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非要叫我跑龍套的,可不可以不要加個‘死’字在前面?」
——尹天仇,《喜劇之王》
回北京的動力是又一次的意料之外的工作機會。我在某個外籍演員模特的微信群看到一部國產戰爭片在找群演,做五個月。當時在青島生活壓力不大,我覺得太像養老。到劇組工作的可能性立刻吸引了我。我在學校的辦公室麻煩同事幫我拍了一張正面照當作演員申請資料。幾天之後的深夜,我收到一條微信,確認了我未來幾個月的群演崗位。電影的題材是抗美援朝戰爭,我要演美軍。我和學校溝通了,和學生告了別。當時在青島趕上了一波疫情,經歷了一場早期的全民檢測。我一度怕走不了,要錯過工作了,直到10月29日北京宣佈解除青島方向人員進京的管控措施。我不敢碰運氣,趕快買票走了,提前到了北京。
群演報到的時間隨著劇組內外的因素不斷地變動:11月17日,11月20日,11月30日,12月5日,12月15日,最後是12月19日。下午2點,我帶著核酸檢測陰性的證明到北京站的加州牛肉麵大王報到,接著坐上開往河北省懷來縣的劇組專用大巴。我們在火車站的停車場等著各國的演員陸陸續續地上車,人齊時天都黑了。加上下班出京的晚高峰,我們到懷來國際大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最恰當的描述是,我從來沒有在中國見過這麼多外國人。這家酒店住了將近一百四十個外國人。從公司老闆到英語外教,從進口商到留學生,在經濟放慢和課堂轉到線上的一年,這個工作吸引了各種生活處境的人。他們真正的共同點就是一個字:閒。比起待在家裡,不如去劇組領工資,還能做點不一樣的。雖然都是演美軍的,但其實只有七個美國人。大部分人來自東歐和「斯坦」國家。第二大群體是非洲人,再是西歐和南美。有五個義大利人,其中三個重名。
酒店裡還住著所謂的領隊,都是中國人,負責落實劇組給群演的安排:提前通知出工人員,按時帶他們到現場,領裝備、化裝、吃飯、配合拍攝。其中一個領隊叫bruno,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東北男生。他個子不高,身體微胖,穿著一件很長的黑外套,讓人有些聯想到金正恩。bruno會法語,他的工作是和法語母語的非洲群演保持資訊流通。得知我會中文的時候,bruno並不興奮。「北京人啊,」他諷刺地對我說,再提出建議,「在大家面前,你假裝不懂中文吧。有空咱聊聊天。」在懷來,一個安頓下來之後的冬夜,bruno提出想帶我一起去泡澡。但是,跟不久以前在煙臺一樣,我的外國身份給當地人帶來了恐懼,澡堂拒絕我們消費。我們改計劃為按摩,進去一家店,結果一樣。因為讓這些熟悉的不便利波及了bruno,影響到他的休息日,我感到很抱歉,叫他自己去按摩。bruno說不行,轉身帶我去吃了一頓麻辣燙。生活中有多少個不滿是這樣得到暫時但關鍵的和解的呢?
