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鼓奏鳴

所以,我看起來就是這個樣子:個頭不高也不矮,身材不胖也不瘦,髮色不深也不淺,至於眼睛的顏色就不太好界定了。我不老,又算不上年輕。我的穿著也相當普通。可以說,我很容易泯然於眾人之間。當我在咖啡館的角落裡坐久了,別人會誤以為是張空桌,對我視而不見,直接坐在我旁邊。當然,我也不與他們搭訕,看也不看他們,只是自顧自地喝咖啡、飲啤酒,飲罷獨自離去。

然而我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特立獨行、絕無僅有的人。

當我去某個城市出差時,我的行李箱上總是貼著寫有我姓名的標籤。我的隨身記事本里塞滿了信用卡,寫滿了各類數字和密碼,一頁頁列表中填滿了熟人的姓名、地址和電話。我還帶了香水,多年來一直在用這款。行李箱中還裝著不少衣服,都是我喜歡的品牌,肯定也不會落下用慣了的化妝品。我下了飛機後坐車進城,在地鐵裡會與某個男人隨便閒聊幾句,偶遇無須深談,話題反反覆覆就是些「我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這個深得我心,那個我一點都不感冒」等。每當此時,我們都完全忽略了自己這些觀點所蘊含的令人討厭的主觀性,我們不斷說著「這個太棒了,那個愚不可及,而且簡直讓人受不了」之類的話。這樣的談話是愉悅的,因為對我們來說,存在這個簡單的事實遠遠不夠,我們都渴望成為特立獨行、絕無僅有的人。

我的公寓乍一看似乎顯得很陰森。昏暗的小夜燈無法照亮高高的天花板,房間的佈局也缺乏對稱性。所以剛住進來時,我夜裡去洗手間都會迷路。汙穢的地板上還留有前任住客的烙印,他們一定是藝術家,地上盡是畫筆滴落的斑駁顏料。四白落地的牆面讓我感到很不舒服,無論如何也該有點色彩搭配吧?窗外的風景可能會讓某些內心意志比較消沉的人產生沮喪情緒。從一側窗戶俯瞰,入眼的是一片空曠的廣場,廣場四周種了一圈樹,樹葉已經落盡,只剩下光枝禿幹。那是一個有狗追逐著主人扔出的木棍而亂跑的廣場,是一個充滿了狗屎和好奇的喜鵲的廣場。白天,廣場上一群十幾歲的大姑娘在玩耍——戴頭巾的姑娘們與金髮小夥子踢球踢得一樣好。在春分這天,皮膚黝黑、留著濃密鬍子的男人們點起了一堆篝火,踐踏著草地跳集體舞——排成幾排佇列,一隊接一隊,就像在上體育課。

從另一側窗戶望出去,是一座有雙塔結構的教堂,每座塔頂端都佇立著一個英俊的守護天使。時至五月,那些築滿了寒鴉巢的樹木尚無法遮擋我的視線,每天早晨我都會透過葳蕤的樹冠,看到被切分得支離破碎的天使形象,他們無聲地吹響了喚醒整座城市的號角。

我有些嫉妒這些天使,他們對冷漠的人群傾注了太多的關切。我一絲不掛地在房間裡來回走動,只為了吸引他們白色的眼瞳能轉向我片刻。每週都會有一次,在禮拜日,我的教堂裡會響起鐘聲,儘管聽起來洪亮而有點歇斯底里,但其宗教效果卻遠未達到預期——只有零星幾個人沿著小路穿過廣場向教堂走來。教堂試著躲進綠色植物中,彷彿對自己誇張的佔地面積感到羞愧,它尷尬地退向河邊,撤往城市的東部,或許它最願意蜷縮在摩天大樓之間。

廚房的窗朝向一個頗大的院落,圍著院子的一堵磚牆將它與外面的世界隔開,形成了市中心的一小片綠洲,院中安靜而陰暗。在古老的楓樹和椴樹之間停放著幾輛手推車,幾座五顏六色的木窩棚坐落其中,被腳踏車架、裝過異國水果的包裝箱、高爾夫球杆和輪胎支撐起來。從一開始,我就對窩棚的住客十分著迷,因此我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度過。

我把全部的就餐時間獻給了他們——我將桌子挪到窗邊。現在,我正慢慢地咀嚼我的早午餐,他們就一直處在我的視線所及之處。他們很少在窩棚之間走動,慣常的喧囂和匆忙在他們身上更是難得一見。只有在陽光明媚時,他們才走出來,坐在臺階上曬太陽。他們的孩子們也在安靜中玩耍,從來聽不到尖叫聲。就連他們養的狗都似乎是某個安靜的品種,像個哲學家一樣在思考著鳥兒如何從這隨意搭建的露臺上開始了混沌運動。

