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夜深,她都文思泉湧,與白天相比,像變了個人。」他必定會說,這樣的句子讀起來味同嚼蠟。如果讓他來寫的話,一定會把主語替換掉,或是以「我」作為句子的開頭。他的版本會是:「我,白天,清晨,第一杯咖啡後,上午,最能思考。」
她碰巧(天啊,這該有多巧?)在報紙上看到一則訊息:他要來普魯士了,來阿倫施泰因了。一想到他本人將近在咫尺,她就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切都重新回到最初狀態了。不,不是回到最初,而是一直都在那兒,從來就沒有消失過。她在床上仰臥著,一個未曾有過的想法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與此同時,她在思量著這個想法可能導致的種種後果。她將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裡,準確地說,是那個城市的火車站裡,列車剛抵站不久,他剛下車,迎面而來,在人群中發現她後,一臉迷惑,甚至可以說是大驚失色;但他還是停下腳步,露出那絕無僅有的眼神,她微微掀起面紗,兩人就這樣雙目對視,她一定會因此而激動不已、全身顫抖,但這絕不是出於對他的肉體的渴望,而是由於他久違的眼神。也許會是另一番情形——那天,天氣晴朗,她在陌生城市的某個廣場散著步,(每個城市的廣場看起來都大同小異,不是嗎?)而他呢,仍會是迎面而來,身旁還有一對男女。她的直覺告訴她,他一定是認出她了,否則他不會怛然失色,用尷尬的語氣對同伴說:「不好……不好意思。」他的手微微顫抖,摘下淺色的禮帽。(他的頭髮是不是有點稀疏了?他已經到這個歲數了嗎?)她向他遞出手,神情自若,畢竟她在廣場獨自打轉了一小時,就是為了造成不期而遇的假象。畢竟阿倫施泰因也不大,不是嗎?她會不會低估了這座城市的規模?他們很有可能會淹沒在五月的人潮中,又或是有人會安排馬車,將他直接載到酒店,也許這座城市根本就沒有廣場。萬一天降暴雨又怎麼辦?也許他在最後一刻會因為妻子身體不舒服而取消這趟行程。他還可能因為德國出版社的事務而耽擱了這次讀者見面會,畢竟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作家,知識分子裡大概沒人不認識他吧?是不是隻有她才這麼關注媒體對他的每個無足輕重舉動的報道?也許只有她才那麼在意書店裡那部上下兩卷的小說集,她每次光顧書店,都會戴手套,輕輕愛撫這兩本書,並總是不厭其煩地詢問店員,有沒有與這部小說截然不同的書。
直到早上,她還覺得這個想法十分荒謬可笑。她到樓下去吃早餐時,約翰還摟住她的腰,吻了她的唇。一小時後,家庭教師會來給孩子們上音樂課了。她敲開溏心蛋的頂部,瞥見自己早已乾癟的手指,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這手指不屬於自己,她感到心如刀絞。於是,她向丈夫提出要到但澤的父親家裡去待幾天。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她也感到很吃驚。她的丈夫用餐巾擦了下嘴巴,並沒有察覺出不對勁。他倚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雪茄。她請用人把窗戶開啟,窗外,馬車和有軌馬車匆匆駛過,馬蹄嗒嗒敲擊著石板路。用人拉上窗簾,路旁的丁香花正在怒放,散發出的淡雅迷人的芳香隨著微風飄進屋裡。
她隨即開始收拾行李。要帶的東西不多:一個帽盒,裡面放著一頂巴拿馬草帽;一件深色喬其紗半身裙;一件胸前帶荷葉邊的白襯衫;一把蕾絲雨傘;一個輕便行李箱;一個稍大點的皮革旅行包;一雙帶扣皮靴;幾件絲綢內衣,裡面裹著一小瓶香水;一雙換戴的手套。她在但澤的火車站裡買了一張到阿倫施泰因的票,然後坐在車站咖啡廳等候了三小時。上洗手間時,她驚訝地發現,鏡子裡的自己似乎變年輕了。在火車包廂裡,她從包裡取出一本《新德國評論》,裡面連載了他的短篇小說。她曾經把每句話都背得滾瓜爛熟,但現在已經遺忘了不少內容。
這真是一個小小的奇蹟——阿倫施泰因和威尼斯,兩座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缺一不可。十年過去了,這兩座城市驀地成為同一個連續體的兩端,她一生中某個階段的中軸線。北方和南方、乾燥與潮溼、歷史的車輪和停滯的時間、放眼未來與緬懷過去,無不體現了矛盾和衝突。