除了體驗劇組的生活之外,這份工作對我有某種隱形的意義——是用來證明我學會了在持續的壓力之下管理自己的情緒,不像在東莞那樣因為一波衝動搞砸工作。在劇組面前,我是一個平靜禮貌的會中文的義大利人。為了表現出一副滴水不漏的樣子,掙扎隱藏在我的內心深處,別人是看不見的。當劇組裡有其他群演崩潰或起矛盾時,我在心裡感慨一句:幸虧這次也不是我。
攝影機還沒開,氣氛已經很緊張。我們要進行為期兩週的軍訓,熟悉一些戰場上的姿態和動作。北方的冬天,周圍是荒蕪的土地,我們以隊伍為單元來回跑,練習前進隊形。劇組的無人機在空中飛,抓拍訓練的過程,據說是給導演組看的素材,用來選擇表現突出的群演,給他們轉為角色的機會。這個謠言一傳開,大家的虛榮心是無法阻擋的。夏令營般的團隊活動立刻失去單純遊玩的性質,變成成年男性之間的競爭。一個前埃及軍人嘗試完成一次戲劇性的向後摔倒的動作,結果受傷了,要拄柺杖,也和拍攝無緣了。玩奪旗時,平時性格極為安靜的小穆突然情緒失控。小穆是一個年輕的敘利亞男生,軍訓的場面使他回憶起真實的痛苦經歷。小穆一時激動,用手裡的道具槍毆打了遊戲中的對手。其他群演加入,現場迅速混亂。才軍訓了一天,醫務室門外已經排著長隊。群演們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沉默地低下頭,舔著自己的傷口。奪旗當天就被禁止了。
顯然,劇組為數不多的美國人是最有可能拿到角色的。我判斷出來,這個事情要在山姆和梅森之間得到解決。作為兩個美國白人男性,他們屬於宇宙系統中最為自信的生物。但是,為了達到同樣的目標,他們表現出幾乎相反的態度,似乎象徵著兩種生活方式。山姆是前美軍,在軍訓環節爭當了排長。他利用這個身份,將自己的氣場放大展示給劇組。早上出發之前,山姆會在電梯門口等待遲到了的成員,到了軍訓場讓他們做俯臥撐,還伴隨著言語羞辱。在大巴上,大家想補覺或者聽音樂發發呆,他會站起來大唱軍歌,並要求全員參與。不少人反抗了,覺得在還沒上班之前,沒有必要搞這些洗腦式的活動。也有人覺得就算當了排長,他也跟我們一樣是群演,沒有資格指揮其他人。山姆沒考慮過其他群演的想法,他只想過怎麼樣才能投入到角色裡面。他幻想自己是《全金屬外殼》中的哈特曼士官長,卻忘記了我們在河北。
梅森走了條更低調的道路。晚上,山姆組織撲克局,他在房間裡對比邁斯納和契訶夫的表演方法。梅森言行保守,事事謹慎。他願意為了利益放下自我:劇組要求不離開酒店的時候,他在工作大群裡問我們是否能拿快遞。山姆直接坦率,不太顧後果。在大巴上,他拒絕戴口罩,和領隊起了矛盾,大講一通道理。梅森追求長期的戰略勝利,山姆堅持時時刻刻地證明自己全方位的優越。這是兩個平行的世界:計較剋制或直爽痛快?專業的方法論或阿爾法男的氣質?加州或紐約?
世事難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小穆被導演組看上了。他不會英語,也不會中文,這倒是經常讓我疑惑,他到底是怎麼在中國生存的。但在鏡頭前,這些都不重要了。小穆明亮的藍色眼睛在深夜中發光,他變身為狙擊手,趴在木屋的屋頂上,拿著步槍瞄準遠處。坐在帳篷裡待命的群演們難以置信:小穆哪裡像狙擊手呢?他一個在哈爾濱做冰淇淋的?群演們的幽默裡藏著嫉妒,小穆輕易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一堆成年男性很快重演上學時欺負弱者的場景:有人說小穆是同性戀,有人在他休息的時候把他叫醒,甚至有人打他。
