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上半學期的時候,她決定考研。這本不是個問題,如果她有晶片的話。所以當那個男同學找到她,問那個問題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很感激他,來得夠及時,否則備考的時間就不夠了。所以每次他有需要,她都會惺惺作態地迎合。
後來的分手也自然而然,沒有人主動提出。隨便了,反正她不是出於愛。而他,野味吃過了,新鮮勁過了,山路顛久了屁股還是會覺得疼。
沒關係,錢夠植入晶片就行了。
她查了資料,準備預約醫院的時候,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讓她回家一趟,奶奶去世了。
兩年沒回家了,該回去看看,順便告訴父親她考研的決定,當面說會比較好。她這麼想。
看過外面的世界,再回去,她會發現一些從小到大都忽略了的東西,比如,麻木的其實不是父親,而是整個山村的人。比如,只要你沒有打算回來,你便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再是這個團體的人。不論你本心如何,他們都會以道德制高點的口吻責備父親沒教育好女兒,說,是小玉變了。兒時好友也對你帶回來的書不感興趣,她們責備你沒有帶回來衣服鞋子化妝品。參加葬禮的時候,所有人當你是空氣,一如你做自我介紹的樣子,一如你參加社團活動的樣子。你明明沒有拋棄他們,可他們卻先拋棄了你。兩個世界,都拋棄了你。
為什麼?
她想起曾看過的一個童話:
很久很久以前,草原上生活著兩群羊。一天,神在草原上劃下了一條線,那條線立刻變成柵欄,橫穿整個草原,把兩群羊隔了開來。第一天,羊發現了柵欄,聚集而來,因為它們感到好奇;第二天,羊試圖打破柵欄,卻不行;第三天,兩邊的羊互相餵食對方自己這邊的青草;第四天,兩邊的羊群都在柵欄邊建起宏大的集市,交換青草,繁榮和樂。後來有一天,神把柵欄換成了石牆,密不透風的石牆,兩群羊再也看不見對方。第一天,羊發現了石牆,聚集而來,因為它們感到好奇;第二天,羊試圖打破石牆,卻不行;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石牆邊的羊越來越少,直到最後,只各留下一隻羊巡邏;第六天,巡邏的羊發現石牆有鬆動,石頭在悉悉索索地掉,於是它拉起警報。羊群圍過來,不斷加固石牆,牆越壘越高,直到撞破了神家裡的地板。神問羊,為什麼加固石牆?羊說,那邊有狼,會吃自己。神說,不,那邊和你們一樣,是長著角的羊。羊說,不,那邊和我們不一樣,是沒有角的狼。
科技,就是那道石牆。
「為什麼,要植入晶片?和過去的人一樣用嘴說話,不好嗎?」躺在手術椅上的時候,她問美麗的醫生。
晶片植入是很簡單的小手術,甚至不需要麻醉,費用也很親民,至少親大城市的民。
「為了,實現元宇宙。」
「什麼,宇宙?」
「元宇宙。就是一個人造的新世界,用數字模擬出的世界,在那裡,你可以生活、工作。但不同於現實世界你所拘於的空間和身份,人可以擁有更多的可能,某種程度上,嗯……成神。要製造一個世界,那得把現在世界的一部分復刻進去,這就是數字孿生。」
「所以,元宇宙裡面也會有學校,有山村,有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