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但那都是物質層面的孿生，更重要，甚至可以說數字孿生最重要的標的物，是人。」

就像房子造好了，是給人住的，只不過現在房子換成了一整個虛擬世界。

「大家都想住精裝房。一個新發布的遊戲，沒有人希望登入的時候，迎接自己的是一個荒涼的世界。晶片，是一種學習程式，會模擬本體的人格。植入的人多了，就可以模擬出一整個社會。元宇宙這套剛建好的‘毛坯房’，得靠晶片套取出的人的社會，去進行調教，才能適應人的需要。作為回報，現在貢獻了資訊的人們，將來都會欣喜地發現元宇宙是為他們定製的‘精裝房’。晶片提供的那套融合了數字、色彩和形狀的語言系統，也是為了讓人們提前適應元宇宙的數字式溝通。元宇宙真的上線的那天，兩個世界，就能無縫銜接。我們，所有植入了晶片的人，也就成了真正的‘兩棲人’了。」

機械臂的動作很精準，她手臂上一個很小的位置被徹底消毒，雷射定位的那個點，猶如一顆極小的硃砂痣。

「那那些沒有植入晶片的人呢？‘精裝房’不用測試他們的需要嗎？」

美麗的醫生沉默了，用微笑替代了某種不可說，大家卻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沒有這個打算對嗎？」她猜到了答案，「是因為他們窮嗎？無法消除貧窮，就消除產生貧窮的人，至少在新的世界裡？」

「硃砂痣」的邊緣出現了一點點模糊，她在顫抖，但手術室明明是恆溫的。

「不是貧窮。是認知！」依然是招牌式的微笑，「城市裡也有窮人，但為什麼要讓晶片植入進醫保，使他們也有機會植入？因為他們雖然窮，卻和我們有一樣的認知。我們，是石牆同一邊的羊。」

她的手心冒出了冷汗，那最後一句，她不確定是否真的聽清了。

「牆的同一邊，是同樣的規則、同樣的秩序，這就是社會。但偏遠地區不是，他們在牆的另一邊。貧窮，只是一種外在表現而已，不是根本。牆那邊羊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他們已經無法理解我們的規則，我們的秩序，更別提對我們的認同。生物晶片、量子計算、元宇宙，說白了，就是新的語言、新的思維模式、新的認知。這些都是甄別的手段，船上的人太多太重，總得要甄別掉一些的。時間放長點，幾十年後，石牆兩邊，就不再是同一個文明；幾百年後，就不再是同一個物種了。小姑娘，別抖，放鬆……」

「對不起。」她止不住地顫抖，雷射的紅斑彷彿一滴血，有什麼東西，刺痛了她。

她用手捂住已經消毒完成的切口，說道:「手術……不做了。」

「不做了？」

「不做了。對不起，再見。」

「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