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木匠想當農場主真不靠譜。」爸爸沉重地說道。
「這是什麼話。」媽媽反駁道。但是爸爸一直垂頭喪氣的。第二天,爸爸去找那個房地產推銷員,但是他對我們已經不感興趣了。於是,爸爸讓內爾斯在報紙上登了個廣告,可是那也沒見什麼效果。
只有一對姓桑德曼的老夫婦看了廣告來找我們。他們喜歡養雞場,但是,桑德曼先生說,他們要先處理一下他們位於斯坦納大街上的大房子。
桑德曼夫人告訴我們:「那幢房子有十一個房間,自從我們的幾個兒子長大成人離開後,那幢大房子裡就只剩下我們夫妻倆晃來晃去。」
十一個房間對我們來說顯然太多了。我們無論如何也弄不到那麼多錢支付首付啊,即使算上爸爸賣掉養雞場的錢也不夠。
但是,媽媽似乎從來都覺得天無絕人之路。她進城到斯坦納大街看了好幾次那幢房子,並且和桑德曼夫婦作了商談。
這時,珍妮姨媽過來看我們。
「就小住幾天。」她歡快地說。我們小孩子都知道,她要等媽媽的小寶寶出生後才會離開,但我們都非常客氣,不想點穿她的心思。
媽媽煮了些咖啡,跟珍妮姨媽還有爸爸一起坐到餐桌旁。
「孩子們怎麼啦?」珍妮姨媽問道。
媽媽逐個看看我們,眼裡露出擔憂的神色。
「他們看上去不好嗎?」媽媽焦慮地問。
「一個個都拉長了倭瓜臉哩。」姨媽說。
媽媽又看看我們,緩緩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們不開心。」
珍妮姨媽聊起了我們老鄰居的一些家常事。我們還記得安德森一家嗎?他們已經搬到卡斯特羅大街去了。
還有彼得·拉森,就是安娜·倫德奎斯特的弟弟。他和一所新成立的中學簽訂了一份木工活的合同,他告訴珍妮姨媽,他真希望我們的爸爸能去擔任木工活的領班。
爸爸伸了伸沾滿泥土的手,嘆了口氣:「能再次拿起工具真好。還可以聞聞新木的清香味。」
媽媽突然站了起來。「珍妮,我在想,桑德曼的房子有十一個房間,可以改成很好的寄宿公寓啊。」媽媽說。
珍妮姨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是挺好,但是你——現在——哪有時間啊?」
媽媽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但是,以後——孩子他爸和孩子們都可以幫忙啊。我們可以一起幹。」
珍妮姨媽認為這顯然行不通。此外,她還說,我們只有夠四個房間用的傢俱。
「但是,等孩子爸爸到彼得·拉森那工作以後,我們就可以置辦更多的傢俱了。」
珍妮姨媽搖了搖頭,好像整個計劃連一絲實施的希望都沒有。
「我想,」媽媽固執地說道,「桑德曼夫婦會同意免收我們三四個月的房租,因為我們買這個養雞場也花了不少錢。桑德曼夫人很喜歡養雞場。」
爸爸朗聲大笑。這是爸爸幾個月來第一次這麼開懷大笑。他說:「還有山羊哩,桑德曼先生喜歡山羊。」
媽媽和爸爸對望了好久,然後爸爸就出去打電話了。爸爸回來時點著頭告訴我們:「免四個月房租。」接著他從儲藏室拿出工具箱,開始打磨起工具來。
「我們走吧。」媽媽一邊開心地說著,一邊讓內爾斯去找打包的箱子。
「等等,」珍妮姨媽懇求道,「再商量一下。作出這個決定之前,你們應該多考慮考慮。」
「我們要走,」媽媽又說了一遍,「今天就走。」然後她開始收拾架子上的碟子。
珍妮姨媽被咖啡嗆了一口。「真是愚蠢!現在不能走。你必須等到——」
「我們今天就走。那房子已經空了。桑德曼夫婦上週就把他們的東西搬到結過婚的兒子家去了。」媽媽的說話聲奇怪而急迫。
「那你們在這裡的一切努力都換來了什麼?你們得到了什麼?」珍妮姨媽問道。
「在舊金山的大房子裡可以免費住四個月,」媽媽說,「還有山羊乳酪,很多山羊乳酪。」她指指食品櫃開心地微笑起來。
※※※
那天晚些時候,當爸爸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桑德曼家從前的大房子——當然,現在是我們的房子了——之後,媽媽對內爾斯說他可以去圖書館了,然後,她讓我們幾個出去玩。
我們在街區裡開心地溜冰,熟悉這個新社群,同時也在計劃著明天該幹什麼。
天黑了,我們回家吃晚飯,發現姨媽們都來了。不過,這個訊息是珍妮姨媽告訴我們的。她的表情看上去讓人覺得好像是有人在和她開玩笑。
「你們的小妹妹出生了。」她冷冷地說,然後領著我們穿過客廳走進爸爸媽媽的房間。
我們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媽媽溫和地朝我們微笑。她掀開蓋在胳膊上那個小襁褓上的毯子。「她叫卡倫。」
爸爸轉過身來開心地笑著。我們看到他正在把我們的出生證相框整整齊齊地掛到牆上。他從嘴裡拿出一枚大頭釘。
西格麗德姨媽給媽媽端來了湯。「我說,你的孩子全都出生在舊金山,是不是挺有趣啊?」她說。
「有趣?」珍妮姨媽氣沖沖地質問道,「有趣嗎?」
「很好,」媽媽開心地說,「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