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不像以前那麼沉迷尊巴了,可謂諸行無常。雖說不沉迷了,每星期仍去跳三次。什麼?已經很多了?
兩三年前我得了肩周炎,俗稱五十肩,在我身上就是六十肩。我的右肩和右臂抬不起來了。花了一年時間漸漸有了好轉,快治好時,左肩也抬不起來了。所以我度過了一段雙肩都抬不起來的不便生活。通過慢慢治療,左肩也快痊癒了。
無論是跳尊巴還是鍛鍊肌肉,道理是一樣的,都是在肌肉蓄力時吐出一口氣,放鬆時吸入一口氣。這樣一來,充沛的氧氣可以行遍肌肉的每個細胞(我的想象),肌肉由此變得柔軟而靈動。
我忍著疼向上伸展僵硬的肩膀時,也是這種感覺,如果深呼吸到位,就能舒暢地伸展開。蹲下和挺胸時,也可以同時做深呼吸。我經常下意識地做著這種深呼吸。
這就是拉梅茲呼吸法。
我過去學過,至今記得。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永不會忘記的1983年秋天,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決定要生。在那幾年前我讀過風靡一時的《分娩革命》(確實是名著),書裡介紹了拉梅茲呼吸法,我想實踐的機會來了,既然要生,分娩時就要用拉梅茲呼吸法。
我當時的目標是:不用催產素,不做會陰切開,在丈夫陪伴下,使用拉梅茲呼吸法自然分娩,母乳餵養。但我是第一次懷孕……不對,也不是。準確地說,我是第一次以生育為目的而懷孕,第一次分娩,第一次育兒。那時我還沒有學會「粗粗拉拉、吊兒郎當和瞎糊弄」的本事,在朝著目標和理想奮進。
那時三森孔子的《接生婆推薦大家使用拉梅茲呼吸法》剛出版,我在書店看到後,讀得非常入迷,然後在家附近尋找了使用拉梅茲呼吸法做自然分娩的產科醫院,還和當時的丈夫一起參加了拉梅茲學習班,認真做了準備。實際分娩時根本沒這麼簡單。我整整難受了三天生不下來,丈夫起不到作用只有退場。最後用了催產素,切開會陰,做了胎頭吸引術,沒等我用上拉梅茲呼吸法,孩子已經生下來了。
再說第二個孩子。
既不是使用拉梅茲呼吸法的自然分娩,也沒有丈夫陪伴,只是在一家傳統的街道婦產醫院,一點都不新派。不過,一旦到了關鍵時刻,我自然而然地用上了拉梅茲呼吸法,一呼一吸相當到位,連我自己都很吃驚。
之後隔了十年,我生了第三個孩子。
是在加利福尼亞的大學附屬醫院生的。我意識到這是最後一次了,無論如何想試一下蹲式分娩。結果在附屬醫院的分娩室中,我被一群不知蹲式分娩為何物的美國人圍著,下意識地用上拉梅茲呼吸法,試圖蹲著生出孩子。一點都不順利。醫護人員發出各種指令,我不聽,把他們氣跑了。
是我在生孩子,就讓我按自己的想法做好了,我拼命堅持著。這時進來一個身穿手術服戴著手套的產科醫生,看打扮像外科醫生。「好了好了,你躺下試一試?」她安慰著我,手指伸進陰道,語氣平和地指導我,「好,你朝這個方向用力。」我試了一下,感覺很好,就放棄了蹲式,跟隨醫生的指揮,仰躺在分娩臺上,分開大腿用力,輕快地喊著拉梅茲呼吸法的號子,生下了小留。
畢竟是時隔十年的分娩。陣痛都快開始了,我根本想不起什麼拉梅茲呼吸法,但陣痛一來,我的全身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拉梅茲式的反應。真是驚人。據說只要學會騎腳踏車,學會游泳,就有了肌肉記憶,呼吸法也一樣,身體不會忘。我覺得拉梅茲呼吸法相當了不起。
就在前幾天,我在熊本和產科醫生以及助產士聊天,聽說現在拉梅茲呼吸法不怎麼流行了。現在的主流是身心調和分娩。也許,和《好乳房壞乳房》一樣,拉梅茲呼吸法代表的價值觀只通行於我這個年齡的女人之間。
這些女人(比如我)現在六十多歲,身心不行了,無論是跳尊巴,還是帶狗散步,抑或是上臺階爬坡時,拖著沉重的行李走在機場時,都喘不上氣,心跳急促,難受得不行。
不過如今,我會下意識地用上拉梅茲呼吸法,更覺得這種呼吸法非常出色。所謂一技在身勝積千金,沒想到我年輕時學會的本事,六十一歲了還能派上大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