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元首們在一起

我的70年代短暫但充實的外交生涯留給我的另一個珍貴記憶是我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過許多當年國際舞臺的風雲人物、國家元首。不久前,從新聞中看到尼泊爾王室的悲慘血案,十分震驚!我在擔任外交部翻譯的時候曾陪同陳錫聯同志前往加德滿都出席比蘭德拉國王的加冕典禮,並曾在國內兩次接待過國王和王后,也曾陪同國王的兩個弟弟訪問中國,他們中一個已遇難,一個是現在的國王。因為曾經與王室多位成員有接觸,所以對於王室的慘劇倍感惋惜。在我的印象中,尼泊爾王國是喜馬拉雅山下的美麗寧靜的一片淨土。國王當時很年輕,也很英俊。山國的人,即使是國家元首也十分純樸、熱情。

1972年國王加冕,世界各國派特使前去祝賀,中國政府派了陳錫聯同志為特使,我擔任他的翻譯,我們第一次到了這美麗的山國。尼泊爾是個色彩繽紛的國家,國王的加冕典禮設在一個大廣場上,臨時搭建了一個絢麗的木板高臺,左右兩邊各有五六級臺階供上下。加冕臺的四周被各色彩旗、帳幕圍住,五顏六色,在風中搖曳,加上那周圍的佛教音樂擊鼓聲,使人感覺是在神話般的世界裡。國王和王后端坐在臺子中央的兩把高椅裡,接受各國使節的祝賀。使節們都被安排坐在高臺的左側,依次排隊從左臺階上去,行至中間向國王、王后行禮,再從右邊臺階下來。典禮開始前,尼泊爾外交部的禮賓官向各國禮賓官交代說,按尼泊爾傳統,任何人不得將後背對國王,所以各國使節在向國王祝賀後不能轉身下臺階,而要面朝國王退出幾步,才能轉身下臺階。看過現場後,中國代表團對此提出了異議,因為那個搭建的臺子並不大,國王座椅離臺口也不過三四米。我們擔心陳司令年齡已不小,萬一方向掌握不好退多了,從臺上摔下去,豈不成重大事故?!又聽說新任大使向國王呈遞國書也是這個規矩,那是在皇宮的一個大殿裡,大使必須退至門口才能轉身。有一個國家的大使就曾因為後退的方向感不好,越退越斜,倒栽進了殿四周的一個大缸裡,幸虧那缸是空的,沒有水。因為各國只能由特使一人上臺,我們無論如何不放心讓陳司令冒這個險。然而尼方卻說這是他們的傳統不能破。最後達成妥協,中國作為特殊例外,可由另一人陪同,替陳司令引路,我被委此重任。上臺前我很緊張,生怕出什麼差錯,我設法認準一個目標,測定大概距離,走斜線退出國王直視範圍再轉身。這場加冕祝賀成了各國使節一次倒退平衡的訓練。那時的比蘭國王僅27歲,坐在華麗的高椅中意氣風發。他新婚不久,王后十分富態端莊。誰又能料到三十年後,他們會慘死於自己長子的亂槍之下?!

比蘭德拉國王對中國特別友好。典禮後他單獨會見了陳錫聯特使,表示要加強尼中友誼。回國前,我們抽空去了一次喜馬拉雅山麓。從加德滿都驅車約兩小時,我們來到了喜馬拉雅山的腳下。那裡的空氣清新得如同透亮的水晶,天藍得耀眼。巍巍的雪山就在眼前,使人感到一種巨大的崇敬和威嚴。四周一片肅靜,那種平和和寧靜把人的心靈都淨化了。我很久很久站在那裡,似乎領略了皈依佛門的真諦。這裡與喧囂的現實生活相距如此之遠,難怪看破紅塵的佛門子弟有那樣靜止如水的心態!可惜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在領略了這份聖潔的寧靜之後還是要回到那名利場的現實中去!

