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是我們中間第一個結婚的人。
弗蘭克·謝爾茲是名醫生,他是內爾斯的同學。他們是在克里斯蒂娜完成護士培訓的那一年訂婚的。
他們的婚禮是在帶飄窗的大客廳裡舉行的。倫道夫姐妹倆用白色的紫羅蘭和白色的緞帶裝飾了客廳。詹諾教授彈奏《婚禮進行曲》,詹諾太太唱的《哦,答應我》十分感人,讓薩利太太和格雷迪先生都流下了眼淚。
艾爾娜姨婆烘製了一個碩大的多層結婚蛋糕。姨媽們全體出動,幫忙準備婚禮晚宴。爸爸和姨夫們獻上了他們知道的所有挪威語祝福。格雷迪先生講了愛爾蘭的搞笑故事。
所有的朋友、房客和家人加在一起超過了五十人。我們舉起潘趣酒,對著年輕幸福的新婚夫婦大喊「乾杯!
那天,克里斯蒂娜顯得格外漂亮。
婚禮之後,她和弗蘭克就離家去了北邊的一個小鎮。弗蘭克選擇在那裡開始他的行醫生涯。
那一年,我們經常聽到克里斯蒂娜的訊息,知道她對新生活感到非常幸福和滿意。但是,直到弗蘭克帶著她回舊金山生孩子以前,我們一直沒有見過她。
「因為我們知道,如果我們讓媽媽的第一個外孫出生在舊金山以外的城市,她是不會原諒我們的。」克里斯蒂娜說。
但是,還有別的原因——某種隱藏在我們的嬉笑聲中的原因。那就是,克里斯蒂娜——害怕。
他們把克里斯蒂娜送到醫院的那天,我正在學校教課。接到電話後,我請另一位老師替我上課,匆忙趕到了醫院。
媽媽在大廳等著我。
「他們不讓我看她。」媽媽就說了這麼一句。
她雙眼空洞無神,就像很多年前醫生在走廊上把達格瑪從她身邊推走時一樣,也和爸爸生病那次一樣。
我們都在克里斯蒂娜的產房外面等候,直到內爾斯和弗蘭克出來。
「她怎麼樣了?」媽媽焦急地問。
內爾斯搖了搖頭,弗蘭克緊緊握著媽媽的手,好像在尋求安慰。
「出什麼問題了?」
「克里斯蒂娜覺得她要死了。」內爾斯絕望地說。
「但是——她真會那樣嗎?」
弗蘭克低下頭,久久地看著媽媽的手。
他抬起頭來,那張年輕的臉龐憔悴不堪。「是的,除非她能配合我們。但我們說什麼都沒用——她正在受折磨。現在,她已經打算徹底放棄了。」
媽媽把手從弗蘭克的手裡抽了出來,正了正帽子。
「我要進去。」她說。
「恐怕這沒有任何用處,媽媽。」內爾斯說「,她看到你的表情時,可能只會更糟。」
「那我換個表情,這樣,怎麼樣?」媽媽鼓起勇氣微笑了起來。
內爾斯抱住媽媽的肩膀。「不。」
「但是我是她媽媽啊。」
「我是她哥哥,弗蘭克是她丈夫。我們也都很愛克里斯蒂娜。相信我,我們正在竭盡全力。我們是醫生。」
「是的,可是你們生過孩子嗎?」媽媽溫和地說。
說完,她徑直走進克里斯蒂娜的產房,並示意我也跟進去。
克里斯蒂娜靠在枕頭上,臉色煞白而寧靜。
「是媽媽嗎?」
「是我,克里斯蒂娜。」
「哦,媽媽,你會照顧我的孩子嗎——在那以後?」克里斯蒂娜的聲音彷彿堵在嗓子眼裡「,我們幾個孩子都很幸福,都很安全。媽媽,你會照顧我的孩子,對嗎?」
媽媽走到窗戶邊,把百葉窗拉了上去。
「我為你帶孩子,你做什麼呀?」媽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