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多的耶穌誕生場景

巴爾多位於蘇臺德山區的某條峽谷裡,此處溝壑縱橫,宛如大地的面孔之上佈滿的細碎皺紋——更準確地形容,只是眼角的魚尾紋而已。此地歷史悠久,古時出產過價值不菲的礦石、紫水晶和軟玉。傳說中,此地還有金礦脈。據說,山脈深處的普通岩石在巨大壓力和某種神秘力量的聯合作用下,其中的一般物質被清除掉,完成了自我萃取提煉,並在黑暗中凝結出純金,深埋於此,直至永恆。也許正是因為地下黃金的緣故,下西里西亞最古老的那尊神奇的聖母瑪利亞雕像選擇出現在這個地方。

從西里西亞到捷克的古商道經過此地,得益於此,這裡逐漸形成了一座小城。人們在谷地定居下來,並沒有嘗試開拓陡峭的山坡。歷史上曾發生過幾次因暴雨或輕微地震造成的山體滑坡,摧毀了許多房舍,不少居民罹難。如今,矗立在小城之側的山峰都光禿禿地裸露著岩石,連樹木都沒有勇氣冒險在此生存。從很遠處就可以看到那片混雜著岩石的紅色土地,仿若蒼翠森林裡的一道猙獰傷口。這座夾在狹窄山谷裡的城市看起來如同被塞進了整形外科的緊身束胸衣裡,似乎它的兩側離了險峻斜坡的支撐,就會立刻崩解。

一條小河在谷底蜿蜒流淌,鱗次櫛比的房屋沿河而建,兩岸建築相映成趣,一座座橋樑像扣襻一樣將河流兩岸紐結在一起。城中有兩座教堂、一所修道院、一間餐廳和幾家供應當地特色菜杏仁鱒魚的小酒吧,此外還有兩所小學、一所職業學校和一家小型工廠。一間溫泉療養院也是必不可少,昔日賓客絡繹,專程來此享受礦物溫泉的盪滌,而今尚存的唯有一條木結構長廊,幾棵早已枯朽的梧桐樹,以及被石凳環圍的溫泉口。曾經熱鬧一時的公園也成了遺址,只有一部分存留下來,園中開滿了杜鵑花。當然還能看到耶穌誕生場景。

您知道嗎,直到354年的12月25日,得益於教皇利比貝烏斯的諭令,人們才第一次慶祝聖誕節。那麼在之前的三個半世紀裡,上帝誕生之日並沒有得到人們的多少關注。一年一度的主顯日,是否就像一片枯葉的墜落,寂然無聲?

選擇這一天絕非偶然,一定是考慮到了人的悲傷。當白天變得最短,凜凜寒風從北方襲來,感覺到太陽將再也不會勇敢地攀升到天頂時,人就會產生這樣的印象:綠色只是夢想中的顏色,在現實中並不存在,至於花朵綻放,更是發生在遙不可及之處的神蹟。

不知是誰萌發出重現耶穌誕生場景的創意,他參考了福音書中的幾句話,綜合了在支離破碎的經文殘卷中發現的幾處異象,又想起了偽經中記載的數段野史。

耶穌誕生場景的構建和一座城市的建立存在相通之處,程式緩慢而又充滿耐心,從一個象徵著神聖的標誌性地點開始。最初,在每座教堂中設定的僅有馬槽,這是神降生的那個平凡而又奇異的所在。然後,有人開始壯起膽子在馬槽中新增了一個嬰兒的雕像。再後來,嬰兒的母親也出現了,聖母以臥姿懷抱著聖嬰,聖嬰周身放射出明亮的光芒,對比之下,聖母的臉色開始變得黯淡。但是修正的過程一旦開始,就會持續不斷地完善,日臻完美。既然有了一對母子,那麼接下來肯定需要一個男人,還得有人來見證這一神聖事件,於是人物和動物相繼登場。大自然也要對神的誕生表達讚歎,洞窟、天穹、星辰的元素次第加入,天使們躲在空中的雲幕後驚喜地觀察著。