比蘭德拉國王加冕之後的第二年,他和王后就來中國訪問,毛澤東主席會見他時因為外交部沒有安排王后同去,主席發了脾氣。那天下午,毛主席那裡通知要會見國王。於是,國王與周總理的會談暫停,立即前往中南海。禮賓司認為元首與主席會見一般都不帶夫人,因此安排王后去友誼商店購物。國王一行在周總理陪同下到達主席游泳池住所,但當毛主席與國王握手之後環顧四周並問:「王后呢?!」我們趕緊解釋沒有安排王后參加會見。毛主席很不高興,說馬上去把王后請來。這時,情況大亂。主席關照攝影師等都不要拍了,等王后來了再拍。本來,攝影等新聞單位拍完就趕緊回去衝卷,剪接新聞片以便第二天上報紙。他們在談話開始後都不會在場。此時,毛主席一聲令下,誰都不敢撤。禮賓司緊急派人趕往友誼商店,請王后立即隨他們去見主席。誰知王后說她必須回釣魚臺賓館換正裝。於是車隊在警車開道下從東往西到賓館,急得禮賓司的同志滿頭大汗,最後趕到毛主席會見處。毛主席見到王后很高興,與她握手時發現她戴了一個巨大的珍珠戒指。我想我們誰都不曾見過這麼大的珍珠。毛主席此時似乎已經忘記這是戴在王后手上的珍珠戒指,他十分有興趣地拉著王后的手仔細觀看那顆珍珠,在場的人包括國王都不敢笑,也不敢提醒毛主席,只是年輕的王后十分尷尬。事後,我們猜想是在國王訪問之前,有人向主席談及王后年輕、端莊、美麗,主席很想親眼一見。當我在王室慘案後從電視上重新見到國王、王后的照片以及後來他們遺體火化的場面時,我真是很傷感。當年的一幕近在眼前,他們是一對十分般配的王室夫婦,雖然來自尼泊爾小國,但卻很有風度。可惜命運不濟,竟未能有善終!

在我外交生涯中所遇到的最富色彩的人物恐怕是菲律賓總統馬科斯的夫人伊梅爾達·馬科斯,人稱「鐵蝴蝶」。1974年,伊梅爾達來華訪問,為其丈夫馬科斯總統的訪問做準備。那時,毛澤東主席不在北京。在見過周總理等人後,李先念副總理會見她,並正式告訴她由於毛主席不在北京,這次就不見她了。我從未見過一位元首的夫人如此充分地利用她女人的優勢作為外交手腕。當時我是翻譯,坐在伊梅爾達和李副總理後面。夫人先是表示非常失望和難過,希望中方重新考慮。李副總理又一次說明並非毛主席不願見她,而是確實不在北京,請她諒解。此時,伊梅爾達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取出一方手帕,開始擦眼睛,繼而聽到她細微的抽泣。一時間,李副總理不知如何是好。伊梅爾達接著把她抹眼淚的手帕輕輕地拋到茶几的李副總理一邊,不再說話,也不告辭。李副總理望著面前那方手帕,不知是不予理睬還是應當撿起來還給她。最後,伊梅爾達成功了,李副總理答應她再考慮毛主席會見的可能性。伊梅爾達此時破涕為笑,熱烈握手後告辭。她知道已勝券在握。最後,毛主席雖然眼疾很重,但還是同意會見她,我們用專機把馬科斯夫人送到武漢會見毛主席,使她如願以償。第二年,馬科斯總統訪華,伊梅爾達出盡風頭,也極其奢華。訪問結束前的告別宴會是任何來訪的國家元首都未曾做過的。宴會所用食品,甚至桌布,桌面上的裝飾、蠟臺全部由專機從馬尼拉空運到北京,蠟臺是一朵朵半透明的盛開的荷花,每個客人前有一朵,宴會結束時請客人帶回留作紀念。伊梅爾達的菲律賓民族服裝十分高貴、典雅,她也很懂色彩的協調,那晚,她那襲淡紅色底繡各色淺花的蝴蝶裝的確傾倒了許多賓客。雖然那時的中國領導一般都很嚴肅,但不少人也禁不住對她說:「夫人,您今晚真漂亮!」我在伊梅爾達那一桌任翻譯,領教了她那女人外交的手腕。她向她旁邊的外交部副部長韓念龍推薦一種菲律賓冷菜,味道類似我們的泡菜。韓部長嚐了一口,禮貌地說:「很好,又甜,又酸,還有點辣。」伊梅爾達微微一笑,回答說:「是啊!就像我們女人一樣!」老外交家韓念龍可能從未遇到過這種對話,一時很窘迫,不知如何對答。他的夫人在座,也是位老革命,十分看不慣,對我說:「這個女人太不像話。我不陪她去小靳莊了!」後來,聽說她果真拒絕一同去天津。伊梅爾達的外交手段看來是專門針對男性的!