小穆的成功完美地體現出群演轉角色的偶然性。通常是你在拍攝現場的餐廳吃飯時,領隊會走進來,環顧四周,表情沉重又迷茫,彷彿是在大草原上丟了一個裡面有畢業論文的u盤。一般這就是一切的開始。領隊會帶著導演組給的要求,在眼前的群演中找答案。他會直接提一些非常具體的問題:「誰動作快?誰會扔手榴彈?誰中槍死得比較好?」一些從來沒試過這些動作的人會舉手,自信地去參加篩選。這些人會直接在外籍餐廳裡試鏡,用擺在地上的床墊表演。在一個典型的拍戲的夜晚,外籍餐廳主要會出現四種打發時間的方式:試鏡;圍觀試鏡的人;打牌;睡覺。我印象裡,打牌的從未試過鏡,睡覺的從不去圍觀。
只要你上了個洗手間,出去抽了根菸,就有可能錯過領隊找人的時機。像是在試圖分析股票市場的邏輯一樣,群演們會討論為什麼某個人今天被選上了,要長什麼樣才會被選上。有人說這個事情不要焦慮,是天註定的:你的臉已經是某部中國電影裡面的角色,只不過你不知道是哪部電影,哪個角色,會什麼時候拍。要接受這種被動,接受除了你的能力之外,運氣和他人決定的成分,並在坎坷的過程中確保,不讓難過的體驗影響到你對自己的判斷。這是參與遊戲的心理成本。不想承擔它的群演會乾脆地不參與,在旁邊打牌,避免任何負面的感受。也有單純喜歡打牌的。
群演轉角色不會帶來額外的收入,為這個事情頭疼的人渴望的也不是錢。一個特寫、一個角色名、一句臺詞,這些成就無非是在說:沒錯,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比較特別。在一種人被用編號來稱呼的工作環境裡,這種心理需求是可以理解的。我是46號。出工名單上如果沒有46號,我就可以休息。在現場也會喊編號,你會學會在人聲吵鬧中辨認出來。像你的名字一樣,它在你心裡會變得很親切。互相記得彼此的編號是兩個人關係走近了的表現。
「你覺得我還算上鏡嗎?」72號問我。我們剛在大巴上認識。聽完我以為他在瞎說,不用真的回答。
「算還是不算?」我笑了之後,他又問了一遍。
72號給我一種父親的感覺。我猜,是因為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義大利男性,還跟我爸重名。我下意識期待從他這裡得到指導、建議、解釋。這不就是四十多歲的人做的事情嗎?他們看透了,對嗎?他們經過迷茫的二十,忙碌的三十,已經迎來了看懂了生活的四十吧?那現在怎麼是我要回答問題呢?我的現實和認知發生了衝突。
「算吧。」我終於說。72號點點頭,似乎對我的答案還算滿意。我發現他不太像我父親,他需要的是肯定。我們應該更像是朋友。
進劇組前,72號和他姐姐賭了一把:他要在電影中露臉,並且不是那種要暫停放大的露臉,是需要以正常的播放速度能認出來的。
「沒露臉的話,」72號說,「我來這裡就算是徹底失敗了的一段經歷。」
我一聽就覺得這件事情比較麻煩。我試圖提供一些其他思路:如果沒拿到角色,在劇組待五個月也是一段很獨特的經歷。你會遇到來自世界各地、從事各行各業的朋友,認識有趣的人。聽我說這些,72號沒有直接搖搖頭,但可能心裡有。他說這跟別人無關,是他和自己之間的挑戰,結果只有成功和失敗。聽72號講,像是看到一輛高速駛向懸崖的車,司機還說那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懷來的冬天,窗外荒涼陰沉,72號經常到我的房間喝咖啡,吃餅乾。我們試圖摸清劇組的黑箱:分析當天的出工名單,猜測晚上會拍什麼場景,判斷哪些群演會成為角色。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有正相反的態度。我們每次的交談接近兩套哲學之間的對立。他相信古羅馬所說的「homofaberfortunaesuae」,人是自己命運的創造者。在義大利讀高中時,這是在拉丁語課堂上會學的格言。我那時覺得很有道理,但放在當下,它似乎不那麼管用了。命運真的是我們能創造的嗎?一年以來,生活更像是一個俄羅斯輪盤:你可以使勁地指望自己會落到哪個數字上,但用處其實不大。我不知不覺遠離了古典的西方思想,接受了順其自然。我彷彿把劇組看成一個以它自己不變的邏輯推動的事物。它如果決定了你是角色,那好。沒有的話,輪不到你去改變這個現實。說白了,我恐怕72號所做出的努力起不到什麼作用。