自此,又多出了黃牛和驢子,它們沉默地打量著赤裸的嬰兒,眼神中充滿了疑問:「人類的神也是為了動物而降生的嗎?」「是的,是的。」聖母輕輕地回答,一手指向羔羊。接著,在一顆明星的指引下,三博士造訪馬棚。天使們與好奇的牧羊人為伍,也未感到絲毫不快。加入的角色越來越多,就像一年一度的大集市一樣,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聖弗蘭西斯可謂史上第一個導演,他將耶穌放置在芬芳的乾草上,以這個細微的動作開啟了耶穌誕生的場景,同時喚起了人類的情感。在此處,人類身體的脆弱與宇宙宏大的敘事交織在一起,時間被賦予了新的含義。時間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知道,它一旦脫離故事情節,就喪失了生命力,還不如不存在,所以就要以同樣的節奏週而復始地迴圈演繹這段故事——天使報喜,騎驢逃脫,尋找庇護所,發現洞窟,至暗時刻中聖母秘密地誕下聖嬰,自此光明頻頻降臨。天空中必須有一顆指路明星,必須有三王來朝,還必須有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細節,這些人物的形象得益於機械驅動,可以不停地重複鞠躬的動作,如此謙卑的舉動讓人十分賞心悅目。還有空間,也想對此有所增益。里斯本、薩拉戈薩、布拉格、慕尼黑、維也納、奧洛穆茨、布林諾、克拉科夫、利沃夫乃至遙遠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地球上每個地方都希望見證耶穌的誕生,並賦予之本土化的特色。當地的植物元素被紛紛新增進來,不僅是蘋果或者石榴等具體植物,還有成片的馬鈴薯田和柑橘林……就像空間的加入一樣,各類物料也不甘寂寞,爭相參與到見證耶穌誕生的場景中,製作耶穌像的材料開始變得五花八門,有石蠟、玻璃、陶土、木材、石料,甚至還有象牙。耶穌像的尺寸不再固定,小如掌上玩偶,大到真人等身,有的更為巨大,因為祂是神,無須用人類的身材來衡量。

對巴爾多城耶穌誕生場景的最早記述可見諸1591年耶穌會一篇題為《重返克沃茲科》的拉丁語檔案。至於當時耶穌降生場景的外觀和具體建立時間,目前尚無據可考。耶穌會的反改革者可能決定對其進行擴建,讓它承載更多的輝煌。他們熱衷於宣揚神聖的榮耀,夢想著建造栩栩如生的動態化場景。為了讓天使講道更令人信服,祂必須時隱時現;為了讓小耶穌在聖殿中的教導更生動,祂的手臂要揮動起來,星星也要像藍色的蝸牛一樣,能緩慢地從木製天穹上劃過。為此,他們從蒂羅爾請來了一位建造耶穌降生場景的專家——科薩韋利·尼撒。他歷經數載,為擴建和完善耶穌誕生場景嘔心瀝血,但不久就去世了。好在他留下了一個才華橫溢的學生:米哈烏·克拉赫爾,出身本地,徒承師志,繼續為此奮鬥不休。但是,如果說尼撒在每個人物和動物的細節刻畫上都力求逼真與精緻,以圖極致的形似,那麼克拉赫爾則順應了不斷變化的時代潮流,更重風格化和簡化,以圖神似。隨著時間的流逝,似乎耶穌誕生場景中包容了兩個種族、兩類動物。克拉赫爾也日漸衰老,他死後,米哈烏·依格納西子承父業。他的手藝又是另一種風格,而且隨著前任僱主的相繼離世,他對創作意圖知之甚少。如此這般,耶穌誕生場景見證著一任又一任創作者的生死更迭,悄然有序地自我發展起來。然後,又來了一個叫耶司克的人,他是祭壇的建造者。這座祭壇使耶穌誕生場景的景深大幅延長,他由此建造了更遠的佈景和天空。在他之後,一位來自當時歐洲規模化製作耶穌誕生場景的重鎮克拉利基的捷克人投身到這項工作中。他遵循蒂羅爾的時尚,給場景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呈現出類似於木偶劇院的效果。自此,那些古舊的小人兒被安裝在運動帶上,安裝到觀眾看不到的隱藏支架上,用一個簡單的曲柄驅動機構就能讓它們活起來。這個捷克人或者他的繼任者又為場景新增了更多的細分佈景,神聖家庭所置身的洞窟就被推到了第二層佈景,因此必須將各類五顏六色的人物、動物、房屋、樹木和物件抽離出來,人物將走出來圍繞著場景轉圈,然後各自迴歸初始位置。因此,當十九世紀最著名的耶穌降生場景專家、隱士海爾比格到來時,他能夠為巴爾多的耶穌誕生場景做出的改善唯有空間應用一途了。他採用了一種非常原始的方式,將整個空間封裝在一個大型玻璃立方體中,圍繞著軸心旋轉,起始與終結被連線在一起,也就是說,他所做的事永遠地顛覆了時間的線性。

