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麼是今天嗎?」
「不知道。」
「今天是明天。它已經發生了。」
——電影《土撥鼠之日》
朋友、工作、足球、寫作俱樂部、記得不給我放香菜的麵館老闆。生活再次如此地步入正軌。一切都正常,甚至有點太正常了,導致我想要試試刺激出一些變化。春節過後,我決定辭掉留學機構的工作,成為自由職業者。在前一階段,我只做到前面兩個字,也就是變得很閒。3月份,我才終於接單——負責一款類似《萬國覺醒》的多文明題材遊戲的義大利語版本。好聽點,叫「做本土化」;直接點,叫翻譯一萬四千一百五十六個中文字。我成為拿著筆記型電腦到咖啡廳坐到打烊的那種顧客。有天早上我對著電腦做翻譯,聽到店員和某外國顧客之間的交流困難,就自然地介入他們的對話,在現實中延續我為世界當語言中介的命運。店員用咖啡來表示感激,給予我一天免費續杯的福利。遊戲中,有很多用來解鎖技能的盤問環節。想象遠在義大利的玩家回答這些問題的畫面,我有些哭笑不得:「相聲演員功夫中哪一種是第一基本功?現代漢語有幾大方言?‘琵琶’中的‘琵’和‘琶’最初指的是?」偶然間,我變身為遊戲界的中華傳統文化大使。
教課最累的地方是每天要講很多話。我特別珍惜自由職業所帶來的安靜,它讓我回歸社會的觀眾席,欣賞日常工作間隙的小劇場。那天的演員是一個加拿大大叔,一個上海阿姨,以及他們二十多歲的金髮女兒。他們坐著吃午飯,女兒一會兒和媽媽講中文,一會兒和爸爸講英文,問他們結婚前約會了多久。當父親正在認真回答時,女兒的眼神跑偏了。她喊出一箇中文名字。一個穿著黑皮夾克的髮膠男生剛走進咖啡廳,他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轉過身,笑著向女兒的桌子走來。
「這是我之前合作過的導演。」女兒向媽媽交代。
「哎呀,這麼年輕就當導演。」阿姨說。
「哎呀,阿姨,我不年輕了,」男生說,「我96年的。」
男生坐下來聊,順口提到自己是上戲表演系畢業的,現在在國家單位。阿姨滿臉欣慰,叫他有空去他們家玩。女兒笑出來,也許笑得比設想的要明顯。「你笑什麼呀?」阿姨說完站起來,說他們準備走了。女兒也跟著站起來。「你們聊一聊吧。」阿姨說。女兒不作回答,笑著坐下來。買單回來的父親不太懂自己剛錯過了什麼,就問女兒:「不跟我們走嗎?」女兒說不走,而父親堅持問她的車要怎麼辦,女兒糊弄一下就不理他了。阿姨已經沒有在聽,她挽著老公的胳膊帶他一起走出咖啡廳,不再回頭。一場即興的相親開始了。
怪我自己嫌棄了過度平淡的生活,沒多久,事情就有了反轉。我在計程車上咳嗽,司機問:「去過浦東和嘉定嗎?」我笑著說沒有,只是最近受涼了。但是司機並不覺得幽默——看了一眼導航,本就戴著口罩的他還是決定再多戴上一個。司機將緊張的心態埋在了雙層的黑色口罩之下,默默地往前開。坐在咖啡廳,從隔壁桌聽到的話變成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排隊嗎?」。窗外是開著警報器的救護車,微信群裡是朋友發來的壞訊息。3月13日,我們準備辦寫作俱樂部,有人因此無法參加。
「[苦澀]這兩天我也出不來了,祝大家愉快。」
「我們小區也開始了[苦澀]今天也出不來了,好遺憾,希望快過去,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玩兒。」
這樣的命運像遠方的烏雲,逐漸地、持續地靠近。從咖啡廳到微信群,從微信群到朋友圈,最終到自己身上,只不過是幾天的事情。月中的週末,我所居住的花園坊小區也開始了。已經下起了雨,不過我堅持不打傘。朋友勸我囤貨,我不想聽。兩年前在學校的陰影再次露出水面。危機時刻,我選擇去約會。我坐在永康路的咖啡廳辦公,時不時地發呆,望著街上的人流,等著sylvia的出現。我們在tinder上聊了幾天,她看了我寫的東西,說我讓她想起《我的天才女友》裡的尼諾。我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好事。
sylvia趕上了網際網路行業的黃金時代。畢業後那些年,她在北上廣三地各大廠工作過,攢下了積蓄。最近一年多,她辭職了,在國內和朋友到處玩的同時,做去國外讀研的計劃。她直接活成了兩個網路熱詞:現在躺平,未來要潤。
差不多忙完了,我有點餓了,但sylvia還沒到。她改主意了,不想見面了嗎?來都來了,我決定發訊息再問她一句。
「有點晚了,要不直接去吃一頓日料?」
「好,我走在你後面。」她秒回。
我以為「走在你後面」等於「你先過去,我過會再到」。走出咖啡廳,過了個馬路,才發現那是字面意思。真的有人走在我的後面。