一個又一個下午,這些花花綠綠的人會組織音樂會。他們將大功率揚聲器擺到院中,播放著過時的布魯斯音樂或者帕瓦羅蒂的歌劇(很遺憾,還曾與他一起嘗試過進入同一家公司演唱)。日漸黃昏,他們將歌劇換成了單調、陰鬱、悲傷的電子音樂。樂聲如炊煙,自院落中升騰而起,驚擾了教堂塔頂的天使。

我透過窗戶打量這些人,慢慢地熟識。每個小時,我都會從案頭工作中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我走到窗邊,向外望去,一邊咀嚼著新鮮的蘿蔔、草莓或者剛上市的小杏,一邊去認識他們。後來我還以吃李子、蘋果、塗黃油的鹽水煮玉米的方式瞭解他們。當天氣轉暖時,他們的生活開始延展到窩棚之外。他們像游牧民族那樣,用酒精爐煮飯;或者直接生一堆火,架上錫鍋烹飪。他們喝啤酒,抽大麻,還仰頭把煙霧噴吐向上空,以便其直抵天堂。當夜幕完全降臨,他們會取出鼓,大大小小,各式各樣,就像交響樂團中的那些在音樂會上偶爾敲響兩三聲、發出短暫的震撼的聲音、箍緊聽眾的心隨即又將其輕輕釋放的鼓一樣。

他們在我晚餐時打鼓。我把椅子搬到直對視窗的位置,在桌上擺好餐巾和餐具,又倒了一杯紅酒,開始用餐。我坐姿筆挺,彷彿身處異國的餐廳。慢慢地,日復一日,我逐漸意識到,他們的鼓聲在白天也從未停息,只是移到了棚內,樂器的數量也減少到一件,以避免在陽光下暴曬。而到了夜晚,就像著名的異國植物仙人掌的花朵一樣,鼓聲在整個交響樂隊中綻放。

我看到,那些鼓總是被擺成一圈,彷彿一間自助樂器工作坊,誰若是演奏累了,就會消失在窩棚間的黑暗中,自有精神飽滿、跟得上韻律節奏的新人取而代之。也可能相反,演奏者嘗試徹底換個節奏。當時我還是孤身一人。入夜後,我會在臉上塗抹晚霜,敞著窗戶入睡。夜裡常常做夢,早晨我會一邊喝咖啡,一邊把夢到的內容記錄下來。我坐下來投入案頭工作,無外乎閱讀、記筆記和寫信,信的結尾總是用相同的方式落款。我會列好每天的計劃和採購清單,然後逐一付諸行動。然而每晚聽到的鼓聲,開始改變我看待一切的方式,那鼓聲,是提示的鼓聲,是警告的鼓聲,是喚醒的鼓聲。

我在城市郊區找到了學校,是熟人推薦給我的。距離相當遙遠,我反而覺得甚是欣慰,因為坐火車總能讓我心緒舒緩,氣靜神凝。從火車上無法一覽城市的全貌,只能看到孤立的、彼此分開的建築,這些建築還總是在翻建裝修中,一片亂鬨鬨的施工現場,起重機忙碌著,五顏六色的圍欄將工地與街道隔離開。有時還會看到幾條剛剛完工的街道,路面上散佈的白色砂漿和混凝土渣也未清理乾淨。整條街區尚無人入住,似乎誰也沒有這麼大的勇氣,能下決心搬入一個全新的現代空間。也許未來的城市就會以這種方式徹底清空人口——新建的房子越多,想入住的人就越少,房子越積越多,而人越逃越少。對於這個簡單而神秘的原理,建造者們應該並不陌生。或者,人們將會固執地、絕望地、痛苦地擠在胡亂分佈於公園間的窩棚和簡易木板房裡,讓空空如也的銀色摩天大樓憂鬱地折射著天空的光線,映照著雲捲雲舒——而這些轉瞬即逝的浮光掠影,不是人間的煙火氣。

第一次坐火車橫穿這座城市時,我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次旅程、窗外的風景、車輪滑過路軌的輕微摩擦聲,都使我變得恍惚。車窗外的城市讓我感覺特別虛幻無形、變化不定,因此我也喪失了輪廓感。有一架大型的齊柏林飛艇劃過天際,隨風逐雲間,形狀變幻莫測。表面上看,城市還是那座城市,但我每天都會注意到一些新的細節。比如,在空曠的廣場上,一夜之間就會冒出幾座玻璃建築。有時,地鐵站會打亂原本的順序,從後一站跳到前一站;有些車站正好相反,遲遲不肯登上舞臺。