上述詳細資訊是巴爾多的一位女居民在論文中闡述的,我們姑且稱她為「瑪利亞·科瓦爾斯卡」,以此掩蓋她的真名,因為從後續要講述的事實來看,我認為很有必要給她化名。據說她是一位來自格羅德諾的女教師,同時還是一位畫家,她像其他居民一樣在二戰結束後的1946年冬天遷居至此。還有人說,在從東方遷移過來的途中,她的孩子夭折了,或許就在那個寒冷的除夕夜;而她的丈夫早在幾年前就遭俄國人逮捕,被帶到了東方。我也無法確認這些資訊的準確性。她擁有藝術專業的高等學歷,保護古蹟的任務就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頭上。多虧這份工作,她甚至得到了一套住房。那是一座陰森的、依山而建的平層建築,她的住所和耶穌誕生場景同處在這一片屋簷之下。

今天已經很難確定戰爭剛結束的時候耶穌誕生場景的境況如何,我們只能從這位科瓦爾斯卡女士的論文裡獲取一些資訊。她孜孜不倦地查閱了所有能夠獲得的資料來源,其中大多數是德語文獻。她用搜尋到的照片為自己的論述做佐證,但遺憾的是,照片的拍攝質量往往欠佳,細節大多模糊不清。

可以確定的是,耶穌誕生場景幾乎佔據了整個房間。房間是用玻璃建成的立方體,看起來仿若一塊巨大的冰塊。房間中央矗立著彩繪的木柱,柱中隱藏著機械裝置。四個細分場景分佈在房間中,每個都有幾乎兩米寬,然而場景所呈現的空間世界看起來要更為廣闊,因為之前的藝術家們通過戲劇化的視角,運用空間堆砌、擴容倍增、拆分佈置等手法,將這個空間打造成一個大全景,並以同樣的小把戲設定了一個帶臺階的唱詩臺,使「遠處」融入無盡的「天空」。玻璃內牆上超凡的彩繪壁畫進一步強調了空間的縱深感,牆內隱藏的機械裝置驅動著各類雕像的移動,玻璃上描繪的所有事物都以半透明的狀態存在——動物、人類、魔鬼、惡魔、天使、昆蟲、雜種、怪獸的形象似乎飄浮在彩繪的空氣中。這些輪廓相互交疊,它們斑斕絢麗的色彩在旋轉時似乎連成片,看起來數量翻了幾倍,就像陷入了一場變幻莫測、生生不息的永恆運動中。其中運用的一些透視繪畫技法至今仍然清晰可辨,其效果引人遐思,讓平坦的空間看起來彷彿有了某種深度,讓眾生延展到另外一個無盡的維度。天空被這類稍縱即逝而又難以捉摸的形狀填滿,它們從一個個最微觀的空間中誕生,彷彿吹出成千上萬個幻滅不定的肥皂泡,籠罩了整個景觀。它們點綴著天空,又似乎在彼此觀察著,誰的動作也逃不過餘者的眼睛。而反覆折射之後倍增的目光又成千上萬次看向觀眾,似專心致志,又別有深意。