不過,我尊重他單純認真的態度。72號曾經當過海軍,身上還有兩處槍傷。他對於電影行業和劇組文化一無所知,卻堅定地投入其中,併為自己設定極高的目標。他在上海是科技公司老闆。在懷來那段時間,他一邊經營公司,和員工通話,一邊自學表演,在網上找關於控制面部表情的影片。在選角過程不算透明的劇組,他嘗試了所有正當的手段:在軍訓期間當排長,在拍攝現場當軍事顧問,平時留意機會,及時參加試鏡。在拍攝間隙,72號會熟悉導演組的人,和他們聊天,打聽尚未定人的角色。很明顯,這是他幾十年來養成的生活習慣:給自己一個新挑戰,再想辦法去做。拋開職業生涯中的客觀成績,最能體現72號人格的是一次多年前的經歷:他說服了二十幾個朋友,一起爬雪山,建造一棟冰屋住。這樣的人能做公司老闆,也不算奇怪。
永遠處於變動的拍攝計劃、不斷被調整的場景臺詞、臨時新增和刪減的角色,唯一固定的因素是72號的目標,一時近,一時遠。某天下午,他被通知要去現場配音,半小時後又被通知不用去了。這是作為群演最為日常的情緒過山車。幾乎所有人都經歷過至少一次被領隊叫趕緊穿好裝備去現場,心裡有些激動,盼著突如其來的機會,而到了現場卻發現沒有任何動靜,你站了幾分鐘之後就有人說不用了,先回去休息吧。時間久了,大家去現場的心情充滿不信任,覺得大機率很快會原路返回。
但是「少點期待,少點失望」就不是72號的風格,所以他成為威利·基頓:一個美軍工程師,在水門橋之戰中負責修橋的工作。由於志願軍的襲擊多是發生在深夜,修橋的場景是涉及美軍的為數不多的日戲。劇情中,威利·基頓從吉普車下車,和部隊確認修橋的進度,還口頭回憶起二戰的一些經驗。我在監視器中看到72號的特寫時想著:看來我錯了,順其自然不如自己創造命運。導演組以72號的真名稱呼他,一臺機器專拍他的面部表情。這是72號在劇組最幸福的一天。
在懷來,大量外國面孔的出現引起了一些疑問。在走去縣城唯一的電影院的路上,我聽到有人從旁邊叫我。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當地女性。
「不好意思。」她對我說,語氣有些羞澀。
「沒關係。你說。」
「我有點擔心。你們來這裡幹嗎的?好多人。」
「我們在拍電影。」
「拍電影?」
「對。」
「好的。不好意思啊。」
「沒事。」
她的提問比較突兀,從禮儀上來講也不算特別合適,但我喜歡她的真誠。她沒有對我表現得很客氣,表面上歡迎我而心裡保持距離,甚至形成敵意。她感到不適應時直接找了讓她不適應的一方,提出自己的困惑。如果所有的移民現象都能這樣,通過有關各方在路邊交流立即得到解決,那麼歷史上可能會少一些戰爭和種族衝突。
不過,那樣澄清是非的對話沒有第二次了,當地人的行為也很快影響到了我們的正常生活秩序。總結起來,事情是以如此魔幻的邏輯演變的:看到走在路上的外國人,當地人會告訴警察,所以劇組決定不允許外國人出門。「你什麼也沒有做錯,」劇組的工作人員對我們的同事解釋,「只是這兒的百姓不喜歡外國人,警察又不想接到過多的舉報。」為避免拍攝受到影響,劇組只能服從,禁止外國人出酒店的大門,違規罰款一千元。警察直接派人住在酒店,懷來的百姓獲得了勝利。