而斯里蘭卡的總理班達拉奈剋夫人卻是完全不同的女性。她在丈夫班達拉奈克總理遭暗殺之後,毅然走出家庭,肩負起繼承丈夫遺志、領導國家的重任。但是,她始終保持著一種賢妻良母的形象,端莊、大方、謙遜。尤其使我感動的是她對中國的感情,對周恩來總理由衷的欽佩。她幾乎視周總理為兄長。1972年,班夫人訪華。她與周總理會談時,幾乎沒有兩國元首會談的官方氣氛。班夫人向周總理介紹了斯里蘭卡情況,真心實意地對周總理說她治國經驗不足,中國是她的兄長,她來中國就是希望周總理給她出些主意。周總理語重心長,對班夫人說我們會盡一切力量幫助斯里蘭卡,也願意就各種問題與班夫人交換意見。但是各國情況不同,我們不能越俎代庖。當時,我一時翻不出「越俎代庖」,周總理對班夫人說,「你看,我們這些年輕翻譯對古漢語知識太少。她的父親很有學問,但是她卻沒有繼承。我們的教育就有缺陷!」那次訪問,周總理破例陪同班夫人前往大連,繼續會談。第二年,中國援建的班達拉奈克國際會議大廈落成。中國政府派出徐向前元帥前往科倫坡主持落成典禮。我擔任徐帥翻譯。班夫人把中國特使安排在她的總理府內下榻。斯里蘭卡是個崇尚佛教的國家,非常美麗。我們到達時正逢一個佛教節日。入夜,走在印度洋堤岸上,遠處傳來陣陣誦經樂聲,寺廟中香菸繚繞,堤岸上散步的婦女穿著各種顏色的沙麗,在細浪拍岸的嘩嘩聲中飄飄欲仙,真不愧是「印度洋一顆下垂的明珠」。

由於佛教的傳統,斯里蘭卡十分注重時辰的吉利。我們到達後,斯方的禮賓官一再強調大廈的大門必須在某一時辰開啟,那時會鼓樂齊鳴。假如在那一時辰打不開,就會被認為不吉之兆,這個大廈就不能使用了。按計劃,大廈的門鎖將由徐帥開啟,班夫人為首的全體內閣成員都會到場。我們聽了都有點緊張,稍事休息,就隨徐帥去大廈實地觀察,發現那大廈的門鎖是一般家庭用的那種普通小鎖,位置也較低,需要彎腰才能對準。要求年邁的徐帥在兩秒鐘內那個時辰開啟門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實在沒有把握。徐帥說他練習幾遍,但大多數情況都未能一下開啟。斯方的禮賓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後他們建議,為了保證大廈的吉利,採用一個變通的辦法,大門實際上由擔任徐帥翻譯的我來開啟,但到時候徐帥的手壓在我手上,假裝是他開鎖。中方禮賓官認為這樣比較保險。但是風險轉嫁到了我的頭上,我自然十分緊張,不過練習了幾遍,都開啟了,我就比較放心。

第二天早晨到達大廈時,一派節日氣氛。班夫人率全體政府官員列隊參加典禮。身穿古代民族服裝——披草裙、戴頭飾的舞蹈隊和樂隊十分奇特,他們奏的樂器和擊的鼓有的也都是古代的,吹的是一種獸角。斯方禮賓官說當獸角吹響的那一時刻就是吉利時辰。我緊張地等待著。後來就在那號角吹響的一瞬間,徐帥突然對我說:「我自己可以開!」我還沒想清楚怎麼回答時,徐帥已把事先插入鎖眼的鑰匙轉動,大門及時地開啟了!觀禮者歡聲雷動,共慶大廈順利開啟,吉祥如意。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再看徐帥,卻鎮定自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老人家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我想他必不願被一把小小的鎖難倒!

在我從事外事翻譯所遇到的眾多國家元首中,脾氣最古怪的大概算千里達及托巴哥的總統威廉姆斯。他同周總理會談時,一口氣講了十多分鐘,不停下來讓我翻譯。我們那時的口譯都不會速記,因此總統滔滔不絕地講,我的簡單記錄已好幾張紙,心裡很緊張,怕回過頭來記不住。周總理看出我的緊張,打斷威廉姆斯總統說:「總統閣下,我是否可請你稍停片刻,讓我們的譯員翻譯?」誰知對方說:「我沒有被中途打斷的習慣!」接著又往下講,整整講了大約半個小時,真把我急得渾身冒汗。旁邊參加會談的同志也都為我擔心。幸虧那時年輕,記憶力強,基本都譯全了。總統讚許地說:「她做得不錯嘛!」

這位總統真是脾氣古怪。我們陪同他訪問上海時,他本來是要去赴一個晚宴的。但當車隊路過一條大街,他看到路旁敞開式的小飯鋪時,堅決要求停車,他要到路旁小鋪去吃飯。我們的禮賓官不論如何勸他都不行,最後只得依他,急匆匆到這小店做些安全檢查,就讓總統進去了。進去後,他又不肯單獨一桌,非要和就餐的老百姓並桌,弄得我們接待人員狼狽不堪,都說這真是一個怪老頭!