這一切成為天空、風光、場景和雕塑的背景,甚至成為缺乏線性秩序的時間的背景,就像龍捲風一樣在這個玻璃盒子中無序地旋轉著。

亞當與夏娃在蘋果樹下的故事場景構成了懵懂而歡樂的主題,兩人體態優雅,赤身相對而立,看向對方的目光中充滿愛意,顯然這一幕發生在他們尚未偷吃禁果之前。隨著相鄰牆面上野草莓大小的蘋果和隱藏在烏雲之後的金色利劍登場,關於墮落的主題羞恥地上演了,隨後出現的是該隱和亞伯兄弟鬩牆,接下來便毫無過渡地生硬銜接到老人諾亞趕著異國動物上船的畫面。在摩西舉手用木杖擊打磐石之後,又有其他先知或是重要人物現身,這些形象具體都是誰還不太好說,需要在十二門徒、七大天使和某個十人組合中進行對比鑑定。

在頂部天台上,接近天穹遠端的那些雕像變得很小,就像是木製的釘子,只能大致看出人形輪廓。若想看清這裡描繪的具體細節,恐怕需要作個弊,把玻璃取下來,伸頭進去拿個放大鏡仔細觀瞧。

這一切,已經足夠讓那些無聊得前來參觀耶穌誕生場景的旅行者瞠目結舌了。瑪利亞·科瓦爾斯卡成了這裡唯一的導遊,她催促著遊客們向前行進,在繞場一週之後,再將他們引導到參觀開始的入口處——這也是結束參觀的出口,孩子們讚不絕口,大人們也驚歎著紛紛議論。

在這片廣闊的天空背景下,後面的幾幕已經逐漸擺脫了宗教主題,令人頗感欣慰。隨後出現的是用木板和紙板搭建的丘陵、村莊、城鎮、礦井和工廠的立體模型。在這一層,人物雕像更顯得活靈活現,儘管它們依舊不能活動。在精雕細琢的礦工身上,可以看到制服的最後一粒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苟。穿裙子的女人們戴著的小帽令人聯想到聖誕曲奇餅,男人們身著西裝。更近處還有一些人,看服飾都是少數民族,好一幅熙熙攘攘的圖景。在這片靜止的宇宙間一下子上演了幾十個故事——三博士在明星的指引下來到馬廄朝拜聖嬰;旁邊是已經長大的耶穌在探身親吻猶大;龐蒂烏斯·彼拉多在酷似維多利亞時代餐具的水盆中洗手,而他身後有一頭驢子,它長著一副可笑的老鼠臉,正馱著神聖家庭從山坡上勞作的礦工間走過,躲避希律王的屠殺。山上那個通向山腹的礦坑就像「芝麻開門」故事裡的寶藏,因為裡面的煤熠熠閃光——它由棕紅色的彩虹雲母製成。在村莊的房屋周圍,牛群悠閒地吃著牧草,其後赫然出現的是紅磚外牆圍起來的工廠和一條公路,路上開的滿是款式古舊的小汽車,朝覲聖嬰的僧侶隊伍距離這條路太近了,看起來十分危險。

這些故事的畫面沒頭沒尾,一個緊挨著一個,場景間彼此交融滲透,某些個元素會突然糾纏在一起,故事也會隨即出現另一種版本,就像同一首歌裡出現了兩種聲音。

機械裝置必須省著用,每天只能啟動兩到三次不等,這取決於季節。此時,耶穌誕生的場景就會變得鮮活起來,這種鮮活很難用語言描述,因為運動為其增加了一個新的維度,形成了很多小幅的時間迴圈。當一側的天鵝從池塘裡飛起來時,另一側的兔子鑽到了洞裡。鐵匠鋪裡鐵錘的揮動與耶穌誕生馬槽的單調搖擺十分合拍,汽車在路上的移動以某種方式將礦工們趕出了礦井,穿著民族服裝的小夥子們跳著舞引導十二使徒的遊行。牛抬起了頭,巨石從聖墓前移開,收割者揮舞著大鐮刀,太陽滑落到地平線,山腰上的風車槳葉轉個不停。機械的開啟同樣驅動了雕像,一下子遲滯了觀眾的腳步,讓他們驚訝地駐足注視,努力想看清這一切運動的規則和秩序,弄明白機關如何運轉。然而他們漸漸意識到,面對如此眾多的雕像和場景,倉促之間根本沒法全部搞清楚,於是他們繞著圈兒邊走邊看,此舉頂多能揭示個別聯結機栝的秘密,從來沒有人能窺破整個謎團。

