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

2013年4月

對於戲劇原著作者而言,坐在排練現場真是奇妙的體驗。四十年前,在一間小閣樓裡,你的內心於深夜的寂靜中聽到了一些言語,此刻,在混亂工作室的燈光下,那些喁喁私語突然被鮮活的聲音大聲說了出來。你以為是你捏造、創造、想象出來的人物就在那裡,壓根兒就不是幻象——立體,鮮活,在喘氣。他們彼此交談。不是對你,再也不是對你。

此刻存在的是那些人之間建立起來的現實,舞臺上的現實,就像所有體驗一般觸不可及、稍縱即逝,但又比絕大多數體驗更為強烈,存在感極強,充滿激情……直到突然間,一切結束。場景變幻。曲終人散。

或是在一場排練中,導演說:「棒極了。我們就從詹利進來那兒再來一遍。」

他們的確又來了一遍:消失的現實再度浮現,他們在彼此之間把現實構建起來,那些懷疑、信任、誤解、激情、痛苦……

演員就是魔術師。

所有的舞臺人員都是魔術師,整個團隊,無論臺前還是幕後,打光還是繪製佈景等其他所有工種。他們共同有條不紊地(過程必須有條不紊,因為必須完整無缺)表演一場魔術。而且他們能用完全不可能的材料做到這一點。沒有披風,沒有魔杖,也沒有蠑螈的眼睛和冒著泡的蒸餾器。

本質上,他們通過限制空間,在這個空間內移動和對話,建立並維持一種二次創造。

觀看一次排練就能清楚地看到這一點。在這個節點,距離首演之夜還有幾周,演員們都穿著牛仔褲和t恤。他們的儀式空間由地板上的膠帶與碎片標記。沒有佈景,唯一的道具是幾個破舊長凳和塑膠碗。刺目的燈光一直打著他們。距離他們一米五外,人們靜悄悄地走來走去,吃塑膠盆裡的沙拉,檢視電腦螢幕,做筆記。但就在那裡,在那個有限的空間裡,魔法正在被施展。它正在發生。在那裡,另一個世界漸漸成型。它的名字是冬星,或格森星。

看啊!國王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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