我見到的最有個性的元首大概是新加坡的李光耀。他來訪問時已是1976年春華國鋒任總理的時候了。一般地說,外國元首來訪都要會見毛主席,第二天《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刊登訊息及會見照片。那一次,儘管毛主席的身體已經很衰弱,但他仍然在5月12日會見了李光耀總理。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上午繼續與華國鋒總理會談時,李光耀忽然出示了當天的《人民日報》問華國鋒說,你們刊登這條會見訊息以及我的照片為什麼不徵求我的意見是否願意?華本來剛上臺,經驗不足,此時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說這是慣例,但李光耀仍堅持登他的訊息和照片應當先得到他的同意。

在我所接觸過的元首中,命運最悲慘的,除了尼泊爾國王和王后外,就是巴基斯坦的總統布托。他是中國真正的老朋友,無論在位或在野,他始終與中國友好,曾經多次訪問中國,我也曾隨中國政府的代表團多次訪問巴基斯坦,與布托會談。布托是個十分能幹的南亞政治家。他口才極好,在1971年印巴戰爭期間,他受命於危急之時,赴聯合國安理會控訴蘇聯支援下的印度對東巴的入侵,贏得了國際社會的同情。雖然東巴陷落,巴基斯坦被肢解,但布托的氣節和慷慨陳辭使他雖敗猶榮。但這位在政治舞臺上身經百戰的外交家、總統,最後卻被髮動政變的齊亞·哈克將軍投入監獄並不顧國際上眾多國家領導人的求情最後處以絞刑!因為他是我見過次數最多的首腦,當最後他被處決的訊息傳來時,我真是很難過,想起了與布托的許多次見面。也許,這世界上真有一種因果報應。布托被處絞刑若干年後,齊亞·哈克也在一次飛機爆炸中被暗害身亡。世界上的政治鬥爭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很殘酷。

最後我應當提及的也許是美國的老布什總統。他是那種有平民心態的國家領導人。如果不是因為他身居高位,我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與老布什的首次見面是在1971年11月的聯合國。當時他是美國駐聯合國大使。由於美國政府那一年還堅持反對中國進入聯合國,老布什的任務是說服昔日支援美國投反對票的國家繼續投反對票。但由於基辛格的訪華以及尼克松宣佈將要訪華,美國在中國問題上的聯盟開始動搖。布什勉為其難,也不能挽回局面,1971年10月25日聯大以76票贊成、35票反對、17票棄權通過恢復中國在聯合國的席位。11月11日,喬冠華率領中國代表團到達聯合國,此時的布什大使有點尷尬。但是他與喬冠華總是要見面的。於是布什大使設計了一次「巧遇」。正當喬冠華一行乘滾梯從底層到達聯大會場那一層,即將跨出滾梯時,布什大使「剛巧」從右邊咖啡廳那邊走過滾梯,兩人「不期而遇」,友好地握手打招呼,解決了這第一次會面的問題。後來,因為中美雙方在印巴問題上立場一致,因此在此後的一個月中,喬冠華與布什在聯合國內很配合。

兩年後,布什接替布魯斯就任美國駐中國聯絡處主任。喬冠華那時是主管美國事務的副部長,他們中間常有來往。布什在北京時就喜歡與夫人騎腳踏車出去逛街。我隨冠華到他官邸做客時,他們總要講起他們在北京的所見所聞,許多地方是我們都沒有到過的。我覺得布什夫婦有一種平民心態,喜歡到生活中去,到老百姓中去。

再後來,滄海桑田,世事難料。喬冠華被整下臺,有人故意延誤他的癌症治療,致使他於1983年9月逝世。而1989年,當年的布什大使已競選成功,進入白宮成為美國總統。本來在一個美國總統與一個已經退出政治活動、退出外交生涯的我中間已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絡。但就在布什就任總統不久後的一天,女兒妞妞從紐約打來電話,那時她已在紐約工作。妞妞說她突然接到白宮電話,說布什總統說,我是他的老朋友,希望瞭解我的近況,並通過妞妞邀請我去白宮做客。這使我頗受感動。在飽嘗人間冷漠、辛酸之後,一個只是工作上有過關係的外國人,一個美國的在位總統尚能想到十多年前曾經交往過的一箇中國外交官,視之為朋友,這是很難得的。

大約一年後的1990年春天,我到美國時去了華盛頓,和女兒妞妞一起拜訪了布什總統。他和芭芭拉熱情地請我們到他的白宮二樓的金色會客室,這是他會見私人朋友的地方。我們追憶起昔日的時光,布什總統對在中國度過的歲月印象很深。那是一次輕鬆的朋友式的會見,我想假如布什不是貴為美國總統,他可以是一個很可以交往的朋友。只是總統的地位包含了太多的政治,所以從此之後,我沒有再見到過老布什。

三十年的時光竟是彈指一揮間。當年的風流人物有的已經作古,有的命運悲慘,有的卻還活躍在國際舞臺上。但不管各自命運如何,那都是一頁翻過去的歷史,一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歲月不留情,「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