瑪利亞·科瓦爾斯卡找到的第一篇提及耶穌誕生場景的材料,刊載在戰前的一張西里西亞舊報紙上,那是一篇介紹小鎮旅遊景點的短文。文中寫道:「耶穌誕生的場景給信眾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他們感動得泣不成聲。」可以想象得到,科瓦爾斯卡對這句話一定是感同身受。「大概,」她的助理和看門人m先生說過,「看到耶穌誕生場景運轉起來時,她哭了。」

戰後的那個夏天,當m先生修理被士兵弄壞的蓋子時,配了一把特殊鑰匙來為機栝上發條。

m先生跟我說過他們第一次一起看到機械裝置時的情形,可惜他現在已經去世了。當時,他們掀開了金屬蓋子,就像探查井底一樣,藉助手電筒的亮光看到了交織在一起的彈簧、齒輪和傳動裝置,以及佈滿灰塵的大鐘內部。不難設想,這幅畫面一定會給人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也許從那之後,科瓦爾斯卡就經常會夢到這些裝置,但每次都會有所不同——有時會龐大如城市,有時則恰恰相反,極其精微,如坤錶內部熠熠閃光的零部件組合。

他們第二次看到場景的內部構造,是機械裝置再次停擺時。科瓦爾斯卡踏雪前來向m先生求助,他是當時唯一能幫忙修理這部機械的人。m先生驅散睡意,二話不說,在睡衣外披了件羊皮襖,就匆匆拎著工具包隨她出了門。沒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修好機械裝置的。據他自己說,先用梨形的除塵皮吹(一定是某個早夭的嬰兒留下的)輕輕地給裝置吸塵,然後用蘸了酒精的棉紗擦拭。當m先生用螺絲刀撬起一塊鐵片時,一切就令人驚喜地恢復如初了。然而科瓦爾斯卡清楚地知道,這種故障有一天還會再次發生。也許就在下次,著名的巴爾多耶穌誕生場景將不可救藥地永久停擺。m先生提議,將來把這些裝置都改成電氣驅動,以替代原始的曲柄機構,而這樣的改變需要大費周章地重修。到時候只要按一下電鈕就行了。但從弗羅茨瓦夫來的專家介入了此事,他們禁止對裝置進行任何改動。

為了維持機械的正常運轉,科瓦爾斯卡使出了渾身解數,儘量讓場景所在的房屋保持恆溫。這其實非常難做到,寒冷的冬季,配給的煤根本不敷使用;而炎炎夏日,隔熱不良的屋頂又讓室內變得酷熱難當。

從恢復和平的第二年開始,學校組織的學生參觀團紛至沓來,先是周圍地區的學校,後來擴充套件到整個波蘭的學校,每天下午這裡都擠滿了參觀的人群,人們等著湊齊三十個人的特定數目才能進入。科瓦爾斯卡監督著,當人數太少時絕不啟動機械裝置,有時她甚至想禁止人們大口呼氣,以防他們排放出太多水蒸氣和二氧化碳,加大空氣的溼度,但她又不得不剋制住這個想法。之後有段時間,她在入口處搞了個賣紀念品的小賣部,售賣定製的耶穌誕生場景明信片和貼上場景系列照片的口琴。她還想賣蘇臺德山區旅遊手冊,可惜波蘭語版的尚未面世,翻譯工作才剛剛啟動。眾所周知,這不僅涉及翻譯,還需要耶穌誕生場景的斯拉夫化和波蘭傳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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