「sylvia?」我停下腳步問。
「對啊。」她說,像理所應當。原來,她在咖啡廳坐了一下午,遠距離等待著。她在tinder上的照片沒那麼清晰,我就沒對上人和臉。她生活中更好看。
我們點了烤串,聊過去和未來。2014年的夏天,我們都在羅馬。我在那邊上大學,sylvia在坐火車環遊歐洲。她錄了一段街頭藝人演唱的影片。我認出了那個小廣場。要是再走幾百米,我們會在suddenlyeverywednesday的小酒館提早八年相見。一直到現在,我和sylvia彷彿坐在了同一趟車的兩個車廂。
正因為想法相似,我們要走相反的方向:sylvia想去歐洲看世界,我是為了看世界才離開了歐洲。比起說是第一次見面,更像是已經在告別。既然從最開始便知道會走不同的路,在不同的地方過不同的生活,我們的關係比較輕鬆。我們尊重彼此的人生選擇,並珍惜能夠在當下相處的機會。
3月27日到4月5日,周圍變得安靜。我和sylvia都住在浦西,離得很近,大概就在環貿iapm商場的兩邊。27日那天晚上,sylvia原本準備來我家看電影。投影儀已經開了,我收到sylvia的訊息:她進不來。我穿著短褲和拖鞋下樓。
sylvia站在小區門口,保安不讓她進小區。我一看保安堅定的態度就覺得沒戲了,但sylvia堅持辯論。「叔叔,」她拿出來手機說,「發個紅包行嗎?」保安跟被罵了祖宗十八代一樣憤怒:「怎麼可能?不可能!」直接扭頭回到保安亭。談判的餘地為零,我和sylvia交換無奈的眼神。
「出去散步,怎麼樣?」她打破沉默。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又想著家裡沒關門。但這不是計較細節的時候。
「行。」我說,穿過半開的鐵門走出花園坊。
上海很寧靜。我們結合微信群裡看到的訊息分析,路上為數不多的車輛在飛速去浦東,到公司拿電腦和檔案,帶回浦西辦公。我們走到sylvia的小區,成功走進第一個鐵門。但是到了公寓樓的門口,我們又被叫停了。像在遊戲過不了關卡的時候,我們再次被送回原地:外面的路。
在環貿附近的便利店,我們買了燒酒,坐在路邊的小公園。長椅幾乎都被佔滿了——有穿著外賣騎手服的男生,也有看起來是常來這裡住的。晚上10點,他們有的已經睡了。我和sylvia找了個沒有住客的長椅,小聲閒聊。從未如此冷清的淮海中路,這似乎是最不適合約會的夜晚。
那也是最後一次。花園坊的鐵門一關上,像一臺相機的快門聲,把前一秒還存在的城市永久地送給了歷史。
•前天早上我看見一個外國人爬1200弄鐵門出去了。
•人瘋了[捂臉]
•誰!!??
•不知是咱院的嗎,男,五十歲左右,高個,形瘦。
•不知道呀,這個現在還出去?!啥情況
•拿著公文包,上班。翻鐵門前還和我說了聲你好。
•上班[破涕為笑]
•這種公開讀檢討啊要
•那就不要讓他進來了
•現在還上班?現在不能進出的呀
•110門口堵他
•不一定是咱院的,弄堂裡也有外國人租住。咱院6號樓104不是外國人吧?剛才敲門沒人應(有快遞)。
•不清楚,沒見到過[捂臉]
•6號樓104不認識,我們義大利人在103
•噢,這兩天您先生沒出門吧,一定要注意防護噢。
•我們前天出了門,從那個時候就沒出去過。放心我們不會出去,會多注意
•大多數外國人進出都不戴口罩
•就是,要和中國公民一樣遵紀守法[大哭]
•我們去過義大利,一個美麗的地方,羅馬的古蹟,各時期的建築,藝術繪畫,雕刻藝術品,五彩漁村,手工皮具(我買了個皮夾,質量,款式超棒)。美麗的國度,善良的人們。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在歐洲,咖啡,義大利的最好,香醇濃郁,回味無窮。紅酒,法國的挺好。味純。啤酒,德國的[點贊]每個小鎮都有各自的品牌,真正的品嚐,喝多少都不上頭。皮製品(包,皮鞋等)義大利的手工好,歐洲中世紀以皮具見長(護甲,馬鞍等),德國的電器,鐵製品(鍋)質量好,但鍋不適合中餐,不能火燒,用電磁[點贊][點贊][點贊],捷克,玻璃製品很棒,西班牙的建築也很[點贊],高迪不愧為建築大師。葡萄牙的海鮮做得好吃。義大利麵在當地做得極好,除了義大利,任何地方都做不出來。
大家有機會去領略一下歐洲風情吧,真的很值得去。
喜歡音樂的,在義大利隨便一個地方都能觸發靈感,街頭藝人水平都很高,連我這譜盲都會被感染,維也納真的是音樂的天堂,連教堂樂隊都能奏出美妙,宏大的效果。
服裝質量埃及的最好,世界棉花質量埃及最好,我國新疆第二,我在埃及買了幾件t恤,全棉,體感真的很[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