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違——反——規——定!」護士拖長了聲音,最後一次大聲說道。
媽媽站在那裡一直看著過道。我不得不碰碰媽媽的手臂,提醒她內爾斯和我的存在。
媽媽緊緊抓住我的手朝公交車站走去,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也沒說。
克里斯蒂娜一直為我們熱著午飯,但是媽媽只喝了兩杯咖啡,她甚至連帽子都沒脫。
「我們得想想辦法。」媽媽焦慮地說,我們則靜靜地坐著。
「他們明天會讓你探望達格瑪的,」內爾斯提醒媽媽,「他們是這麼說的。」
「但是,如果今天我見不到達格瑪,我怎麼知道她一切都好啊?等你們爸爸下班回來,我怎麼跟他說啊?」媽媽說。
她搖了搖頭。「不,我今天必須要見到達格瑪。」
她突然起身,從廚房的抽屜裡拿出紙和繩子。她小心翼翼地把達格瑪的小玩具娃娃包紮成一個精緻的包裹,又把我們的一本大圖畫書也紮成一個包裹。我們不安地看著她。
「是這樣的,」她說,「我要快速走過醫院的接待處。如果有人問我去哪裡,我就說送包裹給達格瑪。」
※※※
媽媽從醫院回來了,手裡依然拿著包裹。我們知道她的計劃沒有成功。我們還知道她心煩意亂,因為她用挪威語和我們說話。
「差一點,我差一點就走上過道了。」媽媽有氣無力地說。
然後,她繫上大圍裙,裝了滿滿一桶熱肥皂水,開始擦洗廚房地板。
「你昨天已經擦過了。」克里斯蒂娜提醒媽媽。
「而且地板一點也不髒。」我說。
「該是準備晚飯的時候了。」內爾斯抗議道。
「有時也不得不低頭屈服。」媽媽莫名其妙地答道。
媽媽那蒼白的臉色再一次嚇得我直想哭。
媽媽幾乎擦完了所有的地方,準備擦靠近後門的地板時,她突然站了起來,把地板刷遞給克里斯蒂娜。「你繼續把地板擦完。」
「凱特琳,你跟我走。」她讓我去拿外套。
「上哪兒去,媽媽?」
「去醫院。」媽媽一臉平靜地說,「我想到了一個辦法,肯定能見到達格瑪。」
※※※
我們走進醫院,腳步非常輕,接待處的護士居然都沒抬頭。媽媽示意我坐在靠門的大椅子上。只見媽媽脫掉了帽子和外套,遞給我拿著。我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這時,我才注意到她依然繫著圍裙。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電梯邊的儲藏室,拿出了一把溼拖把。她拖著地經過接待處,護士抬頭看時,媽媽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地板真髒。」媽媽說。
「是的,我很高興他們終於決定要拖一下了。」那個護士答道。她很好奇地看著媽媽。「你工作到這麼晚啊?」
媽媽只是更加賣力地向前拖地,一步一步地在過道上越走越遠。我一直看著媽媽,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視線裡,那個護士繼續在一本大書上寫著什麼。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地攥著媽媽的帽子,有一邊都被攥得變形了。
過了好長時間,媽媽才回來。她兩眼炯炯有神。
媽媽將拖把放回儲藏室擺放整齊,穿戴好帽子和外套,拉起我的手,而那個護士一直在用驚訝的眼神盯著媽媽。我們正準備轉身出門時,媽媽很有禮貌地向護士鞠了一躬,說:「非常感謝。」
出了門,媽媽對我說:「達格瑪很好。不發燒了。我摸了她的額頭。」
「媽媽,你見到她了?」
「當然啦。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已經醒了。我告訴了她醫院的規定,說要到明天才能再去看她。」
「那明天之前你就不再去看她了吧?」我問。
「為什麼還要去?那是違反醫院規定的。再說,我已經親眼看到她一切都好。現在爸爸就不會擔心了。」媽媽說。
我使勁嚥了咽口水。
「這是一家好醫院。」媽媽開心地說。
接著,媽媽不滿地發出了嘖嘖的兩聲。「但是,那裡的地板真髒!光用拖把是沒用的。必須得用地板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