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每一天,因克萊默開始,以克萊默而終。雖然身邊還有尼可,但主角是克萊默。啊不好意思,沒看過前面文章的讀者一定不明白我在講什麼。
克萊默是一隻德國狼狗,現在估計兩歲。之所以說「估計」,是因為它在路上被人撿到送進了救護站,沒人知道它的生日。
克萊默大概三個月時,相當於人類的三四歲小孩,被人在路上捉住,別看它是小狗狗,卻無家可歸,小小的一隻,孤零零的,不知遭遇了多麼可怕的事情。我一想到它小時候一直餓著肚子,就心疼得不得了,不由得想起那本著名繪本《天涯一匹狼》(やっぱりオオカミ)。它被捉住後,被送進動物保護設施等待做捕殺處理,設施裡的生活狀況,猜也猜得出來。後來它被德國狼狗救護站的工作人員搭救出來了。
在美國,有很多按照犬種設定的救護站,裡面當然也有其他種類的貓和狗,但以一種狗為主。如果狗生了病或受了傷,在裡面能得到治療,救護站還會為狗尋找能相伴一生的主人。對這種救護站,我只能低頭致敬。
克萊默在救護站住了幾個月,在大約七個月大的時候來了我家。那時我下定決心要養一隻德國狼狗,搜尋了很多繁育犬舍和救護站的官網,終於邂逅了克萊默。
它是一隻非常怕人的小狗。我聯絡救護站時,工作人員一開口就告訴我:「克萊默對什麼都怯生生的。」
「它不習慣和人在一起,不喜歡被人摸。」「它沒受過訓練,不懂規矩。」救護站的工作人員似乎一心想打消我收養它的心思。我帶著克萊默回到家,確實就像工作人員所說,克萊默幹什麼都怯生生的,好像我家來了一隻草原狼。
那麼它現在呢?
晚上它在我床上和我一起睡覺。它放鬆地舒展開長腿,睡得很香,擠得我沒地方,伸不開腿,蓋不了毛毯。不過,和它睡在一起的快樂是無可替代的。早晨我一睜眼,它就會過來蹭我的臉。
我命令它「過來」,它不僅過來,還鑽到我的兩腿之間,輕拍我的腰。所以我只有緊緊抱住它,撫摸它,誇它好棒。它剛來時就做了手術,雖然現在還經常勃起,不過沒用。
其實它依舊是一個膽小鬼,怕這個怕那個,總是戰戰兢兢的。不像是內心創傷,可能天生就這性格。因為膽小,在外面它遇見別的狗,其實它跟人家訕笑兩聲示個弱就行,它偏不,非要奓起背上的毛,沖人家狂吠,就像一個因為緊張而和別人處不好關係的青春期少年。
所以我沒帶它去狗公園,而是去了野山。帶以前的狗散步時去的也是野山,我不以為苦。
我的生活以克萊默為中心週轉。清晨去散步。上午九點多再去散步,一起去的還有朋友和她的狗。朋友的狗是克萊默最親密的朋友,看著它們親暱如戀人,我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散完步,密友狗直接跟著我回家,在我家玩一天,中間睡幾覺,傍晚我帶著密友狗、克萊默和尼可去野山,任它們瘋跑,然後把密友狗送回朋友家。深夜時分,我再帶著克萊默在家附近溜達一圈。
自從夫去世後,我不再正經八百地做飯。每隔幾天會買一次雞肉,烤出來做成狗糧。平時的狗糧是不摻加穀物的型別,加一個狗罐頭,配上烤雞,不可能不好吃。
我去日本時,暫時把狗寄養在馴犬師那裡。從前,小茸的馴犬師非常嚴格,就像在訓練新兵,他認為狗天生有攻擊性,必須持續做馴服訓練,狗才會低頭聽話。相比之下,現在這位馴犬師完全不一樣。
他曾經給伊拉克戰場訓練過炸彈嗅探犬,他的訓練方法非常嚴格,同時也很平和,不使用馴犬刺激項圈或電擊項圈,只用語言、獎勵性的好吃的和口哨。能遇上他,是我運氣好。我覺得家養狗只要性格平穩,被家人愛著,悠悠閒閒地度過一生就足夠,所以把克萊默託付給了他。
前一段時間我讓二女兒沙羅子幫我照顧了一晚上克萊默,因為我要帶著尼可去大女兒鹿乃子家。回來後嚇了一跳,克萊默見了我後,從耳朵尖到尾巴尖,全身爆發出喜悅,一個勁地跳,又要抱我,又要鑽我褲襠,咬我,舔我,高興得打滾兒。我被它愛到了這種程度啊,我有點想哭。
沙羅子說,我不在的時候,克萊默一直無精打采的。「但是媽媽,你要是想讓別人幫忙照看,最好不要慣出它一天要散五次步的毛病。」
確實,把它交給別人照看,就好像把還在吃母乳的嬰兒丟過去一樣,肯定讓人費心費力了。雖然我如此反省,不過第二天,照例一天散了五次步。我是行星,圍繞著克萊默太陽運轉。
深夜要去散步時,我忽然意識到,因為我沒有其他事可做,才每天如此散步。過去,黃昏時遛完狗後,我要做飯,飯後要工作,當感覺到疲憊時,會找夫聊天。現在找不到人說話,就變成了找狗散步。狗當然歡天喜地。每天早晨起來,我找不到人說話,只有找狗散步。狗當然歡天喜地。我不是在嬌縱狗,是為了自己而利用了狗。