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夫人勉強笑了一下,然後就岔開了話題。
我站累了,於是就靠在牆上。但是當那個日本男孩用推車推著滿滿一個茶盤到大廳的時候,我突然興奮起來。我看到那些精緻的蛋糕上裝飾著糖霜,而那個被餐巾紙蓋著的大盤子裡一定是三明治。
我看看克里斯蒂娜並且點頭示意,但是,她只是對我做了個鬼臉,輕聲說:「別擋著他的路。」
我從牆邊走開了,那個男孩侍從對我點頭致謝,他推著那些食物從我的身邊經過,走進另一個房間去了。
魯珀特從簾幔那裡衝了出來,變得生龍活虎。他用同樣的聲調大聲尖叫著,直到內爾斯和科拉·馬丁小姐進門後,他才逐漸安靜下來。
馬丁小姐一襲白衣,頭上也戴了一個白色的絲綢髮箍。她一邊向我們問好,一邊挽著內爾斯的胳膊。內爾斯沒怎麼說話,但是我看見他朝另一個房間瞄了一眼,看得出他很驚訝我們為什麼都站在大廳裡。
媽媽說我們要回去了。十五分鐘到了,馬丁夫人的客人要來了。爸爸媽媽和馬丁夫婦握了手,然後問內爾斯回不回家吃晚飯。
科拉·馬丁小姐替內爾斯回答:「很抱歉,我們約好了要打網球。」
這時,內爾斯輕聲建議說,也許他們可以開車送我們回去。
科拉再次表示歉意,說時間真得來不及了。她安慰我們說:「有軌電車執行很正常。」
※※※
一到家,爸爸媽媽就直奔廚房。他們關上了門,我只能無趣地在大廳裡閒晃。
聽到內爾斯的鑰匙在大門門鎖裡轉動的聲音時,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
「他們在哪?」他問我。
「在廚房,我想他們在煮咖啡吧。」
「他們說什麼了嗎?」
我搖搖頭。
內爾斯緊緊地抿著嘴。「什麼叫勢利小人,今天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克里斯蒂娜是對的。我們不該去的。」
內爾斯還是緊緊地抿著嘴。他問道:「你看過別人到我們家來,爸爸媽媽讓他們不自在、讓他們感到不受歡迎嗎?」
「沒有,內爾斯。」
「你見過他們像今天別人對他們那樣對待過客人嗎?」
「內爾斯,求你別再說了。這隻會搞砸你和馬丁小姐的事。」
內爾斯笑了兩聲。「再也沒什麼可搞砸的了。」
「什麼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已經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在你們離開之後——」
「但是,如果你愛她的話——」
內爾斯看上去很難堪。「聽著,我不愛她。我想我——我從來就沒有愛過她。我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傻子,但是我不——你知道——我再也不會愛她了。」
內爾斯說得結結巴巴的,我忍不住笑了。
「你打算怎麼告訴爸爸媽媽?」
「我不知道。我倒不為這事煩心,傷腦筋的是,我該如何向爸爸媽媽解釋今天所發生的事。他們一定很受傷。」他拉著我的胳膊說,「和我一起進去,好嗎?也許你可以幫我。」
爸爸媽媽看著走進廚房的我倆,面帶著憂傷地對內爾斯笑了笑。
內爾斯吻了吻媽媽,這很少見。他緊緊地抓住爸爸的肩膀。
「坐下吧。」爸爸輕輕地說,「我們正在說你的事呢。」他對媽媽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媽媽緩緩地說,「我和你爸——我們覺得你和馬丁小姐結婚不合適。」
「聽我說,媽媽,如果你們是在想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的事,內爾斯?今天怎麼了?」
「唉,就是馬丁家的那種行為。」
「哦,那事啊,」媽媽說,「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媽媽認真地繼續說道,「重要的是,雖然他們家很富裕,也很光鮮,但是,他們家——請原諒我這麼說,內爾斯——但是,他們的家庭背景——不是那麼好。」
我和內爾斯都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和爸爸,」媽媽微微咳嗽了一聲,「在考慮你們以後的孩子。」
內爾斯失聲叫了出來,然後他表情嚴肅地說:「我明白,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媽媽滿懷同情地看著他,向他伸過手去。「所以,如果你不是很介意的話——」
內爾斯依然一副嚴肅的表情。「我不介意。」他安慰媽媽說,「你和爸爸是對的。如果有了孩子,他可能會像魯珀特。」他假裝顫抖起來。
「奈爾森,」爸爸突然說,「奈爾森。」
聽到爸爸那憤怒的語氣,我忍不住咯咯笑出了聲,爸爸自己也笑了起來。但是媽媽沒有笑,她一直在看著內爾斯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那清澈明朗、充滿幸福的眼神又回來了。
「為什麼你不介意,為什麼?」媽媽問。
內爾斯皺了皺鼻子,對著媽媽開心地笑了起來。
「很好。」媽媽鬆了一口氣說,「很好。」
奈爾森的英文是nelson,內爾斯的英文是nels,爸爸的意思是nelson可以看作nels+son,即「內爾斯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