再說說商店。它們明目張膽地遊蕩著,而開門時間對我來說完全無法預測。我住的那條街上,永遠不能確定此時此地的這家店鋪是不是昨天的那一家。即便是,也不意味著今天你在店裡見到的紅酒、麵包與昨天或者一週前買到的一樣。而且,人們看起來好像很容易喜新厭舊。經常會見到裝滿傢俱的大貨車呼嘯而過,又有人從一個街區遷居到另一個街區。還有,博物館裡的藏品也飄忽不定,這給遊客們帶來了極大的困擾,因為他們已經習慣於將博物館視為地球上最為一成不變的所在。也許在其他地方如此,但這裡顯然不是。

因此,不得不小心留意。我必須一看再看,悉心觀察這座城市,以免它脫出我的監控。我坐車穿越無盡的郊區,掠過一座座方形的車庫、滿是悲傷意味的各色住宅樓,我慢慢地意識到一件事:

我感覺很幸福。這可能是我存在的最自然的方式:從遠處泛泛地觀察,不融入其中的生活,只觀其表象。我匆匆而過,投以一瞥,僅此而已。乘車在城市中巡遊的我,如同那些上了年紀的遊客,他們租一輛空調大巴,就像裝上了發動機的幽靈一樣遊蕩在城市中,透過有色玻璃,扮演移動的事件見證者。我亦是如此:

觀察玻璃外浮動的畫面,通過幾個手勢勾勒出世俗的生活場景——這是我唯一所能見的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方式。樹木勾連成一片,公園融為一條柔和的綠化帶。事實上,我的視線無法在任何事物上駐留片刻,永遠線上的自我,溫柔地接受了所有的視覺膨脹。在連綿的掠影中,我將外部的一切統一起來。車窗外的一幕幕連成序列的細節剛被命名,又旋即失效。

可能是因為,我從更遠的一站下車了,不得不從那兒步行十五分鐘,一路上我時不時地對獲得細節產生了極度渴望。所以我本能地衝到了書報亭(那裡有雜誌出售,真是對「細節剛需」的巨大勝利),或者瀏覽那些尋常攤位上售賣的花束。在花攤前,因長途跋涉而渙散了的目光得以再次聚焦,被小蒼蘭的紫色脈絡勾勒起來,被鑲嵌了奶油色邊緣的玫瑰花瓣安撫下來。

我透過車窗所看到的城市,與其說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更像一個充斥著各色建築的混亂空間,是圍繞地鐵口而組織起來的某種大雜燴。令我擔憂的是,我看到的一切與其他人眼中所見截然不同。因為所有人都驚歎地重複著:城市,城市。他們明顯在腦中形成了某種具有統一性和連貫性的概念,但對於一個外鄉人來說,這很難理解。難道是我無法看見他們所注意的事物,無法理解那些看似雜亂無序,又像被錯綜複雜的地鐵網路如不均勻的珠鏈一樣串聯起來的地點之間所存在的神秘聯絡?

城市,城市。他們帶著激動和驕傲的心情重複著這個詞,共同參與著某種我所不知的神秘行動。那些遊客也加入這個行列之中,他們甚至更加興奮,在散佈於地圖上的眾多公園中探索這座城市;他們踏遍城市的主幹道,在乾涸的河底漫步,甚至買下幾年前崩塌的建築物殘片。他們是否跟我一樣,迷失於其中,卻懷有美好的願望,希望能抓住身處的這個被稱作城市的夢境,哪怕只有一絲半縷?

我需要轉三次車才能到達學校。在路上吃了幾個三明治,還觀察了沿途的旅行者。我驚奇地發現,他們中不存在同類,他們每人的特點各異,互不相同,完全不能形成一個整體(他們的媽媽肯定永遠不會把他們與別人弄混)。到最後,其餘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歸於混沌。皮膚黝黑的壯漢,睫毛漂亮的小夥兒,寬臉龐的婦女,眼眶溼潤的老者。難道人不僅僅是一堆特徵的集合體?還有地域因素,那些經過的地方不也在閃耀著時間的色彩嗎?

假如有人可以跟蹤我在城市中漫遊,假如有人緊隨著我,並在紙上畫下描述我行跡的複雜圖形,或者甚至(趁我睡著,讓我毫無察覺時)在我的腳上綁個跟蹤器,就像給鳥兒綁的那種,那麼在電腦上就可以看到我所留下的奇異軌跡,這是毫無男性特徵的路徑。因為我所結識的幾乎都是女人。這怎麼可能?這座城市的男人為何比女人少,數量少到我每次碰到他們時,他們都好像是轉瞬即逝的、心不在焉的、疲於奔命的、有約在先的,他們就像是用柔軟的鉛筆畫在紙上的淺淺的線條?我懷疑,男人們在城郊有著自己的獨立社群。或者,是的是的,他們肯定都在堅固的紅磚砌成的政府大樓中忙忙碌碌,在那兒統治著這座城市。他們低沉的聲音在空中迴旋,也許這就是城市中總能聽到的不間斷的嗡嗡聲的來源。也許他們正在籌劃下一次戰爭?我甚至錯誤地懷疑,這座城市被不存在的界限或是無法看到的間隔劃分成了男人區和女人區,而有一些會飛的警察在空中巡邏。當然,這不是真的。模糊不清的不僅是人們的面容,不僅是個體,還涉及性別。我見到過男芭蕾舞娘、男蕩婦和男歌劇皇后。他們被掛在牆上,有一部分遮蓋了建築工地。他們臉上化著妝,窄小的臀上穿著紗裙,雖胸部平坦,卻比女人還要女性化。我多次打量著他們,最終我開始拿不準了,也許他們根本就是女人,只是裝扮成了男芭蕾舞娘。也許是女芭蕾舞娘假扮成男人似的女人,或者男性化的女人。後來我給出了蓋棺定論的判斷:

這座城市最深處的本質是雌雄同體的,很容易就把上帝劃分兩性原罪的庸俗界限模糊掉,只有世界邊緣的那些新貴暴發戶還在小心呵護著這種區別。

學校所在的社群散落著一座座獨立別墅,其建築規模令我聯想到我的城市。我愉快地走過街心廣場。

我們在地下一層的教室上課,從那兒可以看到公園裡的樹幹,還有從窗邊走過的行人,但只能看見腿及腰。當我們坐在長長的、光滑的桌子旁,在科拉莉婭的監視下苦讀時,只有孩子們有可能向教室中的我們投來一瞥。

科拉莉婭是我的老師,她講話時會在兩種語言中不停切換。我對她說的任何一種語言都不甚了了,她卻能優雅地將兩種語言交織在一起,並在最終以拉丁語收尾。我盯著她灰色的眼眸,看著她的口型(好像我是聾子),這樣我才能讀懂她說的意思,聽懂她的講座。起初,我擔心我們的意思,她的和我的,可能會在路上彼此錯過,就像兩條平行的直線,只會永遠地無限延長,卻不會交會,不會彼此想念。

我從來都不知道,科拉莉婭每次將會教授什麼內容。這恰恰是她教學體系的主要前提——出乎意料,才能印象深刻。事實上,剛開始上課時她就教了我們一首關於小鼓手的歌曲:

冬寒夜未央,

鼓伶悠語長:

身乏金帛贈,

亦無鐵石強。

莫問何所饋,

與君歌一場,

咚咚復咚咚,

鏘鏘復鏘鏘。

還有一次,她在黑板上用外語寫了一些動詞的不規則形式。她最初給我們上的某一節課帶給我許多思考——我們每人手上拿到了一塊拳頭大的黏土,她用我們自己的圍巾矇住大家的眼睛,讓每個人用黏土捏件好玩意兒,一件身邊的事物即可。我想捏個小動物——我們的城市裡太缺動物了——小鹿或者哪怕小狗都好。結果當我把圍巾從面前解下時,定睛一看,我塑造出來的居然是一張陌生人的面孔。

正是這些面孔統治著城市。我慢慢地發現(這也許正是科拉莉婭的初衷),組成城市的既不是建築物和街道,也不是地鐵口,而是鋪天蓋地又融合在一起的面孔。這些面孔一個一個走過,就像那些著名的電腦模擬所展示的一樣。這座城市就是由糅雜在一起的面孔所組成,它們散佈在各個街區,但有時會因為某一刻的機緣巧合而相互撞見,比如,在運轉的自動扶梯上,一個朝下,一個朝上;在相向而行的兩列火車上,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在旋轉的玻璃門前,一個進,一個出。

面孔的連續性著實令人著迷,因為它們彼此之間如此相似。我好奇的是,這種精確性是不是看起來就像高斯曲線一樣,是否有著單調而均勻的分佈,是否用簡單的數學符號比用某種文學化的文字更容易描繪得令人信服?

科拉莉婭經常提醒我們注意普遍存在的相似性。世間萬物皆存在相似性,這只是個視角的問題。相似性將事物連成一個巧妙的網,讓世界紛繁複雜的髮型保持著光鮮整潔。

「由此可以推斷,」科拉莉婭說,「我們的經驗形成了一種普遍認可的因果關係模型,這些因果關係會緊隨其後,用賞心悅目、和諧完美的鏈條將現實連線起來。」她舉著手指繼續說道:「沒有比這更能誤導我們的了。因果結構只是理智的基礎和支撐,我們可以舉例來說:一臺自動扶梯,可以讓我們不用舉步就得以上樓。而腳步和邁腿呢,左腿的運動是否就是右腿邁開的原因?右腿的腳步是不是左腿挪動的結果?」她問道。「當然不是,」她自己回答,「腳步之所以可以和諧共存,共同構成了行走,是因為它們具有相似性。這種相似性相互吸引,就如同對立性一樣。但是對立性畢竟也是一種‘逆相似性’,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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