她第一次認識他是在一片海灘上。他身上穿的衣服、頭上戴的帽子,都是淺色的。他當時的模樣,她仍清晰記得,但她幾乎能記住所有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那個在海灘上的他,心神渙散,宛如年輕小夥子。隨即兩人被互相介紹認識,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直戴著面具。「我是作家。」他輕描淡寫地做了個自我介紹。他顯得很拘謹,試圖躲避別人的目光。她還記得,她的一個朋友也在現場,喝得醉醺醺的,事後把他稱作「毛驢」。和他雨散雲收之後,她第一次進入他下榻的酒店的浴室,直到那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真正瞭解他。無論多麼親密的肉體接觸,多麼倉促的一夜情,多麼激情的身體探索,都比不上酒店的浴室能讓她真正地看透這個男人。他的浴巾橫搭在浴缸的邊緣,一些刮鬍子的用品,一把刷子,刷柄因經常遇水而有點損壞,還有一個木製肥皂盒。靜止的物品是一個人身體存在的見證者。她趁他熟睡時觸控他的物品,突然熱淚盈眶,把頭倚靠在冰冷的鏡子上,讓感情盡情釋放。說不定他已經醒了,在等著她回到被窩裡。在經歷過前一晚的激情後,起床時人常常會有點害羞。直到現在,她都一直記得那個清晨——因為,那是愛情的開始。愛情本身不正是探索嗎?人們如此渴望找到自己的身體,倘若不是為了快感,那該是為了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無限小吧,穿透身體最為隱秘的角落,打破一切疆界,直達深處,探尋未知的內部。
阿倫施泰因的火車站比她想象的還要小一些。有一瞬間,她感到惶恐——上車時她的手牢牢地抓住臺階兩側冰冷的金屬扶手。但是,當馬車把她送到城市裡最豪華的酒店時,她頓時覺得,自己就是整個世界的主人。其他人的個頭驟然變小,宛如來自二維世界的生物,既無知識,又無知覺,他們柔軟的身體就像是一臺臺小機器,他們開的商店也小得可憐;他們的嘴唇早已麻木,打破順滑咖啡的表面的平靜;他們的身體只專注於自己,他們的雙手遵循著某種滑稽的儀式,一隻手每隔一段時間就調整下頭上的大禮帽,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握住柺杖或雨傘;他們還會在鋪滿陳舊地毯的屋子裡舉行毫無價值、枯燥乏味的宴會,他們的思想被禁錮了,永遠侷限於他們下一秒口中吐出的語句。他們活像一群群小矮人、一群群小玩偶。然而,當她像一個男人一樣舒展著四肢坐在馬車裡時,卻感覺自己其實是愛他們的。她也同情他們,但不是出於憐憫,而是出於愛本身,出於對嚴格執行父母的指令卻不理解這些指令的意義的孩子們的愛。她坐在馬車上,所坐的位置越高,看到的也越多。她獨自制定規則,創造下一分鐘、下一個動作、下一個事件。
她已抵達酒店,辦理入住時隨便填了些虛假的個人資訊,然後假裝滿不在乎地詢問前臺:
「我聽說,那個著名的作家t先生也住在這家酒店,是嗎?」
酒店前臺的員工抬起頭,一雙眼睛因佩戴厚玻璃鏡片而變形,自鳴得意地回答道:
「是的,明天他要舉辦一場以音樂和文學為主題的講座。明天下午。」他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請您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他的確住在我們酒店。顯然,城裡已經沒有更適合他住的地方了,我們的酒店已經是最好的了。我們給作家安排了一間套房,幾天前就已經打掃得一塵不染。」他示意了下旁邊羅馬數字「1」下方的那串鑰匙:「我們擔心讀者們知道後,會來打擾作家休息。」
「他真的那麼出名嗎?」
「我的妻子讀過他的所有作品。」他回答道,似乎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柏林的火車幾點到?我在等人。」
前臺員工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但還是告訴了她火車到站的時間。
房間很寒酸。兩扇高高的窗戶面向城市最主要的大街。幾隻鴿子在窗臺上棲息。
她洗了個澡,用粗糙的毛巾把臉上的水珠擦乾。換了件襯衫,先梳頭,然後在鏡子前專心地紮起頭髮。鏡子掛得有點高,導致眼睛和額頭以下的部分她都看不見。她用指尖把香水抹到皮膚上。還有不少時間,她本可以到街上去逛逛,買點東西,把自己的倒影定格在商鋪的櫥窗上,丈量小廣場那謎一般的尺寸,或是隨便找一把太陽傘,坐下休息,品嚐一杯檸檬汽水。但她才戴上禮帽,就放棄了出門的念頭。她不顧一身出門的打扮,手裡甚至還拿著雨傘,就躺在原封未動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上有些小裂縫,看起來像是某種神秘的文字。
