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毛主席寫信!

半個小時左右過去了。父親自己顫悠悠地從臥室出來。我急忙過去,問他要什麼,我替他拿。他搖搖手似乎無力回答我。他端坐在寫字檯前,說:「拿紙筆來。」我不知父親要幹什麼,我說:「休息吧,明天再寫!」父親不動聲色地說:「不,現在寫,給毛主席寫信!」

第二天(8月30日)早晨,信送出了,父親在信中告訴主席北大紅衛兵如何來抄了他的家並鬥爭了他。當時我以為這封信是不會有迴音了,沒想到,信送出的第二天,總理辦公室就來了電話,說主席已把章老的信批轉給總理落實辦了,北大紅衛兵已受嚴厲批評,命令他們立即送回被抄物品。抄家後那幾天晚上。我對家裡很不放心,常常偷跑回家。我那時住在兩人一間的教師集體宿舍,同房間和隔壁的同志暗中對我都很好,所以我偷跑回家他們並不去報告。8月31日晚上,當我回家聽到總理的指示時,我激動得眼淚流個不停。母親還告訴我,總理指示從第二天起派兩名便衣警衛在我家裡值班,不準任何人闖入。自這場「文化大革命」開始以來,我第一次感到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口氣。

更沒想到的是9月1日,父親收到了毛主席的親筆覆信,信的內容如下:

行嚴先生:

來信收到,甚為繫念。已請總理予以佈置,勿念為盼!

順祝健康

毛澤東

九月一日

同一天,總理指示301醫院接收父親以及程潛、傅作義、蔡廷鍇、李宗仁等人住院保護。後來我得知,主席把父親的信轉給總理時作了批示:「送總理酌處,應當予以保護。」總理不僅立即對父親的安全採取了十分周密的措施,而且乘毛主席作此批示之際,親自擬定了以下一批應受保護的民主黨派人士及幹部名單:宋慶齡、郭沫若、章士釗、程潛、何香凝、傅作義、張治中、邵力子、蔣光鼐、蔡廷鍇、沙千里、張奚若。

三個月後,父親從301醫院回家,紅衛兵打砸搶、抄家、打人的狂飆此時已平靜了一些,大概是該抄的家都抄完了,該打的人打過之後都趕回老家了或進「牛棚」了或屈死在棍棒下了。父親受到毛主席的保護,可以在他的住所閉門讀書寫字,對天下事不聞不問,平安地過日子。然而,父親回家後聽到「文化大革命」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急劇地在往「深化」方向發展,鬥爭矛頭已十分明確地指向「劉鄧司令部」時,心情十分沉重。我們家過了一個寂靜的元旦和春節後,反擊「二月逆流」和「打倒劉少奇」的口號已遍佈全國各地。父親要我買回許多紅衛兵小報,整日看這些充滿火藥味的宣傳品,對國家前途充滿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