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帕德日誌

未完成的教育

2015年7月

上週四夜裡,帕德在凌晨三點左右把我弄醒,把他如假包換、活生生的老鼠玩具帶到了床上,這樣我也能和它一起玩。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這樣做了,總是在凌晨三點左右。第三次(由於有了一些實戰經驗),我劇烈抖動床單,氣沖沖地把貓和老鼠雙雙抖下床。貓和老鼠繼續在房間裡激動亂竄,抓來抓去抓來抓去安靜疾走蹦跳安靜抓來抓去……這次我完全忍受不下去了。我逃進走廊盡頭的另一間臥室,關上了門。

早晨,帕德一臉明媚無辜地在走廊裡來回踱步,驚奇於我為何會在那間臥室。

沒有老鼠的蹤跡。

上次也是,再沒出現一丁點兒老鼠的影子。無論是那一次還是這一次,我都猜它逃跑了。

但是週五夜裡,帕德又在凌晨三點左右把我鬧醒,他堅持不懈地在臥室的落地燈底部搜來找去,搞出煩人的聲音,還害我擔心他會把燈撞倒,儘管燈座是個又大又沉的黃銅圓盤。他一直這樣,根本不可能再睡著。我把他抱起來,關在了門外。

試圖把帕德和老鼠雙雙關在門外根本沒有用,因為門離地太高,老鼠可以跑回來,把帕德留在門外,然後帕德咔嗒咔嗒地扒拉門,叫著。

但這一次,我把帕德關在門外,他只是順著走廊,去了另一間臥室睡覺。這間接告訴了我一些有關老鼠的資訊。

帕德是出色的獵人,但正如我在之前的博文中所說,他並不知道應該殺死獵物,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殺。他的本能和技巧具備無可挑剔的貓性,但他的教育並不完整。

週六早上,我剛一起床,穿好衣服,多少還有些矍鑠能幹,便抬起重重的燈座看看下面。果不其然,那隻死去的可憐小老鼠就在那兒。在它最後的避難所。傷害、恐懼、疲憊,全都足以致命。

我為這隻老鼠寫了首詩。我不確定算不算已經完成,我一直在挪動詩行,改動一些細節,不過它眼下就是這樣了。

向死者致辭

我家貓殺死的老鼠

簸箕裡的灰色碎片

被帶向垃圾桶

我對你的靈魂說:

無處可藏

跑起來吧,舞起來吧

在大房子的牆壁裡

對你的身體說:

在大地的體內

在無邊無際的存在中

安息


作者「厄休拉·勒古恩」的其他小說

我以文字為業》《黑暗的左手》《變化的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