除了去超市買東西,我出門是為了踢球,給兩點一線的日常生活增加點樂趣。足球場位於京北恒大國際文化城的運動中心,距離酒店十六公里。從懷來乘坐高鐵到2022年冬奧會賽場所在的太子城只需要二十八分鐘,懷來因此也想要打扮打扮自己。這座城市依託冬奧的時機和葡萄酒之鄉的名聲膨脹式發展,後來遭遇了疫情,又缺乏產業和人口支撐,《中國房地產報》的記者稱懷來的樓市陷入了「冰封狀態」。這片在建住宅區是恒大集團在北京西北方向最大的樓盤,內部配套包括十一國風情酒吧街、歐式皇家園林、世界主題美食街、亞洲紅酒交易中心。我們打計程車從高速到達運動中心的大門。氣氛冷清,眼前是高樓,周圍是荒山。
在我們下了車以後,閒聊了一路的司機也會打電話給警察。我們因而學會了不用打車軟體,直接電話聯絡一些熟悉可靠的司機。我們甚至有了一張懷來計程車司機白名單。在專門建立的地下足球群,我和72號提醒大家保持動作低調,通過酒店後門出行。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到了十字路口就提前下車,避免經過酒店大堂,引起劇組人員的矚目。長這麼大,還要偷偷摸摸地去踢一場球賽,是我真的沒預料到的。我在球場上感到特別放鬆,球員間有分歧就及時勸架。來之不易的球賽,輸贏變得無所謂,我們只希望能開心順利地踢完返回。藉著72號的鼓勵,我克服了怕麻煩、容易放棄的性格,連續組織了好幾場球賽。晚上回酒店我身心俱疲,不過對自己很滿意,也感到其他群演的幸福程度提升了。原來足球的命運也是需要創造的。順其自然,不會到足球場。
在不具備冰箱條件的酒店房間裡住了將近半年,我的營養依靠三養泡麵、八寶粥罐頭、常溫酸奶、麥片、地瓜幹、米餅、核桃。天冷的那幾個月,可以拿窗戶外面的空間當作冰箱,儲存一些乳酪和果醬。劇組提供的重油鹽伙食難以消化,我吃了一週就覺得膩了。我發覺了自己的適應能力的另一面,它會讓我無意識地身處一些莫名其妙的狀態:在72號眼裡,我是吃幹食物生存的神奇人物。我喜歡72號對填滿每一天的追求,以及這給我帶來的影響。我們點外賣、看電影。無聊時,我們把附近的小山爬來爬去無數遍,在附近的停車場踢球,在酒店的樓梯間跑步,從我住的十三層跑到負二層再跑上去。我們把劇組的義大利人叫齊了,在房間裡用水壺煮意麵,將那頓稱為監獄餐。熱鬧和笑聲中,有一種重新和世界接軌的感覺。我們在路邊發現了兩隻發抖的小貓,決定收養它們,用水果店的紙箱在酒店門口給它們搭建臨時住處。小貓喝劇組發的牛奶,並以電影的題材為靈感被起了名:korea和america。
處罰公告
很抱歉地通知你們這樣的決定,因為我們大多數的兄弟都在工作上表現得很好。
我們解僱了劇組裡的兩個人,這是製片組和領隊組的決定。
59號:在抖音上上傳了我們的訓練影片,這對我們的電影製作過程有很大的危害,違反了製片組的規定。他還違背了我們在保密協議上的承諾。根據保密協議,他被罰款兩千元,並與劇組斷絕了關係。
13號:被製片組舉報了三次不當行為,救不了了。
78號:解僱警告。對領隊有不尊重行為,頻繁找藉口不參加訓練,我們正在處理他離開劇組。
39號:在拍攝現場的行為非常糟糕。首先,和我們領隊打架;其次,不尊重其他成員;三是不遵守劇組規定,包括在洗衣房插隊,總是抱怨劇組,總是為自己的懶惰找藉口,擾亂訓練的秩序。
希望每個人都能比他們好。你在這裡不僅代表自己,你還代表你的國家的精神,每個人都通過努力獲得自己的榮譽,這份榮譽將你帶到了一個更好的地方,讓其他人更加欽佩你。
感謝你們的配合,很抱歉這麼晚打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