡拉下拉鏈,露出肩膀、手臂,仇恨地望著衛生所,「這是我那隻貓抓的印子,潘託哈先生。」

「好了,這總比以前那樣好,親愛的,」潘達在被子下蜷曲著身子,「如果說年紀大了要信教,最好還是信真的宗教,不要盡搞迷信活動。」

「一隻叫華尼託·瑪爾卡諾的貓,跟那個叫豪爾赫·米斯特拉爾的長得一模一樣。」貝秋佳在麗達耳邊低聲說道。

「你要想跟他來,就來,過過國慶節也好嘛。」柯卡像蛇似的扭著,「母豬似的大乳頭。」

「在隊中隨便講話,柯卡、貝秋佳各罰款十索爾,」潘託哈先生不動聲色地掏出鉛筆、本子,「柯卡,你如果認為自己具備跟支隊一起出發的條件,可以去,衛生所沒說不同意。你用不著那麼歇斯底里。現在宣佈本工作日的工作計劃。」

「三個支隊,其中兩個支隊工作四十八小時,一個支隊今晚就得返回。」秋秋蓓從隊伍後鑽出來,「我抽了籤,潘託哈先生,一個由三名姑娘組成的支隊去莫羅納河畔的阿美利卡哨所營地。」

「誰帶隊?由哪些人組成?」潘達雷昂·潘託哈舔舔鉛筆頭,在本子上記著。

「本人帶隊,柯卡、皮秋莎和桑德拉隨我去。」秋畢託指出三名女郎,「瘋子在給達麗拉號餵奶,我們十分鐘後就能出發。」

「讓瘋子老實點兒,別像往常那樣調皮,潘潘先生,」桑德拉指了指停在河上擺來擺去的水上飛機和飛機上的人影,「我要是死了,您也就完了。我把女兒都留給您當作遺產,一共六個。」

「同前述二女郎同樣的理由,桑德拉罰款十索爾。」潘達雷昂·潘託哈翹起食指記下來,「秋畢託,把你的支隊帶到碼頭上去。姑娘們,一路順風!精神百倍、滿懷信心地去工作吧!」

「我們去了,支隊向阿美利卡哨所挺進,」秋畢託下命令,「拿起箱子,向達麗拉號前進!快,快點,小秋秋蓓們。」


作者「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其他小說

凱爾特人之夢》《城市與狗》《胡利婭姨媽和作家》《公羊的節日》《酒吧長談》《艱辛時刻》《給青年小說家的信》《世界末日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