當時,他們每天都在城裡閒逛。夏天的威尼斯酷熱難耐,街道甚至因高溫而融化變軟,河道傳來陣陣惡臭。他們發現兩人一直都在加快步伐——他們得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趕路。「啊,我們為什麼走得這麼快?」他們猛然放緩腳步,不禁大笑起來。他們每天一起散步,其實是為了享受不同大小的手掌間的摩挲、無意間的肩碰肩,在夏日暖風的吹拂下,讓對方聞到自己的香味,讓對方的影子磨蹭自己的腿。他們多數時間就這樣肩並肩走著,並不刻意看向彼此,而是暗中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他一路上幾乎只跟她說關於自己的家族的歷史。這怎麼可能?她感到難以置信,因為她自己的家族沒有什麼是值得一提的。然後,他滔滔不絕,不放過每一個細節,似乎懼怕她不相信自己的出身,體內流淌著漢薩同盟城市的富商、他們疲於生育的妻子、他們的後代、蓄著嚇人大鬍子的商會代表的血液。時間是以人來命名的。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成為一名作家。他不僅牢記他們的名字、他們說過的箴言,還記得他們某些失禮的舉止以及怪異的個人習慣。大概是為了能讓她理清每個人物的關係,他賦予了每位家族成員一種獨特的性格特徵。她半信半疑,怎麼可能每個人物都具有傳奇色彩?這有違邏輯。世界是由人民群眾和少數獨立個體所創造的,後者只佔少數。對她而言,每個人宛如海浪,每一朵浪花看起來都大同小異,唯一的例外是我們所愛的人,可我們做不到去愛所有人呀。
當他們逛累了,就會找個咖啡館,或者某處荒無人煙的沙灘,在那裡搭起帳篷,又或是坐在碼頭的木板上。只有那個時候,他們才開始進行眼神交流。但兩人總是欲言又止,陷入沉默。她很想投入他的懷抱中,她每一寸肌膚都能感覺到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肆無忌憚地投來熾熱的目光。
每逢夜晚,他們都會與其他朋友一起歇坐在俯瞰潟湖的露臺上。水岸邊的樹葉在黃色燈光的映照下,讓人誤以為這是城市裡突然出現的一片茂密森林。朋友們在嬉戲打鬧,聊著八卦——這群人彷彿海上島嶼,而她和他只在這座島嶼的岸邊短暫停留,僅僅是出於對腳踏實地這種感覺的思念,但在海上漂泊,才是他們的畢生追求。
這座房子隱沒在牛蒡花中,被高高的柵欄圍起來。她偷偷潛入院子,預感他一定在家裡,她只想看他一眼。她遽然發現自己原來一絲不掛,便趕緊跳進牛蒡花叢中。她從房子後出發,彎著身子,在花叢中穿梭,往院子方向走去。現在,她可以看到客廳裡亮著的燈。屋子裡在舉辦宴會,透過玻璃窗戶,她看到客人們手裡拿著酒杯,在大廳裡來回穿梭。她只能瞥見他們的嘴巴在動,卻聽不見說話的聲音,應該是玻璃把聲音隔絕了吧。那個女人,那個身著藍色衣裳的美麗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她朝每位客人微笑,這種社交場合對她來說,早已司空見慣。牛蒡花的披針突然顯得更加扎人。他並不在裡面,不在這個宛如水族箱的客廳裡。他並不在裡面。
她猛然驚醒。戴著禮帽睡覺,讓她的脖子很難受。她急忙下床照鏡子——眼睛四周有點浮腫,難道她哭了?現在該出門了。
阿倫施泰因、十字路口、碉堡、市政廳,停滯的街頭潮流。在這裡,每一個故事都始於火車站。這個城市不適合生活,只能在這裡短暫逗留。普魯士鐵一般的紀律、亞細亞的愁緒。幾乎感覺不到一點水汽的味道。她點了杯咖啡,時鐘敲響了下午三點鐘,她的孩子大概還在房間裡午睡吧。突然,她開始思念他們的氣味了,為什麼孩子的頭髮聞起來總有股風的味道?服務員饒有興致地收下小費,用調情的曖昧眼神盯著她看。她沒有理會,而是慢悠悠地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突然,她不再感到鎮靜自若,她的心臟開始怦怦直跳。她覺得自己才像來自二維空間的生物,只存在於這一瞬間,彷彿自己既無過去,也無將來,只是一個往車站走的女人,此外,就誰也不是了。
月臺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年輕男子拿著一束鮮花,一位媽媽牽著兩個孩子,還有一個遊客,坐在長椅上,看起來像是經常錯過火車的人。她身後有一群男人,跟著她也進到月臺,從他們的打扮來判斷,應該頗有身份,還有點中年發福。其中一位的鼻樑上架著副金屬眼鏡,另一位身穿剪裁優雅的黑色外套,一隻眼睛佩戴著單片眼鏡(他的衣著讓人很自然地聯想到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還有兩個人,他們可謂毫無特色。一定是這群人沒錯了。他們是阿倫施泰因文藝協會的代表成員,在迎候大作家的蒞臨。