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在做人生諮詢的情感老師。二十多年前在《西日本新聞》上做過,2017年在《東京新聞》上也開始了連載。在美國西海岸的日語媒體lighthouse(燈塔)上也有。我已是老資歷回答人了。我在這裡向大家傾訴人生,在外面立場倒轉,聽別人傾訴苦惱。
這麼多年做下來,我的做法總是:無論讀者傾訴了多麼複雜艱難的事,我都想其所想,痛其所痛,認真回答。
在報紙上做人生諮詢和麵對面式的心理輔導不一樣。在報紙上回答問題,不僅要針對提問者,還要給不特定的大多數的讀者提供一份閱讀的樂趣。既要讓讀者感到有趣,還要引發共情,讓讀者參與思考。
開始沒多久,我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提問者身邊有可以商量的人,就不會向報紙發問。提問者已經不堪重負,被問題逼得走投無路了。如果我也像其他大報人生諮詢欄的回答者一樣,諷刺或者呵斥提問者,說不定會變成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提問者。也許有人將落入絕望的深淵而自殺。
所以無論遇到什麼問題,我都不會非難。我就當自己是提問者的姐姐或姨母,就當坐在他身旁,聽他說話,根據他的立場寫出回答。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回答人,已是人生達人。是這樣吧?我覺得自己是。我覺得人生需要抓住幾個基本原則,其餘可以用這些原則做出應變。
首先是「我就是我」。
能堅持「我就是我」的人,也能理解「他人是他人」。懂得了「他人是他人」,就能戀愛,能和鄰居、親戚、職場同事打交道。「我就是我」換一種說法,就是「堅持自我」。
比如遭遇家暴,比如因為工作和生活過分努力而疲憊不堪,就是一種長期無法堅持自我的狀態,所以痛苦不堪。這種時候只能想盡辦法逃離。
這一條是我摸索出的人生經驗,我覺得合理而務實。所以我四處宣言要堅持自我,也用自己的人生做了實踐。不久前,我向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說起這個,她回答說,不知道該堅持的自我究竟是什麼。這是一場雜誌採訪,讀者層是三十多歲的女性,她是採訪現場的撰稿人。我在心裡說「啊,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不過我也懂得三十多歲女性的這種迷惘,因為不知道該堅持什麼,所以內心哀傷。
在當下的日本社會里,所有人都穿著無形的統一制服,將自己封閉進一個無形框架,從眾做著同樣的事,為此憋屈不堪。不僅當下如此,過去也是這樣。因為我也在裡面痛苦掙扎過。太難活了。不過幸好,我從事的是一份正視自己的工作,在相對較早的階段看清了自我,變得坦然了。雖然在戀愛和遭遇婚姻危機時發生過很多紊亂,不過我拖著、抱著、揹著自我,一步一步走出來了。
現在我想斷言,年輕時的種種紊亂都是激素作祟。大家一定也有所察覺。女人到了五十歲後半段,激素急劇變化,就會切身體會到「我就是我」這句話的真意。我說得沒錯吧?
其次是「粗粗拉拉馬馬虎虎吊兒郎當」。
這句話我從《好乳房壞乳房》時就在說了。
觀察種種人生之苦後,我發現人生的諸多問題,大抵是我們想扮演好孩子、好人的角色。越有能力的人,演技也越來越好。其結果,就是被自己扮演的角色束縛住,喘不過氣。所以我提倡「粗粗拉拉馬馬虎虎吊兒郎當」。讓我們念著這個口訣,在我們快要變成「好孩子」「好人」和「好母親」的時候,橫衝直撞地闖過去。
說到這裡,順便還有一條就是,反抗父母。
如果你正值青春期,不用我教,你也在反抗父母。我自己反抗過,我的女兒們更是大反特反。我覺得應該記住這一條,即使變成成熟的大人,即使進了更年期,即使更年期結束,也該儘可能地去反抗父母。不要活成父母的驕傲,寧可努力以塵土之姿活下去。我平時不喜歡用「努力」這個詞,在這裡一定要用。要抑制住自己想做好孩子的心。順從父母的意見是簡單的,要抗拒這種簡單。不努力的話,這些都很難做到。
說了一番我通過實踐得來的人生奧義,最後再加一條這幾年明白的事,那就是跳尊巴。
請大家不要捂耳朵,先聽我說嘛。平時,我下意識地不做給身體增添負擔的事,可是在尊巴課上,我跟著音樂、舞步和老師的指揮,很輕易地就越過了體力的界限,跳得渾身大汗,呼哧帶喘,筋骨痠痛。我不禁自問:你在做什麼呀?同時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意志也好,意識也罷,其實都不算什麼,不必用意志或意識去控制所有事,有些事放開就好了。
不跳尊巴也沒關係,練瑜伽、游泳、慢跑、登山或平地漫步都行,或者不做這些運動也沒關係,彈鋼琴、坐禪、練習書法、學英語、擀蕎麥麵也是可以的。只要知道一點就好,意志或意識都不算什麼,它們無法操控的地方,才有真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