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子阱、拓撲、光量子計算機……這些都是三十年代前各國在量子計算機領域做過的嘗試。那時，科學界對到底用哪種粒子去製作疊加態的昆位元還沒有定論。21世紀頭30年的量子計算領域，是霍尼韋爾的離子阱計算機、微軟的拓撲計算機、中科大的光量子計算機以及最終勝出的超導量子計算機之間的廝殺混戰。

但這一切已經是50年前的事了，即使倒退回案發的2044年，這些書講述的也是歷史，而不是當下。就像研究經典計算機的人，並不需要知道，曾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存在過電晶體和電子管的混戰廝殺。僅僅是興趣嗎？這和禾小玉本專業的凝聚態物理，又有什麼聯絡？

傑克感覺到，隨著案子的深入，存在於這個女孩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

「那個手印，有與林俊琢的手對比過嗎？」傑克知道自己在明知故問。

「當然對比過。死者不是一下子被捂死的，你也看到手印有移動過的痕跡，沒法做證據。而且林俊琢有不在場證明，影片監控和晶片，都能證明這點。」

「那他知道那段時間，死者去了哪裡？或見了什麼人嗎？」

「他不知道。據他供述，那段時間，他和死者鬧了點不愉快，在冷戰期。彼此有段時間沒聯絡了。」

「哦？鬧矛盾？」

「吳浩」知道傑克想說什麼：「不是什麼原則問題。和學術有關，論點不同的爭論罷了。如果這種矛盾都要鬧到殺人，那學術界不敢有分歧了。」

「死者死前一天都和什麼人聯絡過？」

這關係到第一案發現場在哪裡，30年前，那始終沒有找到的案發現場。

「這裡面，存在第一個疑點。」

這姑娘，簡直是個社交絕緣體。按道理，研二的這段時間，應該是密集諮詢學長，聯絡潛在博導的關鍵時期。可她在遇害前一週，甚至前半年，除了她的父親、她的碩導和林俊琢外，幾乎沒有與外界的任何聯絡。這和同學的反饋也基本一致，她除了來實驗室和上大課，不參加其他任何活動。

傑克站在這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寢室」裡，四周靜悄悄，什麼聲音都沒有，模擬的陽光沒有溫度，模擬的鏡子照不見人影，他（她）就像個被封印的靈魂，深埋在這地下的墓穴裡數十年，一切的羈絆都被割斷，所有的回憶都被抽離，唯一隻剩下的，是孤獨。如果不是那具「屍體」和這滿屋子的「書」，他甚至懷疑她是否真的存在過。

有一點窒息，傑克猛地揮手，禾小玉的「寢室」消失了，連透黑的模擬底色也褪色般消失。他的周圍呈現出一個房間的樣子，牆壁斑駁，很久沒有粉刷了，簡單的鋼架床，被子還是上個季節的配置，沙發墊上的咖啡漬，看不出是什麼時候潑上去的。

男人癱坐在萬向步機上，他的臉是一張很普通的東方面孔，鬍子的長度說明他有陣子沒整理自己了，昆域皮膚上那道虛擬的刀疤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三十幾歲男人，這個年紀慣常的粗糙。

羅道擺弄著全息vr眼鏡，若有所思。

禾小玉如此，自己又何嘗不是？昆域裡，人與人之間沒有現實的羈絆，誰之於誰都只是一串程式碼。如果哪天昆域被篡改了，或者自己的歷史被抹去了……禾小玉尚且有屍體和書證明她存在過，自己又有什麼？

不會的……杞人憂天罷了……他甩甩頭，想驅散這負面情緒。

昆域的加密系統是最完善的，沒有人能篡改「石棺」，只要「石棺」還在，昆域就是真實可信的。自己——「傑克·道爾」這個昆域身份，就是真實存在的，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