沒過多久,又有一大群年輕人聚集在月臺上。月臺突然改變了原有的性質,變得異常躁動和嘈雜。難道大家都想趁春意正濃時去郊遊,還是普魯士的學校今天統一放假了?一位年齡較大的帶隊的老師正在竭力想恢復課堂紀律,但是學生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在威尼斯,當他們要分別時,他黯然淚下。他牽著她的手不願鬆開,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淚水的浸潤下,宛如玻璃般晶瑩剔透。他說道:「我真傻,有什麼好哭的呢,我們明明還能見面。」她認為,他應該向她求婚,畢竟他是一個相當傳統的人。而她的腦海裡則一直縈繞著這樣的想法:「求婚才是愚蠢的行為,就算不結婚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對於他們倆來說,完全不存在第二種可能性。
後來她才領會到,原來他是為了自己而掉下眼淚。「我給你寫了四封信,」他在第五封信中寫道,「但是我都沒寄出去,因為這些信使得本該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你是如此的美麗動人,如此的天真無邪,彷彿從來沒遭到世界的汙染。你如同天使一般。你越是不在我身邊,我就越是想得到你。」讀完這封信,她莫名其妙地感到惶恐不安,總覺得這封信不是寄給她的。
人群朝著目標移動,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住他們。拿著鮮花的男子也站起身,不再坐在長椅上。穿黑外套的男人神情緊張,用手帕一次又一次地擦拭著眼鏡鏡片。那位教師徒勞地讓學生們排成兩列,但學生們仍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她很快就明白,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乘坐的火車進站,t先生不再屬於她一個人,而是屬於這群學生、穿黑外套的男人、手拿鮮花的男子、車站的工作人員、酒店前臺的員工和熟讀他的每一本書的有夫之婦。
但他們還了解他什麼?他們瞭解他,大概是因為讀過他的熱銷小說,或是雜誌上刊登過的短篇小說吧?這就足以證明他們瞭解他了嗎?他的所有作品,僅僅涉及他本人的一小部分,就像餅乾碎屑或蛋糕表面的糖漿。難道他只活在自己筆下完美無缺的、條理清晰的、令人信服的語句裡嗎?在威尼斯時,他們總是一同散步,永遠不會有一絲疲倦,他說話時總是特別激動且短促,以至她總要去猜測每一次停歇究竟是句號,抑或只是逗號。他本人也活在他筆下的故事和奇聞逸事中嗎?他可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啊。他究竟是怎麼讓讀者相信自己作品中人物的原型就是他本人呢?他怎麼能如此輕易地駕馭這些人物?但事實可能並非如此,說不定這都是她的胡思亂想,她其實早就被愛情和慾望衝昏了頭腦,全然不知他並非她所想象的樣子。在他所寫的每一句話中,她都無法認出他的身影。其實,他根本不在裡面。沒有一部長篇小說的敘事者是他。他沒有述說,在述說的一直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這恰恰也是最讓人不能自拔的地方——在真實存在的人身上尋找創造世界的人。他是文字的王。在他的一呼一吸中去尋找;當他失去知覺倚靠在她的肩上睡覺時,在他的雙目中尋找——他心靈的窗戶後面究竟隱藏著什麼?她還仔細觀察他吃雪糕的樣子——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雪糕美味嗎?他的神經也和其他人的神經一樣,把刺激傳遞到大腦中嗎?他一定有一些異於他人的地方。她突然想起,他在威尼斯時,還蓄著鬍子,他的指尖總會下意識地捋著嘴唇上堅硬的黑色短鬚。
火車緩緩進站。蒸汽火車頭噴射出濃濃黑煙,在人群頭頂上方凝聚成具體的形狀。她的心臟怦怦直跳,口乾舌燥。她退卻到車站餐廳的招牌下方,掀起面紗。火車這時已經停穩,在那一剎那,整列火車站都停止運轉了,沒有一絲動靜。那四位男士有點不知所措,他們的目光從一節車廂轉移到下一節車廂,之後,他們突然往右邊火車頭的方向疾步走去。那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女人也牽著兩個孩子往列車前方走去,臉上泛起陣陣紅暈。但反應最迅速的還是那位拿著鮮花的男子,他一路飛奔在人群前方。
作者「奧爾加·託卡爾丘克」的其他小說
《糜骨之壤》《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